第24章 (捉蟲)
花糕不比其他的糕點,保管妥當,還是能夠放一些時日。
到吃的時候大火一蒸,口感也極為的不錯。
而且這段時間莊辛延沒少掙錢,可是每日天還未亮就起身忙活,連帶着林其這段日子都沒有休息好,他便想着幹脆就出半成品,竈屋裏的活也便雇人來做。
現在碰到袁轶,莊辛延便想着,将半成品的花糕賣出去,在路上耽擱個十天半月的并無事,到了地方用大火一蒸,滋味也是不錯。
這樣一來,銷售的地界便廣了很多。
現在這段時間,花糕在這一片地界賣的很火熱,不過卻也能夠看得出已經在漸漸回落,畢竟只是一個吃食,吃慣了也沒有了先前的新鮮感覺,願意花錢的人自然就少了許多。
“莊小弟,你的意思是?”袁轶倒是起了興趣。
“袁掌櫃也看得出來,花糕的原料就是米粉之類的雜糧,我這邊調制好用料的方子,你再帶去你主子那,大火一熱便能吃。”莊辛延簡單的解釋了一句。
“哦?你倒是不怕我尋人将這個方子給琢磨出來?”袁轶微微斜起嘴角。
“袁掌櫃如果喜歡便尋我買下這個方子就是,何必費這個時間去琢磨,我想不說你主子,就是袁掌櫃你都不差這個錢。”莊辛延笑着說道,賣花糕賣方子,歸根結底都是賣,既然是有如此銀子送上門的事他又豈會拒絕。
袁轶倒是正了正顏色,“當真?”
“自然當真,袁掌櫃什麽時候有興趣都可以去尋我,我住在何處想必你也知道。”莊辛延笑的若有所思,随即他又道:“他和家裏人還得去置辦其他物什,便不打擾袁掌櫃了。”
袁轶穩了穩心思,對着跟在莊辛延旁邊的人隐晦的打量了一番,他道:“這是?”
正如莊辛延所說,當初他收了老虎可是将莊辛延這人打聽了清楚,那個時候下人傳來的話,他可是孤家寡人的沒什麽家人。
莊辛延望了林其一眼,眸中帶着柔意,他道:“我未過門的夫郎。”
林其這時,也是對着袁轶點了點頭,他所接觸的人都同為是鄉下人,可從來沒有與這般大人物交談過,心中不免有些緊張,好在壓抑得住,并沒有出醜。
“莊小哥倒是好福氣,你大喜那日可定要知會我一聲,就是再忙我也會上門祝賀。”袁轶大笑,不說花糕的事,他還真是看中了莊辛延這個人,他在艮山鎮這麽多年,能夠面不改色地與他談論生意,甚至隐隐約約占了上風的人,還真的沒幾個。
兩人又是和氣地說了幾句,便各自離開。
待人走後,林其心底卻是浮現一層失落,這段時間來,他發現莊辛延真的很好很好,好到讓他覺得有些觸不可及。
而這時莊辛延立馬便是揉了揉臉,對着身旁的人扮着可憐,“真不愛和這些生意人打交道,裝得太累。”
一個大男人,在眼前擠眉弄眼,林其立馬便是笑出了聲,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一只手插入他的五指指縫,牢牢地牽着。
莊辛延道:“咱們回家吧,還是家裏舒服。”
這一刻,林其的心又踏實了,他想他不該患得患失,既然莊辛延已經認定,那他又有何為懼。
如此,被牢牢握住的手并沒有收回來,兩人一同回到了鎮上。
回到竈房時,小逸正坐在那與他的阿姆玩耍着,像個小大人般,時不時護着他的阿姆不會摔倒或者撞到哪裏,很是貼心。
小逸瞧着來人,他仰着頭笑道:“莊哥哥,我的花糕都賣出去了,而且好多人都說讓我明日再給他們帶。”
莊辛延伸手揉着他的腦袋,“行啊,小家夥不錯。”
這話還真不假,這麽多天來,對着村裏的人他也有了一些的了解。
性子活的,掙的錢自然多,可是有些悶頭悶腦的人,還真不是做生意的好人選,出去一天,連十塊花糕都賣不出去,甚至有個人因為花糕沒賣出去,便想着在他這裏退掉。
他是好心,可也沒好心到沒有底線,自然是立馬拒絕。
莊辛延将房門打開,小逸與阿姆說了幾句話,便進屋打掃去了,林其緊跟着進去,連忙喚住他做些輕簡的活,而自己就撸起袖擺做些重活。
“放着放着,你手臂還沒好,我來。”莊辛延大喊,恨不得林其老實坐好。
而他剛想進去的時候,便被上門的人給攔在了外面。
來的是一男一女,年紀中旬,他們望了一眼竈房,便道:“你便是莊辛延吧?聽說你們這在賣花糕?”
