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謝蒼看着眼前的兩個年輕人,笑着問道:“你們有何想法?”

季鳳青頭昏腦漲,立在那裏都難受。徐玉郎看了他一眼,決定還是自己先開口好了。

“玉郎還是認為應該還是在去一趟龔家。”

“含章還是準備晚上再去聽人家壁腳?”謝蒼問道,語氣裏略帶促狹。

雖未及冠,但是已入仕途,許家老太爺便替徐玉郎取字含章。

“那倒是不用。”徐玉郎說着話,臉就紅了,“白日就好,白日就好。”

“那就一會兒再去一趟。”謝蒼說完,看向季鳳青,“元安要不要一起?”

季鳳青中了探花之後,家裏就給他取了字,元吉。青,東風色也。木生火,從生丹。黃離元吉,得中道也。

“去。”季鳳青強打着精神說道,“總不好讓含章自己一個人。”

徐玉郎卻看了一眼他,心道這位還是回去修養一下的好,跟在身邊,沒不夠添亂的呢!可是又不好明說,只得忍了下來。

兩個人騎馬緩步去了龔家。龔夫人正在跟族裏掰扯祭田的事情,聽見大理寺少卿來了,竟然松了一口氣。族裏的叔祖叔公,一個個都是老油條,滑得很。

“還請各位叔祖叔公慢坐。”龔夫人說道。

龔家族裏的人對視了一眼,心道這已經是大理寺第二次上門,怕是已經知道了些什麽,幾個人面上不禁露出喜色。若是龔家夫人進了大獄,這萬貫家財還不是全由他們控制,龔家小公子不過才三歲,捏圓捏扁還不是看他們。

“民婦見過二位少卿。”龔夫人行了個禮,就坐到了一邊,“二位今日過來,又有何事?”

“勞煩龔夫人還請萬姨娘再過來一趟。”徐玉郎說道,“有些事情,還要問問萬姨娘。”

龔夫人點點頭,轉身吩咐小丫鬟讓萬姨娘過來。

“龔老爺那日的食物,您也是一起吃的?”徐玉郎問道。

龔夫人點點頭,說:“是的。這個您可以問我身後的這兩個丫鬟,當日是她們兩個布的菜。”

徐玉郎看向立在龔夫人身後兩個姑娘,兩個人忙不疊地點頭。

“那剩下的飯食呢?”徐玉郎問道。

“都倒了。”龔夫人輕聲說道,“龔家的規矩,主家跟下人的飯菜,是分開的。”

這個徐玉郎倒是聽自家娘親提過,若是剩下的飯菜賞給下人,廚房勢必每日故意多做上許多。

這時,萬姨娘帶着寶兒走了過來。龔夫人打發乳母跟丫鬟帶着寶兒去廂房玩耍,又看向萬姨娘。

“這位大人有事情要問你。”

萬姨娘看向徐玉郎,說:“這位大人請說。”

“龔老爺到了你的院子當真就飲了幾杯茶?”徐玉郎笑着開了口。

萬姨娘看着眼前這位年輕人,覺得他雖然笑意盈盈,可是目光卻總覺得看到自己骨子裏似的。

“這……”萬姨娘有些猶豫,“還用了一些丸藥。”

“龔老爺病了?”徐玉郎故意問道。

萬姨娘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低着頭,聲音如同蚊子一般細小。

“那藥,是拿來助興的。”

“拿來瞧瞧。”

萬姨娘趕忙吩咐身邊的丫鬟去自己的房間。

“除了丸藥呢?”季鳳青在一邊開了口。

萬姨娘搖搖頭,說:“沒有了。”

徐玉郎跟季鳳青對視了一眼,倒是跟昨晚聽到的一樣。

一會兒,小丫鬟捧了一個荷包來,萬姨娘接過來遞給徐玉郎。

“就是這個。”

徐玉郎打開荷包,從裏面到處一顆藥丸,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

“這是哪來的?”

“是老爺從一個番僧那裏得來的。”萬姨娘說道,“據說很貴,一錠銀子一顆。”

藩僧,徐玉郎忽然就笑了,這個番僧他還真是知道是誰,他聽父親提起過。

“這個我先拿回去了。”徐玉郎說道,“若是有事,我們還會再來。”

“二位老爺慢走。”龔夫人起身說道。

徐玉郎與季鳳青出了龔家,他回頭看了看大門,說:“看來過幾日晚上還得再來一趟。”

季鳳青皺着眉頭看着他,說:“你是不是聽人家女眷牆根上瘾了?昨日你也聽見了,龔夫人跟萬姨娘雖然都存着殺龔老爺的心思,但是酒沒有毒,這丸藥又是龔老爺自己拿來的,你還想要什麽證據?”

