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就這般, 八方閣的紅漆圓桌上,便多了一個十分粗制的小木盒。
與鋪子裏極為的不搭。
有人瞧着,覺得有些礙眼, 也不知道是誰放在這, 便拿着放到了後屋,而接待林寶成的小二,此時正接着一個大單, 如此,給袁掌櫃送月餅的事都給忘到腦後了。
直到第二日,家中人說起了中秋,他才将這事給想起來。
衣裳都沒整理好,就朝着鋪子跑去。
哪裏知道,小木盒沒了蹤影, 問了半日也沒問出在哪。
倒是袁轶背着雙手來到鋪子, 一問清原由,便是讓所有的人都找了起來。
因着昨日放木盒的那人不在, 衆人是尋了半日, 才在後屋的一個疙瘩裏找到。
袁轶拿着手中的木盒還未打開, 只是狠狠的瞪了那小二一眼,便回到了屋子裏。
木盒不大,一手就能夠拿起, 還未打開, 袁轶就莫名的期待起來。
他伸手,揭開盒子。
只見裏面放着兩個金黃飽滿的糕點, 并沒有嗅到什麽香味,袁轶眉頭一挑,模樣沒有花糕精巧,更沒有花糕撲鼻的香味,光是這兩點,便讓他有些興致缺缺了。
伸手随意的拿起一塊,他端詳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放入了嘴中一咬。
不過瞬間,袁轶瞳眸一縮,嘴上的動作不由加快,他将咬了一口的月餅拿在手中細細的去看。
裏面的餡香甜軟糯,滿嘴的蓮子香味,想來原料便是蓮子。
可讓他驚奇的,不是裏面的餡,而是外面一層的黃皮。
皮薄柔軟,色澤金黃,光是一口便讓他愛上了這個味道。
“月餅。”袁轶突然輕緩說出這兩個字,他想這個糕點的模樣,何嘗不是如今日的月亮般,又圓又亮。
只是可惜,莊小弟這個時候拿給他,讓他根本沒法給主子上供過去。
如此,幹脆幾口,将兩個月餅給解決了。
……
被惦記上的莊辛延,此時卻在庭院中擺放着桌椅。
今日中秋,是他與林其成親以來的第一個節日,自然不得含糊。
所謂賞菊吃蟹,飲酒邀月。
螃蟹這個地界他是尋不到了,其他的倒是能夠想想法子。
庭院的花壇中,栽着他今日中午從山邊挖回來的野菊,小小的一朵,瞧着也很是可愛。
桌面上更是擺放着他精心準備的佳肴,以及溫着的桂花酒,酒香缭繞,甚是好聞。
自然少不了月餅。
一共做了十八個月餅,林其喜甜食,莊辛延留下了六個,剩下的全都送了人,只是這東西不宜吃多,嘗嘗味道就好,以後喜歡随時都能做。
備好了一切,就等着月亮現身。
莊辛延回身喊着:“林其,快些出來。”
沒過多久,主房那便有了動靜,只見一只黑不溜秋的小家夥,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哪怕前頭有一臺階,它仍舊邁腿一誇,于是……‘啪叽’一聲摔得四腳朝天。
蠢得有些萌。
還沒等它站起,一雙手便是将它抱起,林其輕拍着炭糕身上沾得灰,輕輕的道:“小家夥,有沒有摔疼啊。”
莊辛延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嫌棄的看了看他懷中的傻不愣登的狗崽子,“我給它弄了些肉糜,讓它去吃吧,咱們也得開始吃飯了。”
說着,将炭糕從林其懷裏抱了出來,跨着大步的走向大門邊,放在了它的飯盆前。
瞧着炭糕張嘴吃起來後,才回到了庭院中。
林其這個時候正仰頭望着上空,他的頸項秀颀,帶着一絲的美感。
莊辛延走上前,單手勾着他的背脊,在他的頸項處落下一吻,低沉的說道:“我準備了小半日,你可得多吃一些。”
兩人相處,林其已經不會再閃躲,他好笑的說道:“我什麽時候吃的不多?”
