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捉蟲)
五日并不長。
一開始還不願意出門的林其, 在要回去的時候,反而多了一絲的不舍。
來的時候兩人只挎了一個小小的包袱。
回去時,馬車上堆滿了物什, 兩人更是擠在了一處, 連伸展身子都有些困難,卻都未有抱怨,反而貼的緊緊的說着話。
袁轶來行城只是為了處理生意上的事宜, 想來是很不錯,臉上榮光滿面極為的喜慶。
又是一日一夜的功夫。
一行人先是落腳到了溪山村。
溪山村的小橋進不了馬車,瞧着莊辛延買下的物什,袁轶大手一揮,“讓我手下的人給你帶進去就好,順便也讓我去你那歇息一會兒。”
“自然是好, 那便勞煩袁掌櫃了。”莊辛延哪會不答應, 便與林其光手着進到了村子裏。
兩人回來,自然是引起了村子裏的人注意, 不少人就是想要湊上前問問行城是什麽樣子, 可瞧着兩人身邊跟了那麽多的陌生人, 一時之間,倒是沒有人敢上前。
就這樣,莊辛延帶着衆人回到了宅子裏, 而林其卻去了村長家接兩個‘祖宗’回家。
不過五日, 宅子裏看起來沒有什麽變化,借着去燒水的空檔, 莊辛延去了庫房瞧了一眼。
庫房的一角堆得滿滿當當的雞蛋鴨蛋,如同小山一般,看來好好休息一日後,得抓緊時間去腌制了。
剛提起腳準備離開,莊辛延又想了下,拐了個彎回到庫房,拿出幾枚腌了一個多月的鹹蛋,回到了廚房,放進熱水中煮熟。
等待在堂屋的袁轶,這個時候已經在閉眼假寐。
雖然一路上乘坐的都是馬車,可一日一夜的路程,到底還是覺得有些乏累。
當聽到了腳步聲,他睜開眼見到來人,便開口說道:“還是你這裏舒服啊,鎮上再好就是太熱鬧了,宅子再大離着街道遠,我也仿佛能夠聽到一些喧鬧的聲音,哪像你們這,又安靜又安寧。”
“是啊。”莊辛延對于這話到是認同,他将端着的盤子放到桌面,上面放着茶水與幾枚鹹蛋,他接着說道:“不過讓你在這久住,你怕是不會樂意。”
“也是,我就是個勞碌的命。”袁轶聞言笑道,說完又指了指那幾枚大小不一的熟蛋,問道:“這是什麽?”
蛋的皮殼很白,白得不同尋常,與以往瞧見過的有些差別。
莊辛延伸手示意:“新玩意,你嘗嘗。”
袁轶立馬便是坐直了身子,一瞬間他就明白了,這便是莊辛延之前所說的籌碼。
而有了先前月餅的前提在,他對着這個平淡無比的白蛋倒是沒有看低的意思,很是慎重的伸出手拿起其中一枚,個頭較大,這枚應該是鴨蛋,殼上還帶着熱意,顯然是才煮熟沒多久。
袁轶也不顧燙手,敲碎頂端後便剝開。
蛋清并沒有什麽異樣,他撚起一些放在嘴中嘗嘗,倒是有些意外。
鹹味,甚至鹹味還有點重。
這時,袁轶擡了擡頭,瞧着對面的莊辛延一眼,他可不相信,莊辛延口中的籌碼就是一個鹹味的鴨蛋。
于是,幹脆伸手一夾,想要将鴨蛋夾成兩半露出裏面的蛋黃。
可是動作不到一半,手指上就感覺到了濕意,袁轶定眼一看,從鴨蛋裏面居然冒出了一些的黃油,黃燦燦的不說,甚至帶着一股讓他極為陌生的香味,頓時就是咽了咽口水,他根本就來不及說話,低頭一口就是咬在了冒着黃油的蛋黃上。
鮮美、細致、沙、油,幾種感覺在一塊,美味至極。
這一口,袁轶品嘗了許久,他甚至不願意去想,為何一枚鴨蛋居然會變得有這麽好的口感。
半晌過後,他才感嘆的開口說道:“你的籌碼讓我根本無法拒絕啊。”
一個月餅還會讓他遲疑,再加上手中的鴨蛋,袁轶實在想不出他還有什麽理由拒絕。
他問道:“這蛋名為何?”
“鹹蛋。”莊辛延回答,他也是拿了一枚在手裏敲開,蛋黃的‘紅沙油’冒出,倒是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這次腌制鹹蛋有些匆忙,一般來說兩個月才能出,他提前差不多半個月拿出去,沒想到也這麽好。
袁轶點了點頭,他笑道:“名字倒是恰當,鹹蛋你打算怎麽合作,仍舊是十分之一?”
