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開眼界
聲音遠遠傳來,眨眼工夫,一個道士出現在場中。怪人上下打量這個道士,發現他身穿繪有太極八卦圖案的寬大道袍,腳蹬厚底雲鞋,手拿拂塵,除卻未戴道帽,俨然一副道門弟子打扮。再看形象,長發披肩,說不出的飄逸,眉目清秀,面皮白嫩,分明是一少年。看舉止,站立行走之間自有一種威嚴持重,氣息流轉之際仿佛要飄忽登仙一般,若不是心神堅定靈臺清明,一般人根本不敢看向他的面容。
不用說,這個道士就是天師道的道玄。他護送張藝新出了城門之後立刻返回城內,是為了赴約。早在幾天之前,幾個士兵在搶掠百姓財物時遇到了道玄,他很客氣地把他們吊在一棵大樹之下,然後揚長而去。這件事被一個牧師親眼所見,報告了教堂執事,教堂執事就通知幾個鬼子兵去射殺道玄。他自然還是很客氣,樂呵呵地把幾個鬼子兵的子彈歸還了他們。教堂執事因此借口要替那幾個士兵讨回公道,要和道玄比試。他也想見識一下這些洋教鬼子的手段,所以就約定了時間、地點。教堂執事先後用了聖光攻擊和聖水攻擊,都毫無用處,在道玄大意的時候又用了音波攻擊,使了一招“凝音十字斬”,将道玄的帽子擊成了粉末。原來道玄突然聽到遠方士兵騷亂的聲音,心中一驚,吃了點小虧。他擔心張藝新出事,不敢再耽擱,連用了幾道符将教堂執事困住,然後就向城外趕來。
道玄看了看怪人,又看了看菲特烈,最後瞅了瞅張藝新,粲然一笑,沖怪人稽首道:“多謝這位朋友施以援手,貧道這廂有禮了。”怪人擺了擺手,說:“用不着客氣。我只是想見識一下這個黃毛小子的本領。”道玄又笑道:“這個黃毛小子可不是我們炎黃一脈,他是從大洋的另一端過來的。”怪人道:“大洋另一端?難道是傳說中的‘大墟’那裏過來的?”道玄微愣道:“不是,也許根本沒有什麽大墟,我們所在的地球是一個圓球形的星球,他們是乘坐一種巨大的鐵船過來的。”這下輪到怪人發愣了,半天沒說話。
菲特烈非常的不滿,這兩個人說起來沒完,不但蔑稱自己為“黃毛小子”,還完全把自己當作空氣對待,實在是沒有紳士風度,可是自己最厲害的魔法在這裏竟然無法施展,打是打不過的,逃也有失身份,最好是表明立場撇清關系,各走各路,于是他猛咳幾聲,說道:“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血族Venture氏族的大公爵,名叫克魯耐特·古斯塔奇·菲特烈,你們可以叫我菲特烈,一般只有朋友和親王們才這樣稱呼我。我們血族同教會,也就是你們所說的洋教是勢不兩立的敵人,他們趁着世界貿易的展開大肆擴張自己的勢力,對我們也有很大的威脅,所以我們來中國并沒有惡意。我追趕這位先生完全出于好奇,這是一場誤會。”
道玄樂呵呵地對菲特烈說:“聽說你們血族以人血為食,是真的嗎?”菲特烈只覺得道玄的笑容之中透出一股寒冽之氣,這笑容比那些劊子手殺人前的猙獰惡笑都可怕的多,他用力搖了搖頭道:“不是的,并不是所有的血族都需要以人血為食。”道玄還是樂呵呵地說:“不是所有的,就是有一些了,看來還是沒有冤枉你們。”菲特烈這個無奈啊,怎麽解釋,難道說大多血族以牲畜的鮮血為食,只有少數的血族以人血為食,而這少數裏大部分都是接受別人自願奉獻的鮮血為生的?不還是有吸食人類鮮血的血族嗎?
