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徐玉郎回到家, 下了馬車就看見小厮從門外慌裏慌張地跑出來。

“家裏怎麽了?”徐玉郎的酒,瞬間就醒了。

“回公子, 夫人發動了, 我趕緊去請穩婆。”

“快去。”徐玉郎說完,邁步就進了院子,直奔上房。

徐老爺正在外面來回溜達,見徐玉郎來了, 哆嗦這着走上前。

“屋裏曹媽媽在,你進去看看。”

“是。”徐玉郎說完就走了進去。

徐夫人不過剛剛發動,正坐在那兒吃東西,見徐玉郎來了,笑着讓她坐在那裏。

“急什麽。”徐夫人說道, “還早着呢,你跟你爹都回房睡覺去,明天早晨, 就能見到了。”

“娘親這話說的,這個時候, 我跟爹爹怎麽睡得着。”徐玉郎說着把醬肘子拎到徐夫人跟前, “娘親能吃這個嗎?”

徐夫人笑着接過來,說:“還是我們玉兒貼心, 你爹說了那麽久, 天天忘。”

“爹爹也是因為太忙了。”徐玉郎洗了手,撕了一塊遞給徐夫人。

“你也出去吧。”徐夫人說道,“哪有年輕姑娘進血房的。”

“那我跟爹爹在外面等着。”徐玉郎說完接過曹媽媽遞來的帕子, 擦擦手才往外面走去。

沒一會兒,穩婆就來了。她見徐家老爺跟徐玉郎在外間坐着,笑着行過禮就進屋了。

徐夫人正吃了一塊醬肘子,心滿意足。

“徐夫人,您可真不着急。”穩婆說着上前摸了摸,“讓丫鬟扶着您溜達溜達。”

徐老爺跟徐玉郎在外面等着,子時三刻,裏間傳來了啼哭聲。一會兒,曹媽媽就抱了小娃娃出來。

“恭喜老爺,是個小公子。”

徐老爺跟徐玉郎大喜,就着曹媽媽的手把小娃娃仔細看了看。

徐玉郎看着紅彤彤皺巴巴的小娃娃,實在有些誇不出口。

“小孩子都這樣,過幾日就好看了。”曹媽媽說道。

徐玉郎看向自家爹爹,見徐老爺也點點頭,這才勉為其難地信了。

“夫人可好?”徐老爺問道,“我能進去嗎?”

“夫人好着呢。”曹媽媽說,“您可以進去,穩婆都收拾好了。”

徐老爺聽完這話,拔腳就進了裏間,他得看看他夫人去。

“公子看看小公子。”曹媽媽說着把小娃娃舉到徐玉郎跟前,徐玉郎雖然不相信他日後能變好看,但是覺得這是自己弟弟,大不了日後自己多掙些銀子,好給他娶媳婦。

她伸手在小家夥眼前晃了一下,小家夥眼睛雖然沒睜開,卻抿了一下嘴。徐玉郎這下笑了。

“曹媽媽,他沖我笑了。”

“可見公子跟小公子投緣。”曹媽媽笑着說道,“夫人讓您看過弟弟就回去睡吧。”

徐玉郎點點頭,他爹跟他娘在卿卿我我,這個時候,可不好去打擾。

“你跟娘親說好好休息,我明日就不過來請安,直接去上衙了。”

他回到自己院子,心道有了弟弟,自己在大理寺最多再待上三年,到時候怎麽脫身也是個問題。接着,他自嘲地笑了笑,還那麽久呢,想這些做什麽,車到山前必有路。

況且,她越來越喜歡這種日子,讓她回家嫁人,興許要适應一段時間。

第二日,徐玉郎上衙的時候面上都挂着笑的。季鳳青見他這般模樣,忍不住問道。

“怎麽這麽高興?”

“我娘生了個弟弟。”徐玉郎說道,“雖然不太好看,但是,挺可愛的。”

“恭喜恭喜。”季鳳青拱手說道。他家兄弟姐妹衆多,每日熱熱鬧鬧的。想着徐玉郎之前家裏就他一個,挨罵都沒有人跟他一起分擔,确實有些寂寞。

說話間,謝蒼走了進來,手裏拿着衛家的卷宗。

“還得去環春院查查。”謝蒼說道,“戶部說,那位歌姬,根本就不是之前衛家侍妾的妹妹。”

徐玉郎跟季鳳青對視了一眼,果然跟他們猜測得一樣。

“那位歌姬呢?”徐玉郎問道。

“死了。”謝蒼說完很是懊惱,“關進牢獄之後見她老實,就沒派人多看管。半夜的時候,才發現她已經吞戒指死了。這下線索全斷了。”

