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沈安沉眼中全是驚喜,他都忘了詢問方童怎麽會回到北京,高燒讓他雙頰通紅,他覺得自己喘出的氣息都是滾燙的。兩個人就這麽手牽着手,沈安沉半坐着,方童則是站在床邊,過了好一會兒,方童見沈安沉有些微微發抖,知道他的體溫還沒降下去,才命令道:“你先躺下,把被子蓋好啦。”

“是不是做夢的?”沈安沉還不敢相信,方童竟然在自己最需要她的時候突然出現,昏睡中他腦中都是方童的影子,哪能想到睜開眼她就真的近在遲尺,觸手可及,這不是夢的話,還能是什麽呢?

“哈哈,當然不是啦,那天你給我打電話吞吞吐吐的,我越想心裏越不踏實,總覺得你有事瞞着我呢。我怕你意志不堅定,外一趁我遠在德國時娶了溫亞霓,那我到時候去哪兒哭啊,所以就告假回來了。我到機場後怎麽也打不通你的手機,只好跟程凱聯系,沒想到你真的有事,吓得我拉着行李箱就跑到醫院來了。”方童解釋完,一屁股坐在沈安沉床上。

沈安沉的心,瞬間就被填滿了,沒有了空虛和恐懼,他的愛人如此的真實,他再也不需要依靠想念和回憶來度日,甚至于,此時此刻,他就可以擁她入懷,肆無忌憚的吻她。沈安沉剛把手臂繞過方童的腋下,忽然頓住了,然後慌忙的把手撤回來,掩住口鼻,側過臉對方童說:“會傳染的,你離我遠一些,快點兒,聽話。”

方童哪裏聽他吩咐,她靠得更近,幾乎與沈安沉碰上鼻尖,撒嬌道:“我偏不,坐了八個小時的飛機,哪有這麽好打發的,安森,知道不,我現在把你吃了的心都有了。”

“童童你聽話,真的會傳染的,唾液裏有細菌,面對面說話都不可以,咱們這樣,先讓程凱送你回家休息,等我好了就去找你,好不好?”沈安沉見她一直在自己眼前晃,心裏愈加焦急。

“唾液裏有細菌是吧?行,你等着,你女朋友有辦法。”方童起身跑到護士站,憨皮賴臉的找護士要來兩個一次性口罩,她戴上一個,又拎着另一個大搖大擺的回到病房。

她把額外的那個口罩給沈安沉戴好,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對方好笑。沈安沉正準備說些什麽揶揄方童的古怪形象,方童突然俯下身,趴在床頭,隔着兩層天藍色的一次性口罩,四片唇貼在一起。他們的樣子是可笑的,卻也是心酸的,吻着吻着,方童就流下眼淚,落在沈安沉臉上。沈安沉輕輕的撫摸着方童腦後的頭發,感覺到淚水滴落,他心裏揪了揪,攬住方童的手更緊也更用力了。

方童是閑不住的個性,她很快把病房收拾得整整齊齊,床頭桌上的雜物全都收進抽屜裏,屋裏大大小小的擺設一律擦洗一遍。沈安沉看得眼花缭亂,他幾次讓方童停止折騰都宣告失敗,方童一邊忙活一邊說:“這次你給我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不徹底養好身體絕對不許出院,所以病房環境嘛自然要溫馨一點兒啦,要不然更留不住你了。”

除了環境還有飲食和個人衛生,方童事無巨細,半點兒都不馬虎。比如沈安沉每周只能吃三天的固體主食,其中還得包括一頓粗糧,其他的就是米粥和面湯;比如三餐都有固定的時間,向前向後都不許超過半個小時,連數量都是不容有變的,嚴格控制在方童認為恰當的範圍內;再比如睡前不留死角的全身清潔,飯後溫鹽水漱口,以及衣服的每日更換,總之,沈安沉沒有丁點兒發言權,全部在方童的掌控之中。

