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莊辛延這次打算将家當全數帶在身上, 省得真的到了行城瞧見什麽想要的卻拿不出銀錢。

賣掉大蟲的一百兩銀子早就大手大腳的花完。

現在手中有的是賣掉花糕秘方的二十兩以及這段時間竈房裏的收入,零零散散除開收蛋的銀錢之外,大概還有十多兩的銀子。

也就是這次去行城, 他們身上将會帶上三十兩銀子動身。

兩人身上也沒有帶什麽物什, 唯獨莊辛延挎了一個小包袱。

将宅子的房門帶上,他們到了村口便坐上了袁轶給他們準備好的馬車,沒有經過墾山鎮, 而是直接朝着一個方向而行,正朝着行城的方向。

行城到溪山村,快馬加鞭也得走上一日一夜。

莊辛延會騎馬,可這一日一夜他都是與林其待在馬車中随意的聊着話,看着外面的風景。

沿途青山綠草,流水飄花, 鳥鳴山幽, 雲飄霧浮。

哪怕就是生長在農家,這樣的風景也是極為的入眼。

加上袁轶的人, 一行人大概有三十多人, 從清晨到翌日的晌午, 才到了行城的大門之處。

高大的城門拔地而起,氣勢恢弘。

城上駐守着兵差,就是大門處都堆積着一群人, 正在查明身份才能夠入城。

借着袁轶的便處, 一行人走旁邊的一處地方,很快的進入了城門。

雖然不至于摩肩擦踵, 城門人歡馬叫,一片喧鬧,倒是繁華的很。

來之前,莊辛延就沒打算與袁轶一同行事,他走上前,便道:“我們來這也就是置辦一些物什,等回程的時候還要勞煩你再捎我們一程。”

“好說,肆夜樓就在東邊,一慣是我下腳的客棧,莊小弟忙完去那尋我就是,五日之後便回。”袁轶說着,倒是沒有絲毫覺得麻煩的事,畢竟打從心底他就想對莊辛延示好。

兩人說後,便告辭離開。

沒有目的性,莊辛延握着林其的手,朝着人群多的街道走去。

林其四處張望,手心都帶着些許的虛汗,這個地方比起艮山鎮真的是好太多太多了。

來到這裏,除了置辦一些物什之外,其實也沒其他的什麽事,真要說起來,也不過是想帶着林其出來走走,當做旅游一番。

于是,兩人随着街道,漫無目的的閑逛着。

更是去了一個瞧着不錯的布莊,裏面的布匹說不上比艮山鎮好到哪裏去,可是材質、布匹上的花樣倒是種類繁多,價錢也确實實惠。

兩人商量了一會兒,買了不少的布匹,以及定制了幾套成衣。

林其不會針線,莊辛延簡單學會了縫補之外,就再也不願意拿針了,買下的布匹到時候要用,再尋村子裏的人幫着制衣裳就是,實在不行,卻鎮上的繡坊花些銀錢也行。

莊辛延去了內屋量尺寸。

林其便朝着四周看了看,視線一偏,落在了旁邊一處櫃臺上。

紅漆的木櫃上,擺放着幾個小小的虎頭鞋,極為的可愛。

大紅精巧,虎頭的位置還鑲上了些許的兔毛。

“客人,虎是百獸之王,能吞噬鬼魅,驅邪避災,給小娃穿上虎頭鞋就能為孩子壯膽,保護孩子健康安寧。”旁邊走上來小二,客氣的說道:“咱們鋪子做的虎頭鞋可是最好,做好之後還會拿去寺廟奉上幾日,孩子穿上個個都是白白胖胖。”

林其見到人來的時候,臉上有些發熱,剛想将虎頭鞋給放下來,可是聽完了小二的話,他真的有些心動了。

“寓意是不錯,先裝上五雙,反正以後也能用的上。”

林其還未說話,跟上來的莊辛延倒是開了口,他打量着林其手中的鞋,虎頭虎腦的确實可愛。

林其立馬就是瞪着他:“哪裏需要這麽多。”

莊辛延好笑,盯着他說道:“咱們孩子沒這麽多,也可以當禮送出去不是,或者等林寶成有了孩子,你這個伯伯總得備個禮吧。”

林其咬牙,他敢肯定莊辛延是故意讓他想歪,這家夥私底下是壞透了。

不過,到底還是沒有拒絕,買下的物什中便多了五雙小巧可愛的虎頭鞋。

接下來的兩日。

兩人也便是走走逛逛,身子的銀子大縮水了許多,可兩人臉上的笑意卻是更甚。

林其先還有些肉痛,可被莊辛延抓着洗腦似的說法,便也漸漸的放下。

行城附近的山頭,有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廟。

兩人起了個大早,便朝着寺廟而去。

在莊辛延以前的認知中,寺廟這種地方只是來求一個心安。

可是他現在不敢确定,只因發生在他身上的事,實在是太過奇妙。

望着莊嚴的佛像,莊辛延想,如果真的能夠靈驗,他所求的便是與林其的生生世世。

求得平安簽、吃了寺內的齋飯。

林其臉上一直都是帶着雀躍,他伸手拍了拍腰間上的荷包,确定裏面的平安簽還在,他側頭說道:“總感覺會掉,要不你裝着吧。”

莊辛延打趣的說道:“裝銀子的時候不怕掉,怎麽裝幾個平安簽就怕了?”

