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捉蟲)

大齊雖然禁止朝臣去青樓, 但是朝臣的家人是不禁的。衛卿未入仕,又在汴梁頗有才名, 加上長得俊俏, 很是風流。聞聽他死于環春院,大家都很驚訝。

傍晚時分,華燈初上。正是青樓繁華的時候,卻鬧出這麽一樁事來, 環春院的趙媽媽,臉色很是有些難看。

徐玉郎與季鳳青帶人到了環春院,無關的閑雜人事,都已經離開了環春院。在場的,只有幾位歌姬。一個個驚得花容失色, 捏着帕子的手,忍不住發抖。

“去看看。”季鳳青說完,拉着徐玉郎走上前。

衛卿躺倒在地上, 手指縮成了雞爪樣,屍身僵直硬挺。徐玉郎被他的樣子吓了一跳, 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一不小心, 他踩到一顆珍珠,腳下一滑。

“當心。”季鳳青一把拉住他, “這個我也見不得, 讓仵作驗屍吧。”

徐玉郎點點頭,他就是膽子再大,這死人, 他還是第一次見,死狀又這麽恐怖,怎麽能不怕呢。

仵作上前,先翻了翻眼皮,又對屍身仔細查看了一番。徐玉郎跟季鳳青也沒閑着,兩個人開始詢問衛卿當時身邊的姑娘。

“衛公子當時什麽情況?”

一個漂亮的姑娘眼裏含着淚水,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傷心。她低着頭想了想,說:“當時我們在行酒令,奴家魯鈍,已經輸了好幾次。衛公子好心,便代奴家飲酒。誰承想,一杯酒下去,衛公子便覺得頭暈惡心,腹痛難忍。奴家只當是喝了冷酒,誰知道他忽然倒地,之後就……”

那姑娘說着說着就哭了。

“可知道死因是什麽?”季鳳青看向仵作。

仵作點點頭,說:“馬錢子中毒而亡。”

“馬錢子?”季鳳青回憶着之前從書上看到過馬錢子的介紹,點點頭,應該錯不了,症狀完全對得上。

“捉只鼠來。”季鳳青又吩咐道,“這酒,應該有毒。”

一會兒,環春院的下人從後廚捉了一只,季鳳青命人把衛卿酒杯裏剩下的殘酒灌進去,沒一會兒,那耗子就抽搐而死,死狀與魏公子類似。

“死因已經确定了,現在就是不知道那下毒的人是誰。”季鳳青說完看向徐玉郎,“含章有何高見?”

徐玉郎沒說話,他拿起桌子上的酒壺,仔細看了看。這酒壺是耀州青瓷,青中翻綠,很是晶瑩。纏枝蓮做紋飾,很是精美。

“這壺可有蹊跷?”季鳳青問道。

徐玉郎手上一用力,打開了蓋子,他往壺裏看了一眼,說:“果然跟我想的一樣,這是轉心壺。”

季鳳青湊到徐玉郎身邊,就着他的手仔細地看了看。只見壺內有隔牆将壺一分為二。每部分用堵蓋封住,在堵蓋的一側設通道與外界相通,在通道的上方設一擋碗。(1)

他離着徐玉郎極近,低下頭說話的時候,熱氣直呼到徐玉郎臉上,弄得她很不自在,癢癢的。

“今日誰負責倒酒”季鳳青問道。

“是奴家。”一個穿着香雲紗的姑娘站了出來。

“毒是你下的?”季鳳青又問道。

那姑娘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接着擡起頭來。

“是我。”

“為什麽?”徐玉郎問道。

“為什麽。”那姑娘冷笑了一下,“大人可還記得兩年前衛家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件事情?”

季鳳青想了想,說:“你是哪個歌姬的什麽人?”

“她是我姐姐。”那位姑娘說完,伸手指着衛卿的屍身,“他替我姐姐贖了身,結果呢,在衛家被他夫人日日磋磨,沒幾個月就被磋磨死了。我去告狀,他家使銀子買通知府,說我姐姐是奴婢之身,只罰了他家銀子了事。好容易,我熬到能出來接客,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殺了這個畜生給我姐姐報仇。”

“帶下去吧。”季鳳青揮揮手說道。這案子斷得順利,順利得不自然。

看着那歌姬被帶走,徐玉郎悄聲問季鳳青。

“這事情不會就這麽簡單吧?”

“我也這麽覺得的。”季鳳青說道,“不過不管她身後是什麽人有什麽陰謀,先把案子結了再說。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調查。”

徐玉郎點點頭,這話有道理。

“走吧。沒咱什麽事了。”季鳳青說着拍拍徐玉郎的肩膀,“天色也晚了,一起去醉福樓用飯?我家常年在醉福樓有個房間。”

徐玉郎想了想,橫豎回家也無事,喝點小酒,還能讓自己忘了這衛卿的慘狀。不過,他跟季鳳青還熟到這個地步吧,拍什麽肩膀啊!

“好啊!”

