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機票訂在一天後,沈安沉在家裏收拾行李,沈媽媽關切的問:“要出差嗎?到哪裏去?需要我幫你做什麽嗎?”

“明天去柏林。”沈安沉沒擡頭,語氣平淡的回答。

“哦,是出差嗎?幾天回來呢?”沈媽媽随手疊着被沈安沉弄亂的衣服。

沈安沉把行李箱蓋上,讓沈媽媽坐下,十分鄭重的說:“不是出差,是私事,我要去找方童。”

沈媽媽立刻惱火的嚷道:“Eric,你什麽時候做了這麽糟糕的決定?你對Alice和佩妮太不負責了,你對我和你爸爸太不尊重了。Alice正在風口浪尖,每活一天都是上帝對她的恩賜,你怎麽能讓她傷心?還有佩妮,從來沒有計較過你的推三阻四,反過來還總是勸我們不要着急,不要催促你,不要為難你,你怎麽忍心讓她吞苦果?”

“媽,其實我可以瞞着你們,一個人偷偷的跑去柏林,可我不想這麽做。我曾經承諾會照顧溫阿姨和佩妮,甚至應許某一天會娶佩妮,你們每次提到婚約,我都含糊而過,态度暧昧。我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我努力了,我想寡然無味的過一生,反正三年前與亞霁戀愛時我已經做好這個準備了。我拼命的壓抑自己,拼命的說服自己,可是媽媽,真的不行,她出現了,我再怎麽騙自己,再怎麽克制自己,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我想和方童在一起,不管你們接受不接受,不管你們認可不認可。”

“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已經過了可以為所欲為,只為自己着想的年紀了,Eric,我和你爸爸不能看着你辜負給了你兩次生命的溫家人,他們讓我遠離喪子之痛,他們讓我能看着我的兒子成家立業,對于他們,我心裏滿滿的都是感激,我想你也是吧。”

沈安沉雙手撐住額頭,說:“Sorry,原諒我媽媽,我現在什麽都想不起來,也什麽都不想考慮,我只想着到柏林去,這件事不是講出來跟您商量的,因為沒有什麽能改變我這個決定。”

他受不了母親的喋喋不休,幹脆拎着行李去了瑞克萊,他拖着拉杆箱一出現,程凱就升起不祥的預感。程凱見他一進辦公室,就迫不及待的去敲門,沈安沉從監控攝像裏看到是程凱,便親自過來給他開門。

“沈總,您,您這是要出差?可是我看最近的工作行程裏沒有這一項啊?是不是我有疏漏啊?”程凱沒敢直接問,他瞥了行李箱一眼,跟沈安沉兜圈子。

沈安沉直言不諱:“不是出差,我要到柏林去,機票是秘書給訂的,就在明天。程助理,我對你食言了,之前答應你不去打攪方童的生活,原諒我沒做到,我這次就是去柏林找她的。”

程凱差點兒跳起來:“什麽?還真是去找方童啊!沈總,不是,沈安沉,你不能說話不算數啊,不行,你不能到柏林去,方童不掐死我我都得咬舌自盡,她好不容易要重新開始,你絕不能再去招惹她啊!”

“程凱,對不起,我不奢望你能理解,只能說請你原諒。”沈安沉說完,指指門外,示意程凱離開。

程凱眼見來硬的沒用,果斷變臉,撲倒在沈安沉行李箱上,緊緊摟住:“沈總,沈總,你真不能去,你扣我一個月獎金成不成?那啥,三個月的行嗎?哎呦,我要瘋了,沈總,咱不能這樣啊!”