林其說道:“那自然不同,大師可是說了,這些平安簽埋在家中,定是能夠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

莊辛延打趣的神情不在,剩下的是發自內心的笑意,他将荷包接了過來,塞進衣兜,還拍了兩下,說道:“我一定裝的牢牢實實,給咱們家帶去平安。”

林其眉開眼笑,滿臉的春風。

而這時,一道身影迅速的跑了過來,他臉上帶着濃濃的驚喜,還未近身,便是高聲的喊道:“林其,真的是你!”

……

茶鋪外,莊辛延抱胸,挑眉的望着對面臉上還帶着欣喜神色的男子。

反之,林其臉上卻沒有那麽多的欣喜,甚至是皺着眉頭,說道:“我沒想到會再見到你。”

男子,也便是施聿收斂了喜意,“我有想過來找你,可是……”

‘嗒嗒嗒。’

話還未說完,便被手指敲打着桌面的生意制止,莊辛延挑着眉頭,也不管這人,而是偏頭問着林其:“他誰呢。”

濃濃的酸味。

桌面下,林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叉緊緊的握住。

他道:“當年我去戲園子找林東的時,他們不放人,我只能夠大鬧一場,将林東帶出去,沒想到意外的也帶出了一個人。”

說着,他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着對面的人。

施聿臉上已經沒有了笑意而是帶着苦澀,對面兩人有種插不進入的親密,想想就知道是什麽關系。

不過,其實他老早就知道會是這樣,雖然有些不甘卻也不是不能夠接受,畢竟林其是他心中的念想,只是這個念想只不過是他的一個心中的遺憾而已。

只要林其能夠過的好,對于他來說便是好事,他頓了頓說道:“說起來也多虧了林其,當時年少無知,所信非人被送進了那座黑戲園子,如果不是林其大鬧,我也無法趁機逃出。”

說的輕巧,只有他才知道當時的險境。

身邊沒有一個相熟的人,被死死的困在房間之中。

他悔恨自己不聽家中人的話,識人不清,栽進了這個如同牢籠的地方,甚至他現在想想就覺得後怕,如果不是當初林其來了那麽一手,恐怕他現在都逃不脫,就是家中人想來救,也根本不知道他身在何處。

“你不需要這般說,如果後面沒有你出手,戲園子的人也不可能會放過我和林東。”林其說着。

他鬧是鬧了,可是那些人又怎麽會怕他一個農家雙兒。

如果不是最後有施聿尋人來控制住了戲園子,他和林東根本回不了家。

莊辛延此時也是明白了,雖說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可在這個時代,有些人的人命根本不值錢,那戲園子膽敢做些腌臜事,自然是有底氣。

林其當時能夠逃脫,甚至都未有人上門尋麻煩。

自然不是因為戲園子的人怕他。

恐怕在那個時候戲園子就已經不存在了,而原因,應該就是出在對面這人的身上,想來這人來歷也不簡單。

施聿淡淡的一笑,“那便是扯平了吧,你救了我,我也幫了你。”

林其亦是點了點頭。

随後三人各自無話,氣氛不免有些尴尬。

施聿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最好便是起身告辭,可是這念想了多年的人兒就坐在自己的對面,他還真不願意就這麽離開,哪怕就是多說幾句話就好。

便揮着手,準備叫着茶鋪小二端上瓜果點心之類。

可手剛舉起來,就聽到耳邊一道利風傳來,他還未反應過來,就見到莊辛延站了起來,手中拿着一條他極為熟悉的長鞭,臉上帶着沉色,讓他感覺十分的不安。

無需去看後面的人,他就知道會是誰,施聿趕緊着起來,他說道:“誤會誤會。”

莊辛延冷冷看了他一眼,反手握住長鞭伸手狠狠的一扯。

長鞭另一端的那人,被這股大力扯得向前,腹部那處重重的撞到了圓桌上,痛得他驚呼出聲,可仍舊咬牙的說道:“你拉什麽拉。”

“莊辛延,你沒事吧?”林其扯着莊辛延的手,細細翻看,好在沒有任何的傷勢,他才安心了些許,立馬就是對着這個突然甩鞭的人說道:“你瘋了不成,鞭子照着人來甩?”

常子安冷冷的瞧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朝着你甩的,你心疼了不成?”

