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捉蟲)
這一日,季鳳青穿着一件淡粉色的交領短襖,下着鴉青色的襦裙,又梳了一個百合髻,插了一支翡翠鑲金步搖。耳朵上戴了特意準備的帶耳夾的耳墜子。因為害羞,他整張臉都紅透了,連耳朵尖,都泛着紅暈,倒是更加嬌俏可愛。
徐玉郎在一邊瞧着,怪道都說季家人好顏色,果真沒錯。
“走吧。”季鳳青捏着嗓子說道。
謝蒼跟徐玉郎在一邊聽着,面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到了驿館少說話。”謝蒼叮囑道,“還有就是手,不要輕易露出來,骨節那麽粗大,一看就是雙男人手。”
季鳳青翻了個白眼給他,徐玉郎在一邊瞧着,倒是頗有幾分嬌嗔的味道。
“還有你。”謝蒼又看向徐玉郎,“元吉拿到了安順親王給西夏人的信就好,若是有什麽蹊跷回頭再說。”
“是。”徐玉郎也恭敬地應了。
這時,教坊司的方司正也來了。她見了季鳳青,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後就笑了。
“這位可真是把我們的姑娘都比下去了。”
季鳳青一時語塞,他分不出來這話到底是褒是貶。徐玉郎在一邊偏過頭笑個不停,被季鳳青狠狠瞪了一眼。
“已經着人打聽到了,那信就在西夏使臣兀那的房間裏。到了驿館,禮部的人進不得後院,只有歌姬們因為要換衣裳可以進去。你就趁機去他房間搜尋。尋得了就趕緊出來。”謝蒼說道,“到時候方司正會找機會幫你換了男裝。”
“是。”季鳳青恭敬地應了。因為沒有壓着嗓子,說不出來的那麽別扭。謝蒼忍着笑,讓他們離開了。
季鳳青今日坐馬車,徐玉郎騎馬在一邊總覺得好笑,一路忍不住往車廂看過去。微風吹起車內的簾子,徐玉郎一回頭就能看見季鳳青的臉。他一動不動地端坐在那裏,倒是跟跟那仕女畫一般。
到了驿館。徐玉郎跟着禮部的人去了正院,方司正則帶着歌姬奔着後院走去。
西夏的使臣見慣了大漠上熱情豪邁的姑娘,乍見羞羞怯怯的歌姬們,一時色心大起。
“這小娘們兒可真好看。”一個絡腮胡子的大漢色眯眯地看着季鳳青,忍不住上手捏了他臉一下。
季鳳青不好說話,往後錯了一步,又瞪了他一眼。
“小娘們兒還挺辣!”
那大漢說完又要伸手,被方司正攔住了。
“這位大人,我們教坊司的歌姬都是正經姑娘,不似那青樓楚館。還請大人放尊重一些。”
“野力茂才!”西夏使臣兀那忽然出言,“不得放肆!”
“是。”那大漢聞言退了下去。
不過,他又看了季鳳青一眼,眼神赤/裸得仿佛要把他衣服扒光了一般。季鳳青不由得一陣惡寒。
“楊侍郎這邊請。”兀那說道。
楊侍郎點點頭,帶着一衆人往那邊走去。徐玉郎看了一眼季鳳青,見他點點頭,這才放心。
季鳳青跟着方司正去了驿館後院。他趁着歌姬們在換衣裳,沖着方司正使了個眼色,悄悄地摸了出去。
謝蒼之前給他看過驿館的輿圖。季鳳青想了想,就穿過月亮門,沿着游廊走到兀那住的地方。
門口,小厮坐在樹下曬着太陽睡着了。季鳳青看了他一眼,提起裙子,蹑手蹑腳地走了過去。
這裙子太礙事了,季鳳青暗想。他輕輕地推開門,直接奔着東邊的書房就去了。
在哪兒呢?他走到靠牆的櫃子前,蹲下身打開裏面的盒子,什麽都沒有!季鳳青愣了愣,忽然覺得自己想錯了。驿館現在住的都是西夏人,兀那肯定認為書房安全,那書信,不會藏起來的。
他起身來到書案前,果然在一本書下面發現了安順親王的信。他看了一眼,就揣到了懷裏。之後,季鳳青又看到了西夏王宮的輿圖,他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确定都記住了,這才小心翼翼地放好。
他笑了一下,拎起裙子就往外走去。
忽然,院子裏傳來了說話聲。季鳳青猶豫了一下,一閃身,躲到了內室的櫃子裏。
一會兒,季鳳青就聽見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大人。”一個姑娘的聲音傳了來,又滑又甜。
“怕什麽!”兀那的聲音傳了過來,“又不是第一次了。”
“那大齊的歌姬,您不喜歡嗎?一個個漂亮得很呢!”
“那又如何,看得見摸不着。哪有你這小美人貼心!”
