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徐玉郎後來又去找了一趟番僧,詳細地詢問了他到了大齊後的路徑。原來,他之前先去的蘇州。而龔夫人的娘家,就在蘇州。這下,徐玉郎斷定這龔家夫人,就是兇手。
只可惜,他拿不到實際證據,只靠推斷,是沒法入刑的。
兩個人一路來到龔家後牆,徐玉郎這些日子在大理寺待得自在,行動越發不羁起來。他伸手捏了捏季鳳青的肩膀,說:“果然聽話,穿的多了。”
季鳳青翻了白眼給他,他今日倒是沒穿少,他穿多了!
“你穿了幾件夾襖?”季鳳青問道。
“一件,怎麽了?”徐玉郎好奇地看着季鳳青。
“我穿了兩件,快熱死我了!”
“你是汴梁人,不知道汴梁的天氣嗎?”徐玉郎說道,“入了春,便一日暖似一日。不過沒關系,老話說,春捂秋凍。你身體弱,可得注意着些。”
他說完之後,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季鳳青,笑着又開了口:“翻牆的時候注意點,別又摔了屁股!”
季鳳青覺得自己一定要趕快從大理寺調走,早晚他得被眼前這位氣死,說起話來,太噎人了。
兩個人翻了院牆,熟門熟路地摸到了萬姨娘的院子。屋裏燈火通明,隐約有說話聲傳來。仔細聽聽,仿佛是龔夫人跟萬姨娘的聲音。徐玉郎想了想,伸手戳破了窗戶紙。
“你要幹什麽?”季鳳青問道,“偷看人家女眷可不是正人君子的行為。”
徐玉郎白了他一眼,就湊上前去,結果,就看見萬姨娘拿着一個瓷盒在給龔夫人上藥。龔夫人□□的後背,滿是傷痕。密密麻麻,新傷摞着舊痕。
他心下一駭,轉身就蹲了下來。
“看了什麽不能看的?”季鳳青輕聲問道。
徐玉郎好久沒有理他,季鳳青有些納罕,轉過頭,借着月光,他發現徐玉郎臉色發白。
“看見什麽了?”季鳳青又問道。
“你自己去看看吧。龔夫人的後背全都是傷,言語沒法形容。”徐玉郎說完就有些後悔,自己殼子是個姑娘,眼前這位可不是。
季鳳青雖然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但是能讓徐玉郎吓成這樣,應該是很可怕的。他猶豫了一下,也往屋內望去。
龔夫人這個時候已經穿好裏衣,只露出胳膊。一雙玉臂,滿是青紫的痕跡,萬姨娘小心地給她上藥,還是疼得她忍不住皺起眉頭。
“太可怕了。”季鳳青看了一眼就蹲了回來,“這是打得有多狠,這麽久了,傷還沒好,龔家老爺如此這般心狠手辣。”
“走吧。”徐玉郎忽然說道,“不查了。”
這時,屋裏又傳來了說話聲。
“你說你這是何必呢?”龔夫人的聲音還是那麽柔柔弱弱的,“你家已經平反了,你拿着戶籍去知府就能落戶。到時候,你也是良家子,帶着寶兒守着産業過活不好嗎?”
“姐姐。”這一聽就是萬姨娘的聲音,“我幼年就被賣為官奴,到了教坊,學的是如何奉迎男人,當家理事,可是一點都沒有學過。良家子又如何,這偌大的産業到了我手裏,還不是幾日就被管事的全騙走了。”
“那日見了二位少卿,我就跟你說他們晚上或許會夜探龔家。原本你我已經商議好演了那出戲。怎麽第二日,又穿了我的衣衫來,這是何必呢?”龔夫人又開了口。
徐玉郎聽完這話跟季鳳青對視了一眼,合着自己的行徑,早就被龔夫人猜得一清二楚。
“姐姐騙我,說桂花酒與丸藥相克,其實呢,與丸藥犯克的是龍涎香。若不是我無意中翻到姐姐房間裏的醫書,恐怕也被姐姐哄弄過去了。”萬姨娘又繼續說道,“那兩位少卿都是人精,被他們知道了可怎麽辦?”
