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季鳳青跟徐玉郎回到大理寺,掏出了懷裏的信件遞給謝蒼。謝蒼接過來,直接就讓人用蠟封住。
“這次多虧含章機靈。”季鳳青說道,“要不然,跟西夏那邊要費一番口舌。”
“哦?”謝蒼有些好奇。
徐玉郎正在一邊渾身不自在,聽到季鳳青繪聲繪色的講述,臉不自覺地紅起來。想到被他抱了一下,整個人都熱氣騰騰的,仿佛一只熟了的螃蟹。季鳳青看過去,不禁有些好笑,這有什麽好害羞的。
“我還看到了西夏王宮的輿圖。”季鳳青說道,“我都記住了。”
“快!”謝蒼說道,“趕緊描畫下來。西夏雖然面上臣服于我大齊,但是心裏一直不服,有了這份輿圖,他們若是再搞鬼,直接滅了他們。”
季鳳青提筆一揮而就。徐玉郎湊上前看了看,覺得他的記性可真好,只不過看了這麽一會兒,居然全都記下來了。
謝蒼把信跟輿圖放好,第二日呈給皇帝聞人琰。聞人琰大喜,不禁撫掌。
“有了這封信,我看安順還怎麽狡辯。”
“皇帝。”謝蒼說道,“此時不宜有大動作。”
“朕知道。此舉不過是敲山震虎罷了。”聞人琰說完嘆了口氣,“世人皆以為是聞人瑾陷害太子哥哥。其實,這裏面還有安順的手筆,只不過這事情過去太久了,安順早就把尾巴掃得一幹二淨。”
當年前太子聞人珂被二皇子聞人瑾構陷,說他行鎮魇之事。證據确鑿,太子百口莫辯,只能以死表明自己的清白。
聞人琰卻明白,當時太子妃已有身孕,太子哥哥此舉,是為了保全她跟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
“皇帝,您還念念不忘呢?”
謝蒼覺得自己這個小舅子,能當皇帝純屬是因為皇家沒人了。他啊,太過慈悲。
“怎麽能忘呢!”聞人琰感嘆道,“安順陰險,當年就躲在暗處,現在仍舊不老實。況且,自幼太子哥哥就待我極好,我總要幫他把害他的人悉數歸案。”
謝蒼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
“季家小子跟新科狀元,你覺得哪個更适合大理寺少卿的職位?”聞人琰問道。
謝蒼想了想,說:“微臣認為,徐玉郎更勝一籌。”
“哦?”聞人琰挑了下眉毛,“為何?”
“那小子商家出身,雖然幼年師從範家,到了汴梁城又成了許太傅的弟子,但是他不懂或者不屑官場上的彎彎繞繞,凡事總是想要查明真相。又因為出身,在汴梁交游甚廣。三教九流,都認得一些。”
謝蒼說完,擡頭看向聞人琰,見他聽得認真,又繼續說了下去。
“季家公子雖然天資聰敏,但是因着祖上的關系,明哲保身是刻到骨子裏的。”
聞人琰點點頭,說:“繼續仔細考量。”
“是。”謝蒼應道。
晚間,聞人琰自己在甘露殿的書房,他看完安順王寫給西夏使臣的信,好懸沒把書案拍裂了。這個蠢貨,居然想聯合西夏王起兵。
聞人琰想了又想,決定明日讓禦史把之前積壓的折子都上表,先給他關上一陣再說。
兀那回到書房,翻遍了每一處地方都找不到安順王的信件。他沉默了一會兒,就知道準是今日被大齊的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了。
兀那雖然長得粗魯,但其實心思細膩,又會察言觀色。西夏這幾年王子們争奪得厲害。而這個時候,卻恰恰不是跟安順王聯手的好時機,稍有不慎,整個西夏就算是送給人家了。
他提筆,給聞人琰寫了個奏疏,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個一清二楚,并且表明西夏沒有起兵之心。之後,他仔細讀了一遍,确認沒有問題,這才安心地睡下。
在徐家,徐玉郎洗漱之後,卻怎麽也睡不着。今日季鳳青這一抱,讓她現在心情都難以平複。這些日子太過順當,讓她失了防備之心,日後,要謹慎一些才好。
這一日沐休,季鳳青正在家裏看書,就聽說嘉敏公主來了。他笑了笑,這個小丫頭,在宮裏怎麽就待不住呢!
“聽說你前些日子穿女裝來着?”聞人斐說話間就走進了書房,“那衣裳還留着沒,穿上讓我瞧瞧呗。我可聽舅父說,比姑娘還俊俏!”
“合着你今日來就是瞧我熱鬧的啊?”季鳳青說着把書放到書案上,“僅此一次,過期不候。你看不到了。”
“哼!”聞人斐皺皺鼻子,坐到季鳳青跟前,伸手擺弄他書案上擺着的西府海棠。
“怎麽了?有心事?”季鳳青跟聞人斐從小一起長大,對她了解得一清二楚。
“母後要給我選驸馬。”聞人斐說道,“可是那些人我都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季鳳青倒了杯茶給聞人斐,“說來聽聽。”
聞人斐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他們那樣的。”
“新科狀元呢?”季鳳青問道,“我看你對他态度可是與別人不同。”
“徐玉郎?”聞人斐歪頭看着季鳳青,“你有沒有覺得他長得很眼熟?”