假期只有兩周,本來方童是舍不得用的,她想攢着留到春節,一來能在最重要的日子裏跟沈安沉相守,二來又能和父母團聚。可她聽到沈安沉在電話裏對她說想她時就再也坐不住了,她果斷的交了休假申請書,也沒認真收拾行李,只帶了一些随身衣物就回來。她在飛機上度日如年,一分鐘見不到自己的愛人就不能放下心來,總覺得他哪裏不太平。

打通程凱電話後,聽他說沈安沉已經被送到醫院,她并無應有的緊張和恐慌,反而是舒了一口氣,心中默念萬幸。心有靈犀這樣的詞語是不是顯得太過庸俗而矯情?也許只是距離帶來的挂念,總之無論如何的,方童在見到病中的沈安沉那一刻,便下定了決心,她是斷斷不會再離開他半步了。

清晨方童到醫院食堂去買早餐,她是迫不得已才去這裏的,她嫌人家的蔬菜不夠新鮮,又嫌人家的米粥不夠濃稠,可沒有辦法,這裏沒有炊具也不允許做飯,她想回家去弄,沈安沉又不同意,他還戰戰兢兢,草木皆兵,總是怕方童一去就不複返了。

等她回到病房,程凱已經來了,坐在沈安沉對面的椅子上,表情嚴肅的彙報工作。沈安沉也是眉頭緊鎖,翻看着手裏厚厚的一疊資料,時不時的向程凱問些問題。方童沒敢打擾,獨自在樓道內站了一會兒,直到聽見沈安沉讓程凱去找自己,才閃身進屋。

“你到哪裏去了?怎麽這麽久呢?”沈安沉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飾的依賴。

“我看你們讨論得熱火朝天的,哪能貿然打斷啊,老程,我嚴重警告你,以後工作上的事只能在早飯以後午飯以前交流,其他時段一概不接待。”方童把盛好的面湯端給沈安沉。

程凱傻笑,轉身向沈安沉求助:“冤枉啊沈總,我實在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出臺這個規定的,以後一定注意,不過主要是這次的事太急了。”

沈安沉瞪了方童一眼,才對程凱說:“你做的對,這件事必須讓我及時知道,不要聽方童的,她的一切無理要求只針對我,對外人無效的,你不受她的約束。”

“那什麽,您看我是知趣的趕緊走人,還是把剩下的事鬥膽同時禀報了?”程凱又從包裏掏出額外的文件。

“哎呦,不行不行,他還沒吃飯呢,你別在這兒搗亂,說話就要超過八點半了,快躲開。”方童把程凱扒拉到身後,伸手示意沈安沉繼續吃飯。

程凱莫名其妙的搖搖頭,問沈安沉:“什麽情況?沈總,怎麽吃飯還有時有點的?”

“我也很無奈的,方小姐指定了無數的條條框框,我根本沒有反駁和質疑的權利,不只是這些,唉,我現在連散步和聊天都是受限制的。程助理不好意思,你稍等半小時左右,我盡快……”沈安沉看到方童惡狠狠的瞥他,迅速改口,“哦,不是盡快,我細嚼慢咽吃完早餐之後咱們再談好嗎?不好意思啊!”

方童被他逗笑,雙手在他眼前一拍:“大膽,你怎麽把我描述成标準的母老虎了呢?”

“Sorry,我能傾吐苦水的機會不多,對象更是有限,好不容易程凱來了,我得把握一下。”沈安沉吐舌頭扮鬼臉,他一反常态的變現讓程凱忍俊不禁。

方童作勢要打沈安沉,程凱望天興嘆,翻着白眼說:“光天化日,朗朗晴空,你們就在單身狗面前曬恩愛吧,不用管我的心情,我挺得住!”