“怎麽辦?認罪就好了。”龔夫人的聲音此時居然帶了一絲笑意,“我十六歲嫁給那個死鬼,到現在,已經十年了。除開新婚前幾個月,他就沒幾日不打我的。若不他握着我娘家生意的命脈,我早就跟他和離了。”
龔夫人說到這裏,幽幽地嘆了口氣。
“後來,你來了,又有了寶兒,我就想着終于還有個盼頭,寶兒雖不是我生的,但是跟我感情深厚。你呢,性子又溫順。我就想着日後寶兒成人了,我也能安安穩穩做個老封君。誰承想,他竟然連寶兒都下得了手,他才三歲啊,怎麽忍心!不殺了他,我們誰都沒有活路。你是寶兒的親娘,肯定能護着他。我呢,孤家寡人一個,死了就死了。”
“可是姐姐!”
“不要再說了。”龔夫人說道,“我早就那位徐少卿是綢緞商徐家的兒子,料定他遲早能從他爹那裏知道那個番僧。我早就盤算好了,到時候,我就把罪責全擔下來。你是故意被我陷害的,完全不知情。你呢,就帶着寶兒,好好過活。你已經算是良家子了,族裏那些人,算計不到你頭上。”
“姐姐!”萬姨娘的聲音已經帶着哭腔了。
“你房裏的丸藥跟酒,我早就瞧見了。若是被組裏人知道,連你也繞不過,我把罪名擔下來,你去跟萬家認個親,他們總不敢再對你跟寶兒下手了。”
徐玉郎跟季鳳青聽到這裏,雙雙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一言不發,沉默地翻出了龔家。原來,龔夫人打得是這個算盤,假意陷害萬姨娘,好讓她徹底脫罪。
“不查了!沒有實際證據就不查了。”徐玉郎說道。
“可是謝大人那邊?”季鳳青覺得眼前這個人真是奇怪,明明一開始非要查出個真相,比誰都執拗。可是這個時候,又心軟得不行。
“我去說。”徐玉郎說着翻身上了馬,“有什麽事情,我擔着。”
說完之後,他一揮缰繩,策馬而去。季鳳青看着他的背影,細細條條的一個人,脊背挺得直直的。他搖搖頭,這個人,太不适合官場了。
第二日,徐玉郎跟謝蒼完完整整地把事情講述給他。謝蒼捋捋胡子,說:“皇帝跟安順親王不太對付。”
徐玉郎聞言大喜。
“這案子,我本來就當做意外處理的。”謝蒼說道,“你就是問到蘇州白家,那邊只要不承認跟龔夫人通信,這件事情,也就只能算作意外。”
徐玉郎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年輕人,有沖勁是好的,心存悲憫,也是好的。但是,要拿捏好尺度,明白嗎?”謝蒼繼續指導徐玉郎,“這樁案子,就如同你說的,沒有實際性證據,你跟元吉去了人家女眷院子聽壁腳,也是不好拿出來說的。既然你說不查了,也就不查了。”
“玉郎明白。”徐玉郎應得恭順。
“行了,過幾日就去結案吧。順道去趟龔家,敲打龔家族人幾句。”謝蒼說道,“安順親王的名頭,可是沒有什麽樣的。”
“是。”
季鳳青正在書案前坐着,看着徐玉郎滿面笑意的走進來,說:“謝大人同意了。”
“是。”徐玉郎說着,就笑了起來。
季鳳青見他笑得燦爛,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揚了揚。這個人,笑起來可真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在古代,這種案件基本就算是意外了。沒有實際證據,仵作驗屍也沒有問題。商人家的女眷,也不好随便嚴刑拷打。再加上龔家族人背後的人又不得皇帝喜歡。所以,這麽處理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