兩個人回大理寺述職之後,就慢慢悠悠地往醉福樓走去。汴梁正是好天氣,不冷不熱。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很是熱鬧。

“當年衛家出了什麽事情?”徐玉郎邊走邊問。

“衛家小公子風流,兩年前替環春院的頭牌贖了身,接回家做了妾室。誰知道沒過多久,那頭牌就死了。”

徐玉郎聞言,說:“這是何必呢,後院那麽多女人好嗎?”

季鳳青聽了這話,笑了。

“含章還是年輕,殊不知這妻不如妾,妾不如婢。男人麽,成親之後看一個女人久了,總會膩的。”

徐玉郎看着他,說:“我可聽聞,季家不讓納妾。”

“你還是年輕。”季鳳青說道,“都說世家好規矩,其實你有時間去汴梁西邊的宅子瞧瞧,好些都是世家的外室。”

“元吉這麽了解?”徐玉郎斜着眼看作了他一眼。

“世家子弟大多一起長大,誰家的事情不清楚。”季鳳青說道,“看着都是好的,其實呢,心裏花花腸子都不少。我跟你說,風流才子風流才子,不風流,怎麽能算才子呢!”

徐玉郎白了他一眼。

“元吉好像很羨慕衛家小公子。”

“以前羨慕,現在嘛,就算了。”季鳳青說道,“性命要緊。”

徐玉郎抿了一下嘴,說:“這世道對女子還是艱難。”

“含章倒是挺操心。”季鳳青含笑調侃他。

“我有個妹妹。”徐玉郎說道,“在靜水庵帶發修行,過幾年就能回來了,到時候,還不知道她能嫁個什麽人家呢!”

徐夫人就快生了,天天念叨肚子裏這個是男娃娃就好了。等他長到三歲,徐玉郎就可以換回女裝出嫁了。

“你妹妹比你小幾歲?”季鳳青問道。

“跟我一邊大。”徐玉郎說道,“我們是龍鳳胎。”

“那你們豈不是很像?”

“确實挺像的。”徐玉郎說完忍不住笑了,根本就是一個人,怎麽能不像呢。

季鳳青聞言仔細瞧瞧他,看得徐玉郎心裏直發毛。

“看什麽呢?”他問道。

“你妹妹應該挺好看的。”季鳳青說道。

“那是。”徐玉郎驕傲地揚起了頭,“我妹妹最好看了。”

兩個人說笑間,就到了醉福樓。

“先說好了,今日我請。”季鳳青坐在那裏,搶先說道。

“我今日得帶一只醬肘子回去。”徐玉郎說道,“我娘想吃很久了,只不過一直被管着嘴,不讓吃。這些日子,剛開禁。”

“說起來,我還沒有拜會過令尊令堂呢!”季鳳青說道。

“這個不急,過些日子我家弟弟妹妹出生了,我請你上門喝滿月酒。”

“你很期待弟弟妹妹?”季鳳青問道。

徐玉郎點點頭,說:“我妹妹常年在靜水庵,家裏就我一個,好容易有個弟弟妹妹,自然高興。”

季鳳青要了一壺酒,兩個人對着分了,徐玉郎雖然量大,卻容易上臉。幾盅下去,小臉紅撲撲的。

“回去好好休息。今日這事情不簡單,日後有的忙。”季鳳青說道,“總覺得那歌姬應該是被人指使的。”

“我也這麽想的,她交代得也太痛快了。”徐玉郎說道,“我懷疑,恐怕這環春院也脫不了幹系。只不過,不知道這背後的人是誰。難不成是衛家惹到誰了?”

“衛家除了衛卿有些風流之外,其他人都循規蹈矩。”季鳳青說道。

“那是因為什麽呢?”徐玉郎皺着眉頭,“真是想不出來。”

“先別想那麽多了。”季鳳青說道,“回去洗漱之後好好睡一覺,今日,你吓着了吧!”

“別說了。”徐玉郎說道,“好容易忘了,你一說,又想起來了。”

季鳳青這下真忍不住了,大笑起來。他起身又給徐玉郎倒了一杯酒,說:“再喝點再喝點。”

徐玉郎接過來,把酒杯放到嘴邊,季鳳青在一邊又說話了。

“這種事情日後常有,看着看着就習慣了。”

徐玉郎一口酒剛進喉嚨,被他這話驚得嗆了起來。

“別激動別激動!”季鳳青說着上前拍拍徐玉郎的後背,“我說的這是實話。”

徐玉郎咳了半晌,這才緩過神來。他指着季鳳青,說:“元吉你太狠了。”

季鳳青笑笑沒說話,只是遞了方帕子給他。

徐玉郎擦擦嘴,不知怎地,自己也笑了。

“笑什麽呢?”

“笑我自己呢。”徐玉郎說完站起身來,“走吧。天色晚了。”

醉福樓常備着馬車,有了酒的客人不便騎馬,就坐他家的馬車回家。

季鳳青送徐玉郎上了馬車,吩咐捧硯照顧好他,這才帶着小厮溜溜達達地往回走。他家離醉福樓很近,走幾步就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1)摘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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