沈安沉和方童不由得捧腹大笑,沈安沉把吃空的碗交還給方童,方童把他背後的靠墊調整位置,沈安沉等她弄好了,扶着她的胳膊緩緩坐好,他們的動作那麽和諧連貫,仿佛一對相處多年的夫妻。沈安沉把文件拿在手裏,收起笑容,一本正經的對程凱說:“程助理,咱們開始吧,你先介紹一下這個方案。”

聽他們索然無味的談論工作,方童實在感到無聊,她拎起包,怕影響到他們,輕手輕腳的順着牆邊往外遛,誰知剛推開半個門縫,沈安沉的聲音就傳來。“你到哪裏去?”他目光并沒有落在方童身上,而是仍然讀着文件,臉上也是一絲不茍的工作狀态。

方童吓了一跳:“媽呀,你看見我了啊?沒事沒事,我去逛逛附近的超市,你們講得我一句也沒興趣。”

沈安沉這時才擡起頭,連珠炮似的發問:“去哪一家超市?幾點鐘回來?不去可以嗎?”

“報告沈總,小方保證在程助理撤退前回來,您就放心吧!”方童誇張的給沈安沉敬禮,沈安沉啼笑皆非,揮揮手讓她快走。

方童買了不少日用品,大包小包的提回來,還沒到病房門口,就看到程凱迎面走來。方童喜笑顏開的跳過去:“怎麽不等我回來就走啦?”

“公司給我打電話,有急事要開會。”程凱說完這個,還沒有要走的意思,而是欲言又止的模樣。

“想說什麽啊?老程你跟我就不要整這些有的沒的了好不好?讓我省下點兒腦細胞對付外人吧!”方童看出他的心思,一語說破。

程凱把方童手裏的袋子接過來放在地上,很認真的對她說:“童童,沈安沉住院幾天了?有三天了吧?你難道不奇怪為什麽他父母和溫亞霓都不出現嗎?你還記不記得那回他胃出血,他家的人都把他徹底封鎖了,這次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問過他嗎?”

方童眨眨眼,心髒咯噔一聲懸到半空:“我還沒有想過這些呢,老大,你怎麽看的?”

“我有什麽看不看的,童童,你跟沈總破鏡重圓,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我也為你高興,可是,妹妹,咱們做他女朋友是光明正大的,将來如果有一天嫁給他更不能鬼鬼祟祟的,反正我覺得他現在肯定瞞着家人呢。作為一個男人,你都不敢挺身而出昭告天下這是老子的女人,那別的就全是扯淡!”

方童手腳發涼,她把購物袋重新拿在手裏,拔腿往病房走,程凱追了她兩步,在她後面喊:“你冷靜點兒啊,他畢竟是病人,有話好好說,你別真跟他着急,我就這麽順嘴一說的。哦,還有,吵架時可別把我出賣了,他主宰着我的職業命運呢!”

方童猛的轉身,照着他的小腿踢了一腳:“給我滾蛋,你也不是好東西!”

沈安沉就坐在床上,他手邊的床頭櫃上,有方童臨走時給他倒的溫水,他把程凱留下的資料放到一邊,出神的望着玻璃杯。方童沒有敲門,而且她開門時用力過大,門打着晃撞在後面的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沈安沉微笑,看到堆在地上的袋子,心疼的對方童說:“幹什麽買這麽多,多重啊你又提不動!”

“你父母知道我回北京了嗎?溫亞霓知道我在醫院裏照顧你嗎?他們知道你生病了嗎?”方童就沒打算遮掩,她是直性子,心裏有話藏不住的。

沈安沉愣住了,他有些沙啞的喚了方童的名字,之後就陷入長久的沉默。方童瞬間就明白了,程凱說的沒錯,之所以三天來沒有沈安沉的父母和溫亞霓來醫院探望,決不是他們對沈安沉漠不關心,當然更不是他們接受了方童與沈安沉厮守相愛,而是沈安沉就沒把事情的真相向他們坦白,他是沒有決心,還是沒有勇氣?反正答案是哪一個都不重要了,對方童而言,這都是一樣的。