怪人問道玄:“什麽是血族?”道玄回答道:“他們是洋人中的一個奇怪的種族,分散于各個洋人國家。他們相互之間有秘密聯系,據說組織形式不同于洋人政府、教會,很像古時候的氏族和部落的組織形式,但卻能存在于現在的社會之中不被世人所發現。最近看到消息說他們分為密黨和魔黨,和人類的關系也很複雜,有的簽署主仆契約,有的訂立雇傭關系,有的則和人類形成一種怪異的供養關系,血族提供金錢和其他幫助,而人類提供鮮血。”
不但張藝新感到好奇,就連菲特烈也非常驚奇,這個道士怎麽知道這麽多這麽詳細?只有怪人完全被這些奇怪的名詞“氏族、部落、密黨、魔黨、契約”搞暈了,不知道道玄到底說些什麽。分開來哪個字的意思都明白,合起來都不知道。
菲特烈終于知道該如何洗脫“吸血”的罪名了:“這位道長,你既然知道我們血族分為密黨和魔黨,想必也知道他們的分歧,只有魔黨的人才會做出損害人類利益的事情。我們氏族作為密黨的首領是堅決執行潛伏原則和人類和平共處的。”
道玄搖了搖頭,菲特烈感到奇怪,我說的難道不對?道玄說道:“你們怎樣分歧,怎樣和那些愚蠢的人簽署契約,我都不想管。但你們來到我們這裏,就要遵守我們這裏的規矩。如果你們吸食人血,我們會将你們當作妖魔來看,到時候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不要說我事先沒有提醒你們。”
原來如此,和那些教會的人看法差不多,只不過還沒有發生過沖突,只是先警告一下。菲特烈道:“道長,如果有人自願顯出一定量的鮮血來供養我們也不可以嗎?這只是一種交換關系,對各自都有好處,難道這樣也違背你們的規矩嗎?”
道玄沉吟一陣道:“如果真有這樣的人,也并不算違背規矩,但你們若是趁機加害就不可以了。”
菲特烈滿口應承就差拍着胸脯打保票了:“怎麽會呢?自然科學研究表明,人類血液會不斷生長出來,損失一定量的鮮血根本無害性命。而且,我們只是需要鮮血,沒有必要殺死人類。”
道玄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加了一個條件:“你們不能在我們這裏發展後裔,否則我們一樣要采取必要措施。”
菲特烈飛快地算計一番道:“好的,這個沒有任何問題。只是,如果到了我們國家,成了我們國家的公民,這個限制就不應存在了吧?”
道玄吃了一驚,原來自己說的不夠嚴謹漏了一種情況,轉念一想,既然離開了這裏還加入了洋人的國家,哪裏還管得着他們?于是點頭應諾:“這樣也好,我們向來是只過問這塊陸地上的事情的。”
他們兩個,一個是密黨的核心氏族的大公爵一個是道門第一大派天師道的出衆傳人,就在這一片亂墳崗裏簽訂了互不侵犯的口頭協議。
談判到此告一段落,菲特烈又向張藝新致以真摯的歉意,向那個怪人表達了友好的願望,才轉身離去。
那個怪人一直在發呆,等到菲特烈走了,他才反應過來,說道:“那個洋人呢?我還有事要問他,怎麽走了。”
張藝新到底年輕,雖然慘劇發生不久,但遇到這麽多千奇百怪的事情,注意力早就轉到了這上面,見到怪人如此遲鈍,不禁暗自好笑,也因為年輕,心中想法很自然地反映在臉上,有些譏笑的樣子表現出來。好在怪人遲鈍的厲害,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道玄瞪了他一眼,他才吐了吐舌頭,嚴肅起來。
道玄看到這個怪人的第一眼就吃了一驚,但他卻并沒有表現出來,還是很客氣打招呼說話,直到發現這個怪人的确很奇怪,和傳說中的僵屍有很大區別,才稍微放下心來。
