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徐玉郎晚間躺在床上,回憶着那位番僧的話,忽然坐起身來,吓了外面守着的知春一跳。
“您這是有事?”她披着衣裳,舉着燭火走到跟前問道。
“就是忽然想起來一些事情。”徐玉郎揮揮手,“沒事的,你回去吧。”
“您也趕緊睡吧。”
徐玉郎見知春走了,自己卻沒有再睡下。他披着衣裳坐在床上望着床幔的繡花發呆,這龍涎香,他好像在哪裏聽過。
是了,徐玉郎忽然間想了起來,激動得差點從床上跳下來,知春在外間翻了個身,為了不吵醒她,徐玉郎只是坐在床邊,激動得手指有些發抖。
年前,徐夫人還未知道自己有身孕的時候,跟着徐老爺去龔家做客,回來就有些不高興,沉着臉坐在那裏。徐玉郎問了半天,才知道她今日去龔家,身上的熏香跟龔夫人居然類似。
“那龔夫人年輕貌美,細條條的。”徐夫人說道,“那熏香襯得她愈發飄飄欲仙。再看我,人老珠黃,竟是有些醜人多作怪的意思。”
徐夫人這麽多年被徐老爺寵着,心性還跟小姑娘一樣。雖然當家理事是把好手,私底下卻是天真爛漫。
徐玉郎當時忍着笑,拉着她娘親說閑話,私底下卻讓知春去了書房,把這話透給爹爹。第二日,他就見娘親笑靥如花,也忍不住笑了。可見昨日晚上,父親沒少下力氣哄娘親。
徐玉郎隐約記得,當時他娘親用的就是龍涎香。既然如此,平常用慣了這香的,應該是龔家夫人才對。可是,為什麽萬姨娘又如此篤定那丸藥與酒犯克呢?看來,還要夜探龔家才行。
可惜,第二日徐玉郎上衙,才知道季鳳青病了,着涼風寒,不得不在家休養。徐玉郎嘆了口氣,看來,夜探龔家要晚些時日了。這種事情,還是兩個人一起去比較好。而其他兩位少卿,都在忙着其他事情,自己也不好麻煩他們。
雖然他嫌季鳳青累贅,但是這個時候,他還是有點用處的。
“你下了衙去季家看看元吉。”謝蒼叮囑道,“你們是同年,又是同僚,交情應該很深厚吧。”
徐玉郎笑了一下沒說話,既然上峰都發話了,去就去吧。他吩咐捧硯先去趟季家,總要提前打聲招呼才是。
下了衙,徐玉郎就去了季家。這一路也沒有什麽店鋪,最後他在萬和鋪子買了二斤棗泥酥。他聽他娘說過,這玩意好克化,适合病人吃。
季鳳青帶着病堅持了兩天,實在是堅持不住了。半夜就燒得昏頭昏腦,侍女發現後趕忙去了正院,季家夫人連夜請了郎中。
多虧郎中請得及時,到了白日,他就已經好了很多。他穿着家常衣服在家窗前逗鹦哥,就聽見侍女說徐少卿來了。
“快請。”季鳳青覺得徐玉郎這人還算是有情有義,知道他病了,還真來了。中午他那書童過來的時候,他以為不過是去父親那裏打一晃就走呢。
“元吉兄,好點沒?”徐玉郎說着,就讓捧硯把棗泥酥遞給季鳳青的侍女。
“好多了。”季鳳青說完看着侍女手裏捧着的紙包,“這是什麽?”
“棗泥酥。”徐玉郎說道,“一路過來也不知道帶什麽,就在萬和鋪子買了二斤過來。聽說萬和鋪子的棗泥酥,是最有名的。”
季鳳青忍不住扶額,誰家探病人會買棗泥酥,也就眼前這位能做得出這種事情。
“你什麽時候能上衙?”徐玉郎又問道,“要再探一次龔家。”
季鳳青眼睛都快立起來了,再去龔家,他是不是又要得一場風寒!
“怎麽還去?”
“那個番僧我昨晚見了。”徐玉郎說道,“他說那個丸藥,根本就不跟酒水犯克。它只和龍涎香相沖,而龔家,之前慣用龍涎香的,是龔夫人。”
“那又如何?”季鳳青有些懶洋洋地說道,“你能拿得出證據嗎?女眷用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
“可是那日在龔家,萬姨娘身上,卻有若有若無的龍涎香的味道。”徐玉郎急急地說道,“這還不夠讓人懷疑的嗎?”
季鳳青沒說話,只是倒了杯茶遞給徐玉郎。
“含章,我并非看不起你。只是你家到底商戶出身,對官場知之甚少。很多時候,就是有了證據,都要當做沒看見,更不用說這種完全靠推測的事情了。”
徐玉郎端着茶杯,看着季鳳青,說:“那季兄眼中的為官之道是什麽?”
季鳳青笑了笑,說:“這個我可教不了你,你是狀元郎,我是探花郎。你啊,還是得去趟許家。”
“去許家不急。”徐玉郎笑得雲淡風輕,“等季兄好了,先去趟龔家是真的。”
“你可知道龔家族人為何敢報官?”季鳳青說道。
徐玉郎一挑眉,說:“為何?”
“龔家二房的姑娘,現在可是安順親王眼前得寵的紅人。”
“那又如何?”徐玉郎說道,“安順親王還能插手大理寺不成?”
“你說呢?”季鳳青覺得自己的額頭又熱了起來。
“我是朝廷命官,他不過是個沒有實缺的親王。”徐玉郎說得毫不在意。
“算了。這個還是讓許家老太爺跟你講吧。”季鳳青說道。
“那就等這案子結了再說吧。”徐玉郎說道,“好生休養,還等着跟你一起去夜探龔家呢!”
徐玉郎說完,站起身來,拍拍季鳳青的肩膀。
“我先告辭了。”
“你……”
“走啦!”
徐玉郎說完,帶着捧硯就走了。季鳳青送他出了院門,看着他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又轉過身來。
“下次去龔家,記得多穿點,別回頭再凍病了。”
季鳳青被這話氣得夠嗆,等他想到回嘴的話時,徐玉郎估計連大門都出了。他恨恨地回到屋裏,看着那包棗泥酥發呆。半晌,他捏了一塊到嘴裏,惡狠狠地嚼着。可是,不得不說,萬和鋪子的棗泥酥,還真是挺好吃的。
季鳳青在家休養了兩日,這才去上衙,結果當日晚上,就被徐玉郎拉着去了龔家。
“就你這樣,遲早被龔家家丁拿住。”季鳳青說道。
徐玉郎從懷裏掏出搜查令沖着他揮了揮,說:“有這個,不怕的!”
季鳳青翻了個白眼,他現在,不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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