莊辛延瞧着這人面生,想來并不是村子裏的人,“是的,不知道兩位是?”
“哦哦,我們是旁邊村子的,想來定些花糕。”男子雙眼立馬發光,搓了搓手,便讓身邊的媳婦掏出銅板。
那婦人撇了撇嘴,有些不願卻無可奈何,邊掏錢邊道:“咱們這麽大老遠的來買,數量要的也不少,要不你再便宜一些,三文兩塊有些貴了。”
那男子聽着媳婦的話,也沒出聲,想來也是這個意思,價錢還能少點,再賣出去可不就是都能掙些錢。
莊辛延笑了,“你們怕是弄錯了,是兩文一塊,而非三文兩塊。”
聽着的兩人一愣,不由齊聲而道:“怎麽可能,我弟媳家就是你們村子的,就是三文兩塊在你這買的花糕,他們賣出去才是兩文一塊。”
許是聲音有些大,将旁邊工地的人也吸引了過來。
一來是為了給莊辛延壯壯勢,畢竟外來的兩人怒吼的模樣像是在尋麻煩;再來,他們也挺好奇的,難不成花糕的價錢真的漲了?
随即,莊辛延便給他們解了惑,“賣給咱們村的人是三文兩塊,賣給外人價錢自然不同。”
男子急了:“這有什麽不同,不都是人,你賣的多也能賺錢不是。”
莊辛延卻是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
那婦人也是不滿,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來做生意,結果倒好,居然卡在了這裏,頓時是滿腔的怒火,撒潑地道:“我不管,你不三文賣給我,你就別想着做生意,我就在這撒潑打滾,誰都別想進這個門。”
許是以往這般撒潑的行為為她帶來了不少便處,使得是爐火純青。
“我倒是要看看,你敢如何撒潑。”
一聲厲喝,林村長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就連是村子裏的人,若敢如此撒潑他都會狠狠地呵斥一頓,更別說是外村的人,竟膽敢在他們村子裏鬧,簡直是氣煞他也。
林村長面色沉怒,他道:“我倒是要看看你在我們溪山村,敢怎麽鬧!”
那婦人被吓得心中一咯噔,男子更是扯了扯他媳婦的袖擺,讓她別鬧。
可婦人梗着脖子,“還不是你們太欺負人,憑什麽賣給我們的就比別人多。”
林村長也沒去問莊辛延,而是直接地問道:“既然是買賣,價錢難不成還由買的人來定?你們願意買便買,真要是氣不過便去衙門那鬧,敢在我們村子裏鬧事,別怪我将你們扔出去。”
婦人氣得面色鐵青,偏偏無可奈何,最後只能夠恹恹地同着男人離開。
瞧着人離開,林村長的面色才柔和一些。
其實,說起來他心中也有擔憂。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村子裏上山打獵的人少了很多,大部分都出去賣花糕,而且個個掙得都不少,就是他兒子林寶成,最多的一日居然掙了一百多文,簡直讓他們驚喜得不行。
可同時,他們也難免有些擔憂。
今日這上門的兩個外村人,所要做的事,何嘗不是他們擔憂的,這賣花糕的人越多,他們村子裏的人不就是賺得越少了麽。
只是他不免也有些疑惑,這對于莊辛延來說,不管是賣給誰,都是賺的,可為何他又會拒絕了?
也許實在是壓抑,所想的這些話,他不免在莊辛延面前問了出來。
莊辛延回望着周圍的人群,話語中帶着沉穩,“村長,您認為如果我去鎮上以兩文一塊的價錢去賣,能不能賣得出?”
林村長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自然是可以。
莊辛延笑了,“那您說,我為何要以稍低的價錢賣給村子中的人,再讓他們賣出去?”
話音落下,鴉雀無聲。
周邊的人臉上無一不是震驚以及百感交集。
是啊,莊辛延這麽做,為的是何?
還不是為了村子裏的人。
這才多少時日,基本上家家戶戶的荷包都是鼓了起來,村民的臉上流露出來的神色都是對于未來美好的期盼,而這一切都來自于莊辛延一人。
“好,好孩子。”林村長話中帶着些許的哽咽,他伸出手拍了拍莊辛延的肩膀,繼續說道:“你的恩,咱們村子裏的人都記得,你的情咱們也領了。”
“沒錯,這搭建房子的工錢也別給了,大夥兒都出出力,準讓你在秋收之前住上新屋。”
“對對對,莊小子忙的很,他的地咱們也照料下,反正也離得近,人多也要不了多長的時間。”
“還叫什麽莊小子啊,人家的名字叫莊辛延,以後可別什麽莊小子莊二愣的叫了。”
“是是,莊辛延莊辛……”
聽着周邊一聲一聲高喊着他名字的聲音,莊辛延淡然而笑,他突然轉回身子,将目光落在了竈房那處。
果然,那裏站着一個修長的身影,同樣也在回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