“沈安沉,我回北京不是為了跟你一起當鴕鳥的,咱們兩個把頭埋在沙子裏,偷偷摸摸的談戀愛,假如我能接受這種狀态,當初也就不會義無反顧的跟你分手,也就不會強迫自己忘了你,背井離鄉的去德國工作。你說你愛我,我也說我愛你,可愛情是需要分享和祝福的,也許咱們會有意想不到的困難,也許咱們要經歷很多波折,無所謂的安森,我不怕,也什麽都不在乎,只要你有堅定的态度,我都會昂首挺胸的站在你身邊。”

“安森,我需要一個勇敢的愛人,牽着我的手所向披靡,再說一遍,只要有你在,我就敢跟全世界為敵,你呢?如果你選擇當懦夫,恕我不能奉陪。”方童咬着牙把眼淚圈在眼眶中,她沒有掉頭離開,而是站在沈安沉面前,注視着他。

沈安沉費力的挪動着坐直身子,雙腿搭在床下,仰起頭,笑眯眯的與方童對視:“我舍不得,我舍不得跟你共度的日子裏摻進争執和沖突,難得的歲月靜好,童童,你不會知道我有多珍惜。我不怕面對所有人,但我怕他們來了你就走了,像上次住院一樣,我睡着的時候你還在,等到一睜開眼睛,你就不見了。方童,這一回,縱使你有千萬個理由,也別想跟我分開。”

他伸手到枕下摸索,然後慢慢展開攥起的拳頭,一枚戒指在他掌中閃着光芒。方童看傻了眼,她沒有絲毫的反應,就是木木的站着。沈安沉撐着床邊滑到地上,單膝跪下,去捉方童的左手。方童下意識把手抽回來,使勁晃頭,方寸大亂,嘴裏嘟囔着:“這是幹什麽?你,你先別急,你這是什麽意思啊?”

“這是求婚的意思啊,方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沈安沉見她還沒緩過神來,一把拽住她的手,硬生生的把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然後得意洋洋的說:“你不回答也行的,反正你是跑不了了,方童,這輩子除非我死了,否則你別想跟我分開。”

“你,你,等會兒等會兒,你讓我靜一靜,這裏發生了什麽,我不是正在罵你嘛,怎麽發展到這個劇情了,你容我想想。”方童還沒醒過悶兒來,盯着手上的戒指發呆。

戒指上的鑽石不大,而且只有孤零零的一顆,簡單的六角鑽戒,也沒什麽特別的造型,方童癟癟嘴:“沈安沉你個吝啬鬼,怎麽偏偏買了這麽土氣又顯老的戒指給我啊,符合我的高雅氣質嗎?”

“是我奶奶去世前給我的,不喜歡嗎?那等我出院後咱們再去買新的,不過,我能站起來了嗎?”沈安沉揉揉膝蓋,裝得表情痛苦。

方童扶他坐回床上,蹲在他腳邊撣去他褲子上沾的塵土,又壞笑着問他:“這戒指不是從溫亞霁手上摘下來的吧?你不是跟她也求過婚嗎?”

沈安沉刮了下她的鼻子:“不是啦,當時給她買了更大鑽石的,這個小的拿不出手。”方童大笑,依偎在沈安沉胸前,撅着嘴吻在他唇上。

傍晚程凱給她打電話:“童童,你沒跟人家大動幹戈吧?我回到家就後悔了,真的,這事兒咱們再從長計議,你先別跟人家幹仗!”

“從長計議個屁,老程你下次挑事兒之前能不能動動腦子,就我這麽一個弱女子能鬥得過沈安沉那個老狐貍嗎?”

“不是,童童,什麽情況?”

“完敗呗,我這兒還想為自己流暢的指責暗自點贊炫耀呢,人家早不動聲色的将我招致麾下了,我是割地又賠款,最關鍵的是,到現在為止,連自己怎麽輸的還沒琢磨明白呢!”

“不是,童童,到底什麽情況啊?”

方童換了另一種柔和的語調,羞澀中透出掩不住的喜悅:“那個,老大,我可能要嫁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驀然回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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