“不好意思,程助理,工作時間,不聊私事。”沈安沉開始低頭處理工作。

程凱又坐在地毯上賴了一會兒,看沈安沉沒有絲毫緩和的餘地,只能無奈的嘟囔幾句,灰頭土臉的走了。

沈安沉就這麽和衣在辦公室湊合了一夜,反正也是無眠,他忘記帶鎮靜劑出來,又不想再回家去取,只好熬到清晨,簡單洗漱後直奔機場。郁悶的是,他的航班竟然延誤了三個小時,沈安沉從昨晚就沒怎麽吃東西,現在腹中空空,有些難受。

他選了一家快餐店,點了面湯,他用筷子挑了挑,不是方童平時給他做的那種。方童做的都是清淡沒什麽油水的,配着些小青菜,清爽可口。可面前這一大碗,湯中油乎乎的一片,面條也又粗又硬,沈安沉勉強吃了半碗,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終于登機了,他胃中愈加不适,沖到衛生間吐了兩次,都打掃幹淨了,才多少好了一些。好在秘書為他訂到了商務艙,還能躺着歇歇,沈安沉戴上眼罩,可腦子裏卻不消停,來來回回的,全是方童的身影。她嘟嘴撒嬌,她暴跳如雷,她溫柔似水,他的姑娘,不管哪個樣子,都是美好的。

飛機着陸後已經是德國的淩晨,繁星滿天,空氣裏黏黏膩膩的。沈安沉想先到附近的酒店忍到早上,可計程車還在半路,他就改了主意。程凱說方童就是住在他安排的房子裏,他下車後在樓下轉了一圈,看到窗子裏黑漆漆的,是啊,這個時間除了在夜店喝酒的,其他人哪有不睡的。沈安沉自己禁不住笑了笑,他又在窗下站了一會兒,才戀戀不舍的回了酒店。

天亮了,方童應當去瑞克萊上班了吧,沈安沉不想到瑞克萊去,那裏有和他共事多年的朋友和同事,去了的話,不是被熟人纏住,就是被公務牽絆。他堅持到方童下班的時間,早早的到樓下等着方童回來,可都将近九點鐘了,還是不見方童的影子。

九點半,沈安沉沉不住氣,決定給方童打電話,還沒接通,就看到并肩出現的方童和喬森。喬森抱着一個大大的紙袋,看來是一起從超市購物回來,沈安沉瞬間心裏就堵了個大疙瘩,壓得他喘不過氣。他們一路說說笑笑,幸好沒牽着手,否則沈安沉就得當場吐血。

方童走着走着,就看到了突然走到眼前的沈安沉,她呆住了,難以置信的揉揉眼睛。喬森先反應過來,他很有禮貌的跟沈安沉打招呼:“沈總,您好。”

沈安沉點點頭,卻目不轉睛的盯着方童,方童看着風塵仆仆的沈安沉,一時回不過神,緩了半天,還是無法相信。“你,你怎麽來了?你,你……”

“胃疼,能上樓去嗎?”沈安沉摸摸上腹,笑容中竟有些像是撒嬌。

方童沒說話,但心裏揪了揪,她走在最前面,喬森和沈安沉都在她身後,三個人都是默默無語,各懷心事的進了屋。方童打開客廳的頂燈,喬森嗅出氣氛中的尴尬,他把東西放進廚房,對方童說:“童童我先走了,你和沈總聊吧。”

“你不用走,我們沒幾句話可說,等會兒我還要請教你工作上的事呢。”方童心髒亂跳,她望向別處,就是不跟沈安沉對視。

“咱們單獨談談好嗎?童童,我有些話想對你講。”沈安沉與她對面站着,視線就沒從她身上移開。有多久了呢,兩個月還是三個月,他們沒有見面,甚至沒有一通電話,而自己還能撐住,這算不算奇跡了呢?

方童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煩躁得厲害,她把頭扭向一邊:“我不想談,你回去吧,回酒店或者回北京去,該說的我都跟你說了,現在一句都沒有了。”

“童童……”沈安沉拉住她的手腕。

方童急着閃身,差點兒跌倒,沈安沉連忙扶住她,方童掙紮幾下,氣憤的對他吼道:“你別碰我,咱們分手了,不是分開一天兩天,也不是我擅自做的決定,你這樣做算怎麽回事,你未婚妻能饒得了你嗎?你走,快走,馬上就走!”