後面的話說的有些急促,袁轶說完才反應過來,只能夠輕咳一聲遮掩過去。
莊辛延也不管他到底急不急,“自然不是,鹹蛋由我這裏出,雞蛋的六文一枚,鴨蛋的八文一枚。腌制的周期長,差不多兩個月才能出,如果你急着要,我庫房裏暫時有千枚左右。”
聽後,袁轶臉上沒有失望,反而有着一絲的竊喜,他趕緊着說道:“咱們這麽久的交情,我袁轶可以發誓對着莊小弟你,可都是實心實意。你同我交個底,這鹹蛋除了你村子裏的人,能不能只賣給我一個?”
莊辛延勾起嘴角笑了,“咱們這麽久的交情,袁掌櫃也給我交個底,這鹹蛋如果賣去上京,你準備賣多少銀子一枚?”
銀子而非銅錢。
莊辛延忘記了他是從哪裏聽說來的,權貴富有的人家中,物價可是上百上千倍的翻,一枚普通雞蛋賣進皇宮得十幾兩銀子一枚。
當然,這不是雞蛋本身的價錢,而是中間人落下的差價罷了。
而他這話,說白了也就是調侃,他八文的賣出去,袁轶絕對不可能十文的轉賣出去,賣的價錢指不準比他所想的要高得多。
袁轶臉上悻悻,鹹蛋要在他手,自然能夠賣出一個極好的價錢。
八方閣的鋪面遍布世間,不論大小的地方都有一至兩家的鋪面,如果能夠鋪展開,到時候絕對是不愁生意不好,只不過就着莊辛延口中的周期太長,他們不會将客人放在平民百姓身上,而是達官貴族。
往往,這類人并不差錢。
莊辛延了然,他單手執壺,伸手過去給對面的茶杯添水,他接着說道:“我低價賣你高價出,任誰都沒法接受,倒不如,你想怎麽賣随你,同樣我想賣給誰也随我,最起碼袁掌櫃也能搶個先機,至少目前為止,我的顧客只有你一人。”
袁轶啞然,随後苦澀的搖頭笑了一聲。
他發現,打從大蟲開始,他與莊辛延談生意,就沒有一次是占上風。
他端起倒滿的茶杯,便是一口灌進,品茶什麽的早就已經忘記,正如莊辛延所言,他能夠搶得先機,這個時候腌制鹹蛋的周期在他這裏,便不是嫌長,而是正好能夠運用這段時間,好好計劃一番。
袁轶大手一揮,他道:“行,月餅咱們合作,鹹蛋便給我兩千枚,我現在就拿走。”
“月餅的事好說。”莊辛延此時覺得有趣,鹹蛋之前,談着月餅的事還是袁轶為主導,而現在恰恰相反,不管是月餅還是鹹蛋,都由他來做主,他笑道:“剛才也說了,鹹蛋怎麽賣由我說,現在只能夠給袁掌櫃一千枚,如果你要,立馬拿走就成。”
袁轶咬牙,可偏偏無可奈何,他指了指手指,又惱怒的放下,将着茶壺端過來,又灌了幾口,最後是裝着千枚鹹蛋離開了。
莊辛延送了客。
手中拿着的是剛收到的七兩銀子。
雞鴨蛋各要了一半,他收來的價錢再加上其他的成本,千枚的雞蛋他差不多能夠掙到三兩半。
瞧着不多,也确實不多。
如果他想賣高價,自然不是不行。
可這樣一來,他所面對的客人便不再是一些平民百姓,而是達官貴族以及富有人家。
就現在的價錢,世人都能夠吃的起,可又有多少人舍得吃呢?
莊辛延想,大概過半吧。
所以,那他便掙這些過半人的銀錢,積少成多,不過是時間的問題,反正他有的是時間。
而且,在腌制鹹蛋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陳新,憑借着燒磚的手藝讓整個村子都富裕起來的人,雖然他沒有跟任何人提過,可卻是讓他記憶猶新。
他不是聖人,也不是一個爛好心的人。
只是,莊辛延想,憑借着鹹蛋說不準能夠帶動村子裏的其他人。
收蛋、腌制以及像是花糕那般的出貨。
這些憑着努力,辛苦一些同樣能夠換來銀錢,絕對也不會少。
而且,這樣一來,他手中要忙的事便輕松了許多,除了調制腌制的法子,其他所有的事他都能夠花些銀錢空出自己的手來,到時候只用摟着林其數銀子就行。
所謂是想着什麽來什麽。
莊辛延擡眼,便瞧着林其一手牽着黑驢一手抱着炭糕,朝着他而來。
頓時就是上前,伸出手中的銀子,獻寶似的的說道:“瞧瞧,你家夫君又掙到銀子呢。”
哪裏知道,林其瞧都沒有瞧,反而是将炭糕塞到了他的懷裏,又丢下就牽着黑驢的繩索,他眉開眼笑的說道:“你知道嗎?林東有身孕,我要當叔叔了,咱們買的虎頭鞋呢?我這就拿一雙給他送去。”
說着,也不理愣住的莊辛延,興致高昂帶着急迫的進了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莊辛延: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