“眼熟?”季鳳青想了想,“不覺得啊。”
“我一開始看見他,只覺得他長得好看,又是外鄉人,就出手替他讨回了銀袋子。可是我把銀袋子給他的時候,覺得又眼熟又親切,仿佛是個很熟悉很熟悉的人。”
聞人斐說完看着季鳳青。
“你真的不那麽覺得嗎?”
季鳳青搖搖頭,說:“我看你這個小丫頭就是見人家長得好看罷了。”
“才不是呢!”聞人斐說道,“我就是覺得一定在哪裏見過他。”
“這天底下的人那麽多,總有幾個長得相像的。況且金陵跟汴梁這麽近,興許他家有親戚一直在汴梁讓你見到過也未可知。”季鳳青說道,“倒是你未來的驸馬,才是個大難題。”
聞人斐雙手托着下巴,幽幽地嘆了口氣。
“我希望我未來的驸馬是個大将軍。”
“那你去跟皇帝說啊!”季鳳青看着她,覺得這姑娘話本子看多了。
“我父皇母後肯定都不同意。”聞人斐鼓着嘴巴說道,“他們覺得不安穩,可是好男兒志在四方,不上戰場的,可不算好男兒。”
季鳳青聞言瞟了一眼聞人斐。
“你這話可是把我罵進去了。難為我還幫你出謀劃策。”
“習武之人,習武之人。”聞人斐趕忙拿話找補。
“那估計不可能。”季鳳青說道,“你是當朝唯一的公主,皇帝皇後自然希望你一聲平安順遂,嫁個将軍,可是要日日擔驚受怕。”
聞人斐嘟嘟嘴,眼睛轉了一下,說:“我們去找徐公子玩吧!”
“徐公子今日去了許家。”季鳳青說道,“況且徐家又不似我家,你怎麽忽然上門,人家還不定怎麽想呢!”
“那我們出去玩吧?”聞人斐說道,“我都好久沒出去了。”
“也不行。”季鳳青說完指指堆在書案的卷宗,“這些我都要看完的。”
聞人斐雖然嬌蠻,卻也知道季鳳青現在不比以前。
“那好吧,我帶馬侍衛去。”她說完,就站起身來,“走啦!”
季鳳青望着聞人斐的背影,想着她之前的話,這徐玉郎,确實挺眼熟的。他長得,真的很眼熟。像誰呢?
許家,許家老太爺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你可知道我為何給你取字含章?”
“含章可貞;以時發也。或從王事,知光大也。(1)”徐玉郎說道。
“你名字裏有個玉字。玉,至堅至貴。你這個人呢,雖然品性高潔,卻不知剛直易折,取字含章,就是讓你含蓄低調一些。”許太傅說完看這徐玉郎的眼睛,“明白了嗎?”
“可是龔家那事?”徐玉郎又問道。
“你處理得很好。”許太傅說道,“若是龔家族裏沒有那個在安順親王當侍妾的姑娘,他家是沒有人敢報官的。這事本就沒有實際證據,他們要的,是龔家的家産。而安順親王,要的是大理寺屈從于他的權勢。你記着,但凡只求個真相的事情,鬧不到大理寺去。”
徐玉郎想了想,說:“我明白了。”
他在許家跟老太爺用了午飯,陪着他喝了兩盅桂花酒,喝得他心滿意足。
“日後不忙常來看我。”許家老太爺捏着酒盅笑眯眯地說道,“正好陪我喝兩口。”
徐玉郎剛想應承下來,一擡頭,就看見許家太夫人在門口笑眯眯地站着。他愣了一下,沖着許家老太爺飛了個眼神,說:“師父,酒雖是好物,但是不能過量。”
許家老太爺剛想反駁,忽然福至心靈,悄悄偏過頭看過去,虛指了一下徐玉郎,說:“你這小子說得對!”
一老一小笑得像兩只小狐貍一般,惹得太夫人也覺得有趣。她家老爺的這個小徒弟,還真有意思。
送走了徐玉郎,許老太爺看向太夫人,說:“你覺得這小子如何?”
“是個伶俐人。不過,配咱家孩子還是差了些。到底是商戶,即便孩子是個好孩子,可是婆母就不好說了。”
“有道理。”許老太爺捋着胡子說道。
“不過呢,話不能說滿。徐家夫人現在在家養胎,等過了這一陣,我下帖子請她往家裏做做,瞧瞧人品。”太夫人說道,“我就喜歡他家人口簡單,而且,我打聽過了,徐家老爺疼夫人,在金陵是出了名的。”
“也好。”
送走了西夏使者,就到了夏日。這天大理寺的人正在整理卷宗,司丞呂施來報,戶部侍郎衛映的兒子,死在了汴梁最有名的青樓,環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