“童童,我……”沈安沉朝喬森看了一眼,想說的話沒好意思說出口。

“你什麽都別說,我壓根不想聽,咱倆結束很久了,我現在過得挺好,你走!”方童見他還不松開右腕,氣惱的用另一只手攥拳捶打沈安沉的胳膊。

喬森覺得自己傻站着也不好,剛要邁腿去勸,頭上的頂燈突然熄滅了,屋子陷進一片黑暗。喬森一邊去摸兜裏的手機,一邊安撫方童:“沒事沒事,好像是整個社區停電,童童你原地待着別動,我給你照亮。”

他劃開手機屏幕,迅速尋找手電筒的圖标,刺眼的光線射出,落在沙發前方童和沈安沉争執的地方。喬森順着那道光望去,兩個身影糾纏在一起,高大的男人單手托在姑娘的腦後,姑娘踮着腳尖,雙手摟住男人的脖頸,一個垂首,一個仰頭,雙唇緊貼,情意綿綿。這是一個悠長又恣意的吻,舌尖掃過彼此的齒龈,口腔中充斥着熟悉的味道,他們忘情的擁在一處,恨不得将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

喬森把手機關掉,摸索着找到門把手,他出門前嘆了口氣,但聲音很小,除了他自己,沒人聽到。

五分鐘之後恢複供電,沈安沉和方童相對而立,沈安沉的手指,撚着方童半長的頭發,方童羞澀的把額頭靠在他胸前。“胃痛好點兒了嗎?”方童心疼的問。

沈安沉親吻她的發梢和眉間:“看到你就哪裏都好了,童童,我是傻瓜才會放手讓你走的,我一定是瘋了,我那時一定是瘋了……”

“餓不餓?你說實話是不是一天都沒吃飯呢?”方童捏捏他的小肚皮,柔柔的說。

“昨天上飛機前在機場吃了,不過登機後就吐掉了,中餐大概害怕自己到了德國水土不服,所以提前就從我的胃裏逃跑了。”沈安沉輕松的笑着。

方童卻大呼小叫:“什麽!那豈不是餓了兩天了?你辟谷等着成仙呢是吧?你的那位未婚妻怎麽這麽沒有責任心呢?你還想不想好好活着了?”

“到昨天為止還不想,不過現在又想了。”沈安沉抱着方童,牢牢的不撒手。

方童就融化了,她給沈安沉簡單煮了碗細面,看着他細嚼慢咽,然後又放滿熱氣騰騰的洗澡水,加兩三滴薰衣草精油,沈安沉泡在裏面,昏昏欲睡,他強打精神,間隔幾分鐘就要喊方童一次。方童起初還以為他哪裏不舒服,每次都是十萬火急的往裏沖,看他安然無恙的躺在浴缸中,才放下心來。

“您能不能消停的自己泡會兒啊,就是小丫鬟伺候皇上您也得讓她喘口氣吧?不許再叫我啦!”方童探頭數落沈安沉。

“我得确定你沒走才成。”沈安沉委屈的說,眼神就像受傷的小動物。

方童哭笑不得:“我到哪裏去啊,你這個財迷鬼,不是挺有錢的嘛,才給我兩千歐,能夠我揮霍的嘛!我都沒錢了,你再不來找我,我就嫁給喬森讓他養着我了,你信不信?”

沈安沉受了驚吓似的從浴缸裏起身,可惜腿上沒有力氣,打着滑直撲騰,嘴裏嚷嚷着:“我看你敢!”

方童扶着他重新坐下,笑嘻嘻的逗他:“你激動個啥,反正你不是也要和佩妮結婚了嘛,咱們可以搞集體婚禮,團購說不定打折呢。”

“胡鬧,出去!”沈安沉翻臉了,背過身不理方童。

“嗻,您息怒,我這就退下給您鋪床去。”方童偷笑。

行李箱還在酒店裏,沈安沉沒有換洗的衣服,方童利落的從抽屜裏抽出一件半袖白色T恤遞給他,沈安沉拿在手裏,有些沮喪,方童讀出他的心思,瞪着眼給了他一巴掌:“想什麽呢,是你的啦你的啦,我留下當睡衣的,這才幾天啊,你就不認識了,要是再過個十天半月的,估計連我都能抛到腦袋後面去吧?”