民間傳說中的僵屍大多和地氣有關,人死之後由于埋葬的地方陰濕之氣濃重,屍體無法腐化消解,而魂魄又由于其他原因無法離開棺木,最終就會再次投入屍體之內變成僵屍。這樣的僵屍一般會生出白毛,甚至會有一身屍蟲,相當恐怖、惡心,時間長久一些,這樣的僵屍會進化成黑毛、綠毛僵屍,屍蟲一般不再存在,雖然不能恢複原貌,但與人也有幾分相似了,而且身體僵硬如岩石,不懼刀槍,甚至能夠淩空飛行,已經非常厲害。再進化就會變成“魃”,一般為旱魃,所過之處赤地萬裏,雲雨絕跡。傳說魃被燒掉棺木以後就必須遷移到其他地方,這也就是旱災會轉移的原因。有記載稱,一個旱魃覓食歸來發現栖身之處被毀,長號一聲,化為一獸騰空飛去,即是“犼”。犼再進化,不知道會變成什麽。
道門典籍也有些許介紹,和民間傳說大同小異。只是在一處異聞怪談錄裏有人猜測僵屍的形成和上古傳說中的“巫”有些關系,說是“巫”都有一定的天生神通,死後也應與常人不同。還有一種說法是,認為僵屍是《山海經》裏記載的不死國人的後代,埋下去一百二十年後會再活轉過來,但因為時間相隔太久,這種本領慢慢減弱了,才會出現屍體腐爛不堪的現象,沒有辦法回到人群之中生活,就成了僵屍。
究竟僵屍是怎麽出現的,為何會存在這樣一種“事物”,道玄也弄不明白,正如他花了許多時間了解洋人的各種鬼把戲,也只是知道血族這種奇怪的族群存在而已,并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更不明白為何會出現這樣奇怪的“生物”。
菲特烈走了,道玄再次向這個怪人致謝,準備離開這裏。怪人問道:“你叫道玄?”“貧道法號道玄。”“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從哪裏聽到的?”“從一些報紙和一些留洋歸來的人哪裏聽到的。”“現在是什麽朝代?”“國號清,滿族八旗統治,現下是光緒二十六年,庚申年。”“庚申?乙醜,庚申,快六十年了。也該出去看看了。後會有期!”怪人沖道玄僵硬地笑了笑,徑自離開了。
修真門派各有一套識別對方身份的功法,附帶鑒別魑魅魍魉妖魔鬼怪的法門。道玄暗自運用所知的所有方法仍然摸不透這個怪人的底細,也就不敢輕舉妄動了,再則,這次出來歷練受到很大的沖擊,對原本遵奉的許多規矩産生了疑問,以為是心魔暗生,自顧尚且不暇,哪裏還去招惹不明身份的怪人。
張藝新經過幾次事件,也認識到道法神奇,奧妙無窮,但父仇不共戴天,豈能不報?道玄知道他的心事,勸解道:“手刃仇人固然痛快,卻于事無補,那些人終究難逃一死,若有人漏網,你大可以學好本領以後找他報複。經過此次事件,洋人不致過于張狂,國人也自會覺醒,你沒必要操心。人各有緣法,你根骨清奇,有修道的上層資質,不如遵照你父親的意思和我去龍虎山修行。”張藝新沖京城方向叩了幾個響頭,又向道玄行了拜師大禮,和他上山修行去了。
這個怪人名叫張正,死而複生,算得上是一個僵屍,但因身有奇寶,全身保存完好,與常人無異,只是略顯僵硬。近千年來,他從巴蜀遷徙到雲貴,又從雲貴到兩廣,從兩廣到兩湖,從兩湖到中原,從中原到了關外,又從關外到了北京,一直潛心修煉避免與其他人發生沖突,也不了解世事變化。這次見了一個血族,聽說是大洋的另一面過來的,又有什麽鐵船,什麽地球,實在匪夷所思,于是生出混跡人群探聽個明白的想法。千年修煉已經使他學會潛藏自身氣息,那個道玄也沒有察覺這點,一般人更不會發現的,這使他很有信心,也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憧憬。
如此,百年一剎,地球圍着太陽轉了一百多圈,人類的日歷牌上變成了“2006”,後續的故事也就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