林其氣急,脫口而出:“我家男人,我自然心疼。”

這下,倒是有兩人的臉色突變。

莊辛延眼中帶着竊喜,為着那前面的四個字是高興的不行。

常子安卻是瞬間沉色,他猛然扭頭,對着那人咬牙切齒的說道:“他都說你是他男人了?你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

這話一說,另外的三人都是有些愣然了。

只因,常子安對着說話的人是施聿。

施聿面紅耳赤,他略顯的有些無語的說道:“你誤會了。”

常子安擰着眉頭,餘光瞄向了一處,只見那裏兩手交扣,握得緊緊。

這個時候,他自然是明白了。

白皙的臉上帶着紅暈,頓時沒有了先前的張牙舞爪,身子站得筆直,雙手緊緊絞着長鞭,半晌後才僵硬的說道:“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

于是,從茶鋪換到酒樓的包間。

四個人占據着四個方位。

莊辛延同樣雙手抱胸的姿勢,冷哼哼的看着對面的兩人。

常子安抿着唇不言,卻是在偷偷的打量着旁邊的雙兒。

就是這個人施聿惦記了這麽多年,沒想到居然會在行城碰到,随即目光又落到了他旁邊的男人身上,心中想着,好在施聿惦記的人已經成親。

“打量完了?”莊辛延冷聲說道:“不打算解釋解釋?”

“我是施聿的夫郎。”常子安挺着胸脯,又顯得別扭的說道:“我教訓自己夫君沒什麽錯吧?”

“既然要教訓,就打實了,你剛那一鞭沒朝着人甩,直接甩到桌子中間,傷及無辜了怎麽辦?”莊辛延聲音帶着冷冽,雖然剛才那一手沒有意外是傷不到人,可如果長鞭将桌面上的茶杯茶壺擊碎,指不準就會劃傷其他人。

就憑着這一點,莊辛延對着這個雙兒就是很不耐。

常子安瞬間拉聳着肩膀,他是氣急了,倒真的沒有想這麽多,怯怯的說道:“對不起,我不該這般冒失。”

而旁邊,被常子安理直氣壯要教訓的施聿是漲紅了臉,他生硬的說道:“你不是我夫郎!”

常子安別過臉:“遲早是。”

施聿攥緊雙拳:“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娶你?”

常子安瞪着他:“你都親我了,還不打算娶我?”

施聿犟上了:“那是你自己湊過來的!”

常子安無賴的攤了攤手:“反正親都親了,你必須娶我。”

施聿:“”

這兩人一來一回,完全忘記了包間裏面還有另外兩人。

莊辛延和林其起先是有些無語,可瞧着瞧着,是越來越有興致,就着桌面上的飯菜,看起了熱鬧。

尤其是莊辛延,那雙兒這般的氣憤,恐怕施聿是惦記上了他的小夫郎,這樣的人就該好好的被教訓教訓,看着他臉上臊熱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他覺得能夠多添一碗飯。

只不過這兩人也是奇葩。

從站着争執,到吵着吵着坐到了椅子上端起了碗筷,沒過多久,又能夠心平氣和的聊天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對歡喜冤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了這場熱鬧。

四個人倒是能夠說起了話來,而此時的常子安就如同一個在大人面前表現的孩子般,梗着脖子誇着自己:“我剛那鞭子是故意甩歪的,真要是打在他身上我心疼,我可厲害的。”

施聿聽的臉一紅,端起茶杯就是灌了一口涼水進肚。

莊辛延卻是瞧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還是我家林其厲害,不用武器就能獵到一頭野豬。”

常子安立馬便是扭頭,顯得有些目瞪口呆。

林其臉上也帶着一絲的不好意思,暗下扯着莊辛延的袖擺讓他不要多話。

常子安鼓着腮幫子:“我還能舞劍呢,舞出來好看極了,施聿看了都不眨眼。”

“噗…咳咳。”施聿及時捂嘴,好在沒噴到桌面上。

莊辛延夾了一粒花生放在嘴裏:“舞劍能獵的到野豬?”

常子安頓時喘着粗氣,飯也不吃了,拿着林其的手将他帶出去,邊走邊說道:“你教我怎麽獵,我明日就上山獵一頭。”

待人走後,施聿才輕嘆了一聲,說道:“見笑了,子安被家裏寵壞了,難免有些驕縱。”

莊辛延看了他一眼,什麽話也沒說。

施聿卻莫名的感覺到難堪。

常子安的心思他自然是知道,可是卻不知道該如何去回應。

那日的親吻,說白了是常子安主動,卻不能否認他也是動了心。

說他膽小也好,說他懦夫也罷,這一次離開上京,雖然是有事務在身,可更多的卻是想要出來躲一躲,卻沒有想到常子安這麽大老遠的居然跟來了。

在見到長鞭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感到了驚喜,甚至是比見到林其還要來的驚喜。

這一切,他本逃避的不想去想,可不知道為什麽,莊辛延的一個眼神,讓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人渣,也讓他不由深思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常子安的心思很簡單,施聿對着林其念念不忘,自然是代表林其好,林其能獵野豬,那他自然也得能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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