季鳳青躲在櫃子裏,就聽見外面的羅床晃動的聲音。居然所知,這驿館的東西都是好物,居然能讓羅床晃動,這兀那,也是好體格。
一會兒,又有那姑娘的聲音傳來。嬌啼婉轉,百轉千回。
“你這小母牛不誠實。”兀那又說道,“說得義正言辭,只可惜有些地方騙不了人。”
“大人。”兩個字被那姑娘喊出了八個音。可能這個聲音落在兀那耳朵裏,仿佛戰場吹響的號角,那羅床晃動得更加激烈。
季鳳青躲在櫃子裏,聽得面紅耳赤,某些地方,也漸漸不受控制。他今年不過十七歲,最過分的,也不過是跟同年吃飯聽過一些葷段子罷了。要知道,他連那青樓楚館都沒去過!
終于聲音聽了下來,季鳳青也松了一口氣。
這時,傳來敲門聲。
“什麽事!”兀那的聲音中,帶了一份餍足。
“大人,那邊一直問您人去哪兒?”
“知道了,馬上就去。”
兀那說完,罵罵咧咧地起身。季鳳青聽着他跟那個姑娘穿好衣裳,走出房門。他又等了一會兒,這才推開櫃子的門,悄悄走了出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揣着信件,快步走出正屋。
剛走過游廊,季鳳青就看見前面有人影在往這邊走來。
他想了想,奔着東邊走去。他記得,那邊應該是會客的地方,禮部的人,應該都在那邊。他帶着滿頭朱釵,走起路來難免有些聲響。
“前面是誰!”
季鳳青見自己被發現了,趕忙提着裙子跑了起來。
徐玉郎剛剛更衣出來,就看見季鳳青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怎麽了?”他問道。
“我被發現了。”季鳳青說道,“那人正往這邊過來。”
“已經來了。”
徐玉郎說完,伸手把季鳳青攬在懷裏。
“不就是嫌衣裳透嗎?”他溫言說道,“我這就去找方司正,讓她給你換一件。”
季鳳青先是一愣,整個人後背都僵住了。他想了一下,忽然就理解了徐玉郎的意思。
“方司正會聽你的嗎?”他靠在徐玉郎的肩膀,聲音壓得低低的。
“我是大理寺少卿,不比她一個教坊司司正要強。”徐玉郎見那人往這邊看過來,伸手摸了摸季鳳青的頭發。
兩個人瞬間後背都麻嗖嗖的,惡心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真好。”季鳳青說完這話,覺得自己都要吐了。
“那就不哭了啊。”徐玉郎說道,“一會兒招了幌子,回頭又該挨罰了。”
“嗯。”季鳳青說完,忍着惡心環住了徐玉郎的腰,“多虧有你。”
徐玉郎這下整個人都不好了,眼前這位演着演着,還上瘾了不成?可是她又不好推開他,只得拍拍他的肩膀,說:“喘口氣就過去吧,我陪你一起。”
那邊走過來的西夏人看了一會兒,沖着徐玉郎擠了一下眼睛就走了。
“走了嗎?”季鳳青問道。
“走了。不過以防萬一,還要再等一會兒。”徐玉郎輕聲說道。
兩個人保持這個姿勢,僵持了一會兒,徐玉郎又左右看了看,這才放開攬着季鳳青的手。
“走吧。”
“多謝。”季鳳青說完,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兩個大男人摟摟抱抱,真讓人受不了。
方司正等了許久不見季鳳青,正在那邊急得不行。見他跟徐玉郎一同走了進來,這才松了口氣。
“季大人,您可回來了。”方司正說道,“您再不來,我就要去找徐大人了。”
“路上遇到點事情。”
季鳳青把剛才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下。
“這好辦。”方司正說道,“一會兒我也不讓頂替您的那個姑娘上場了,就說鬧脾氣了。”
季鳳青點點頭,教坊司的姑娘,有幾個很是心高氣傲。
“那您趕快換衣裳吧。”方司正說着捧出一套男裝,“一會兒您就大大方方地走出去。”
徐玉郎見事情解決了,也趕忙走了回去。
季鳳青在屋裏洗了臉,卸掉妝容,又讓人重新給他束了發冠。他一邊穿着衣服,一邊想着剛才的情形,若是沒有遇見徐玉郎,他恐怕輕易脫不得身的。
徐玉郎沿着游廊往回走,想到剛才的情形就一陣一陣地起雞皮疙瘩。她在金陵跟着父親去畫舫,也不過就是拉拉姑娘的手。這次倒好,被一個大男人抱住了腰。萬幸沒有旁人知道,要不然,她日後還要不要做人了!
徐玉郎進來沒多久,季鳳青也換了衣裳坐到他身邊,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裏看到了不自在。
“事急從權。”季鳳青小聲說道,“若不是你,恐怕要露餡了。”
“東西拿到就好。”
兩個人說完這話,同時往前面看去,這個時候,雙方都不想再對視了。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就是個戲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