沈安沉立馬陰轉晴,他認真的捧在鼻前聞聞,樂呵呵的說:“童童,我借穿一晚,明天就還給你。”

等一切安頓好了,已經淩晨一點多鐘了,沈安沉握着方童的手,就是不肯睡覺。方童先是哄他,後來急眼了,把被子往他身上一扔,惡狠狠的吓唬他:“限你三分鐘入眠,否則立即踹回酒店去。”

他很久沒睡得這麽安穩了,沒有驚醒也沒有噩夢,夜半,方童醒來,扭亮床頭的臺燈,癡迷的看着熟睡的沈安沉。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上,有一層薄薄的胡須,顯得邋遢很多,臉頰也沒有從前那麽紅潤飽滿,她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淚,伸手捋過沈安沉的耳廓和鼻梁,沈安沉眼睑波動,發出淡淡的鼾聲。

早上,方童破例沒有去上班,她把冰箱裏儲存的東西掏出來,做了豐盛的早餐。蔬菜米粥,蒸蛋還有沙丁魚肉,他們就像夫妻那樣享受着難得的團聚時光。吃完了,沈安沉主動要去洗碗,方童攔住他,讓他坐在沙發上,自己也正襟坐到旁邊。

“安森,給程凱打電話幫你訂回北京的機票吧。”

“為什麽?童童我們不是和好了嗎?我不會走的,除非咱們兩個一起。”

方童搖搖頭,苦澀的牽牽嘴角:“安森,什麽都沒改變,過去的問題和障礙依然存在,我們什麽都沒解決啊。你來看我,我就很滿足了,你就當是拜訪老友吧。你答應我一件事,将來和佩妮結婚的話……”方童哽咽一下,“和她結婚的話,你自己搞得神秘點兒,要是有良心就別張揚得讓我知道,我就眼不見心不煩了。”

“那我怎麽辦呢?你可以假裝看不見,也可以裝作聽不到,可我怎麽辦呢?我試過了,我裝不下去,你得和我在一起,別的,我都不在乎,求求你也別在乎好嗎?”沈安沉說完,走到玄關的衣架處,把外套摘下來,從內側口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黑色天鵝絨小盒子。

“幹嘛?你要求婚啊?不是,安森,有些事情不是咱們兩個頭腦一熱就能當做沒發生的。我的想法沒有改變,我不想讓你加在中間左右為難,也不想讓你忘恩負義千夫所指,總之,我不想你不快樂。再有,我不想出現在你父母面前時表現得像個外來潛入者,我沒有做錯什麽,沒必要受這種譴責,安森,所以你千萬別這麽做,我肯定得拒絕你。”

“童童,生日快樂!”沈安沉緩緩打開盒蓋,裏面那對耀眼的耳釘露出來。

方童驚訝得張大嘴,她欣喜的把耳釘托在掌心,喜歡得不得了,半天才想起今天跟她的生日八竿子都打不着。“你是不是糊塗啦?哪裏是我的生日啊?是不是前女友太多記混了?我不管,禮物我收下了,誰讓你自己弄錯了呢。”

“我也想帶你去吃燭光晚餐,給你點牛排和龍蝦,飯後跟你散步回家,出其不意的端出奶油蛋糕,上面必須有五顏六色的蠟燭,我看着你許願,和你一起吹蠟燭。你欠我一個生日,現在必須還給我。”沈安沉把耳釘給方童戴上,方童笑得天花亂墜,對着鏡子臭美。

她照完了,歪着頭撅着嘴,對沈安沉說:“老沈,你呀,外表看吧就是一價值連城的青花瓷瓶,走近了才知道全是僞裝,你就是一陳年大醋缸子,承不承認,快說承不承認?”

沈安沉使勁一抓方童的衣袖,方童趔趄着倒在他懷裏,沈安沉尋到她的唇,吻下去,方童下意識閉上眼睛。“沈先生,您這樣趁人之危真的好嗎?”

“不是醋缸子嘛,讓你嘗嘗酸不酸。”沈安沉表情猙獰的壞笑。

“嗯……還成,酸甜酸甜的。”方童依偎着他,難掩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有才藝的小夥伴們別潛水了,求個封面呗?

☆、情不自已(3)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