與平常雙兒不同,他的身材修長健碩,怕正是因為如此,吃的也比平常人的要多。
以往沒得吃飽,皮下都是骨頭摸不到什麽肉,這段時間被莊辛延養的,他都有些擔憂會不會變胖。
“你以為我沒發現?”莊辛延挑眉,“以前最多是兩碗到三碗飯的量,現在吃了一碗就放筷子,摸着你的肚子都是癟下去的。”
林其臉上帶着臊意的望着他,手下摸着桌面,也不知道抓到了什麽,就望面前人嘴裏塞了進去。
莊辛延一咬,蠻滿嘴的蓮香味。
咬着月餅的莊辛延也沒松開,湊上前示意着林其也嘗嘗。
先還未覺得,可咬開的月餅散着清香,勾起了林其的饞意,他微微張嘴小咬了一口。
月色靜好。
如此安然平淡的生活,是他所夢寐以求。
只不過,莊辛延被輕輕的嗚咽聲吵醒時,他突然覺得,這個宅子之後他與林其兩人最好,其他的所有生物一個都不要。
爪子劃拉着木板的聲音有些刺耳。
林其臉上還帶着異樣的潮紅,皺着眉頭将頭埋進了被褥之中。
莊辛延小心翼翼的翻身下床,裸身拎起狗崽子,将它扔到外面後,才穿戴好衣裳去廚房做起了早膳。
做的都是一些好下咽的食物,他回到屋子裏,見到林其還在入睡。
他覺得以後淺飲一些酒水也不錯,最起碼這個時候的林其格外的動人。
想着,他起身先去了竈房。
小逸還在回味,見到了莊辛延進來,頓時就是道:“莊哥哥你昨日送的月餅真好吃,我去書塾還帶了半快給郁寧,他說他想買呢。”
“小逸也喜歡嗎?正好我那裏還有一塊,等過會兒拿給你吃。”林馬氏先是接了話,這段日子她經常與小逸待在一處,孩子乖巧她是打心底裏喜歡。
“馬奶奶你自己吃吧,小逸想要我那裏還有一些。”莊辛延說着,昨夜裏林其最多也只吃了三塊,還剩下了不少,他接着又是回答了小逸,“你同郁寧說,月餅暫時沒得賣,成本太高不劃算。”
小逸擰着眉頭,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他點了點頭示意知曉。
竈房內,三人随意閑聊。
門外,快步的走進了一人,沖進屋內就将小逸抱在了懷裏,不住的說道:“小逸小逸,阿姆想你好想你啊。”
“阿姆,你怎麽來了?”小逸有些吃驚,這些日子阿姆都是在屋裏照顧病人,而且他根本就不認識路,如果不小心走迷路,他就是想找都找不回來了。
如此,小臉上一沉,小逸板着臉說道:“阿姆,小逸不是同你說了麽,不準亂跑,要乖乖待在家裏。”
“小逸不生氣,阿姆很乖,不生氣。”文筝慌着擺了擺手,說着說着眼眶內就積滿了淚水。
随後,在文筝身後,拄着長棍走進來一人,他略顯的別扭的說道:“是我帶你阿姆過來,你別生你阿姆的氣。”
小逸叉腰,重重哼了一聲,“你這麽大的人了,怎麽也不聽話?郎中爺爺說了你得好好躺在床上養傷,怎麽能随意的出來呢?一個兩個都不省心,哎喲,氣死我了!”
半大的孩子,卻如同教訓孩子般的教訓兩個大人。
還真別說,莊辛延在旁邊看的是有趣極了。
林馬氏上前安撫了險些要哭的文筝,好不容易勸回了他的淚光,又打量了下這個陌生人,說道:“這兩日常常聽小逸提起你,不知道你貴姓?”
俊俏的男人輕聲說道:“我叫烏亭奕。”
小逸頓時忘記了惱怒,笑彎了眼,他道:“他也叫小奕哦,我和他是一個名字呢。”
烏亭奕。
莊辛延倒是有些意外,這個名字一聽,便知道是真名。
男人的來歷肯定不小,身上帶着重傷,顯然是有仇人的存在,在這個處境,明顯的就是随意取個名遮掩過去,而他卻用了真名。
“那真是有緣啊。”林馬氏笑呵呵的應了一句,可眼眸中卻帶着一絲的擔憂。
這個男人的出現,對于小逸兩姆子來說,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烏亭奕仿若并沒有發現這些打量,他直視着那個高大的男子,說道:“聽小逸說,你打獵很是厲害,我沒什麽手藝,以後想着還是以打獵為生,能否請教你幾個問題?”
敷衍至極的借口。
莊辛延同樣敷衍的回答:“行,外面說。”
兩人年紀雖然差不小,一個英氣逼人一個俊美非凡,令着其他三人不免有些看呆了眼。
只是可惜,兩人相行離開了竈房。
先前客套的口吻,在出來後立馬便是變得冷冽,烏亭奕沉聲說道:“不管你看出了什麽,你要做的唯獨便是閉上你的嘴。”
莊辛延雙手抱胸,他挑了挑眉頭:“哦?我能看出什麽,是看出你的身份不簡單,還是看出你與文筝叔相識?”
烏亭奕眸光一閃,隐隐約約帶着些許的殺意。
“看來是真的,你真的認識文筝叔。”莊辛延輕輕然的說着,細細打量着面前人的五官,先前的話不過是随口一說,而現在看來,他所猜測的還真是如此。
只不過,烏亭奕五官精美、男生女相,文筝也是不差,可是小逸卻與他們并沒有多少相似之處,硬是要說,唯獨那雙眼睛與文筝叔一模一樣。
烏亭奕邁步上前,陰冷而道:“禍從口出,你信不信我有數百種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信。”莊辛延嘴角勾起,揚聲的喊道:“小逸。”
随即,‘嗒嗒嗒’的腳步聲傳來,小逸邁着腿跑出來,他仰頭問道:“莊哥哥,你叫我有什麽事?”
莊辛延并沒有去看他,而是盯着面前臉色漸變的人,說道:“烏大叔剛問我,覺不覺得他很漂亮,你說呢?”
小逸聞言,小臉上有些咋舌,随即輕輕一嘆,點頭說道:“漂亮漂亮,烏大叔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比咱們村的翠芬姐都漂亮。”
說完,他又不認同的認真說道:“可是阿姆說過,男人不能這麽愛美,不能像女孩子一般。”
話音落下,只聽聞莊辛延爽快的大笑以及烏亭奕要黑不黑的神情,可即使黑沉的一張臉,也十分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