“我總覺得沒有這麽巧合。”徐玉郎說道,“萬姨娘恐怕很早就已經知道這丸藥不能與酒同服。”

“可是憑這個你也不能問她的罪啊!”季鳳青看着徐玉郎說道,“這個連過失殺人都算不上。”

“我知道。”徐玉郎說,“我知道或許問不了她們兩個人的罪,但是,我總想弄明白真相。”

季鳳青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心道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态度,在官場上,怕是不好混。稍微一個不注意,就容易粉身碎骨。

“你回頭去趟許家吧。”季鳳青說道,“跟許家老太爺聊聊。”

“為什麽?”徐玉郎有些不理解。

“去了你就明白了。”

兩個人說話間,就回了大理寺。徐玉郎把自己的想法說給謝蒼聽了之後,謝蒼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說:“就喜歡你們這種朝氣蓬勃的勁兒,去吧!”

季鳳青在一邊聽着,忽然就明白了皇帝的想法。那位想要變法,就肯定要罷黜很多舊臣。這位年輕,對官場不甚了解,又帶着一絲呆氣,可不正符合皇帝的心思。

他自嘲地笑了笑,過些日子,還是讓父親給他走動走動換個地方吧,這大理寺,不适合他。

晚間,徐玉郎回到家,直奔上房。徐老爺正跟夫人說話,見他來了,笑着讓他坐了下來。

“父親,我想見見之前您提過的那個番僧。”徐玉郎說道。

“可是有事?”徐老爺有些不明白。

徐玉郎點點頭,說:“龔家老爺的死,就是因為吃了那個番僧的丸藥。”

“不會吧!”徐老爺語氣很是驚訝,“除了龔老爺,也有不少人他手裏買過丸藥,都還活得好好的。”

“您就替我引薦一下吧。”徐玉郎拉着父親的衣袖說道,“我絕對不給您惹麻煩。”

“老爺。”徐夫人在一邊開了口,“玉兒想見,您就讓他見見呗。”

徐老爺見夫人發話了,只得同意。

“我明日讓家丁去請他,後日你就在咱家見他吧。”

“多謝父親。”徐玉郎見徐老爺同意,面上的笑容更甚了。

那番僧來的時候,已經是晚間了。徐玉郎在正屋坐着,就見一個身高八尺有餘的人打外面進來。他的長相頗為古怪,頭發和胡須都很卷曲,深目高鼻,看樣子,應該是打天竺來的。

“這位小公子找老衲,不知道是因為合适。”

那番僧雖然精通官話,可是到底有些口音,聽起來怪怪的。

“玉郎有幾個問題想問這位高僧。”徐玉郎恭敬地說道,“還請您詳盡地解答。”

“呵呵。”那番僧朗聲大笑,“好說好說。”

“這個可是從你那兒得的?”徐玉郎說着把龔老爺荷包裏的丸藥遞給他。

那番僧接過來仔細瞧了瞧,說:“正是。”

“服用此藥可有禁忌?”徐玉郎又問道。

“此藥雖為助興之藥,但是少量服用,可以健脾益腎。”番僧說道,“它只與一樣東西犯克,那就是龍涎香。不過,那玩意金貴,平常人家,也很少用得上。”

徐玉郎聞言愣住了。他娘親好焚香,徐老爺曾經花重金給她買過龍涎香供她調香。這個味道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日,萬姨娘從他身邊經過,就帶着若有若無的龍涎香的味道。想來是因為家裏出了白事不能熏香,但是身上還殘存着之前熏香的味道。

“那酒呢?”徐玉郎又問道,“桂花酒。”

“定然不會。”番僧說道。

“多謝。”徐玉郎說完,遣人給他遞了個荷包,“今日的話,還請您保密。”

番僧伸手接過荷包,捏了捏,就笑着揣進懷裏。

“這個您放心。”

送走了番僧,徐玉郎也回到自己的書房。看來,萬姨娘那日的話,是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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