“這環春院咱們可進不去啊!”季鳳青在一邊接話,“咱這一去,都知道是為了衛家的案子來的。”

“那就光明正大地去。”徐玉郎說道,“就說衛家要查得清清楚楚,在裏面待久了,總能看出些端倪。”

“也只能這樣了。”謝蒼說道,“含章、元吉,你們兩個一起。先查清楚馬錢子從哪裏來的。”

“是。”

徐玉郎跟季鳳青到了環春院的時候,姑娘們還沒起身。夥計見識二位官爺,也不敢怠慢,慌忙請他們兩個人到裏面坐下,又端上了茶。

“二位官爺早啊!”趙媽媽打着哈欠走了過來,“這人呢,也抓着了,不知道您二位來,還有什麽事情?”

“這位媽媽膽子可真大。”季鳳青說道,“出了人命案,居然還能睡得着。”

趙媽媽看了他一眼,說:“人不是我殺的,又跟我這裏沒有太大的關系,為什麽睡不着?倒是這位官爺,說話夾槍帶棍的,難不成懷疑我?”

“媽媽誤會了。”季鳳青說道,“不過就是佩服您的膽量罷了。”

趙媽媽翻了個白眼,說:“什麽膽量,還不是這些年被吓出來的。您二位慢慢查慢慢看,有什麽事情要問的,盡管遣人來問。”

她說完之後,袅袅婷婷地上了樓,只留下一陣香味。雖然年近四十,卻依舊風韻猶存。

季鳳青跟徐玉郎剛要上樓,卻看見有人打門外走進來,仔細一瞧,不是別人,正是汴梁城有名的荒唐王爺安順親王聞人瑜。他沒有實缺,不理朝政,日日眠花宿柳。

“見過安順親王。”徐玉郎跟季鳳青趕忙行禮。他雖然沒見過這個人,但是衣服總是認得的。

安順親王聞人瑜卻沒空理這些,他看着徐玉郎,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位是?”聞人瑜看向季鳳青,“我怎麽沒見過。”

“微臣是大理寺卿徐玉郎。”徐玉郎說道。

聞人瑜仔細地打量了他一番,說:“聽說話不像是汴梁人。”

“微臣是金陵人。”徐玉郎說道。

“多大了?”聞人瑜又問道。

徐玉郎偷偷瞟了眼季鳳青,這位安順親王問這麽詳細幹什麽。季鳳青回給他一個眼神,他也不知道。

“十五了。”徐玉郎恭恭敬敬地答道。

聞人瑜一愣,說:“年紀輕輕就成了大理寺少卿,不簡單啊!”

“王爺謬贊。”徐玉郎回答得不卑不亢。

“來查衛家的案子?”聞人瑜又看向季鳳青。

“是。”

“先說好了。這環春院的頭牌可是本王的相好。”聞人瑜說道,“驚動誰也不能驚動了她去。”

“明白。”季鳳青說道。

聞人瑜這麽早過來,本意是安撫自己的小美人。沒想到卻遇見了季鳳青與徐玉郎。他簡直被徐玉郎的長相驚着了。這張臉,跟他夢裏的臉重合在一起。那個噩夢,他反複做了很多年,每次醒來,都是一身大汗。

“你可知道那位徐玉郎的事情。”聞人瑜邊上樓邊問。

他身邊的小厮想了想,說:“只知道是新科狀元,祖籍金陵。家裏是金陵有名的綢緞商。”

聞人瑜想了想,又往下看了一眼,說:“回頭查查他。我要知道所有關于他的事情。記得要隐秘。”

“是。”小厮恭敬地應了。他是聞人瑜的心腹,明白很多事情只要照辦就好,至于原因麽,沒有必要知道,

季鳳青叫來在那位歌姬房間伺候的小丫鬟。小丫鬟不過十來歲,怯怯地站在那裏,都快哭了。

“你可知道雲姬的馬錢子從哪裏來的?”

“是雲姬姐姐遣人去藥房抓的。”小丫鬟說道,“雲姬姐姐時常撫琴,手腕經常腫痛,習慣拿馬錢子碾碎了來敷。”

“衛公子來環春院,除了雲姬之外,還經常找誰?”徐玉郎在一邊問道。

“還有念奴姐姐。”小丫鬟說道,“往日都是雲姬姐姐跟念奴姐姐陪着衛公子,只不過這幾日念奴姐姐病了。”

“她人呢?”徐玉郎問道,“能否叫她過來?”

小丫鬟點點頭,轉身就跑了出去。

一會兒,一個姑娘袅袅婷婷地走了進來,一副弱柳扶風的樣子。

“你就是念奴?”季鳳青問道。

那姑娘點點頭,說:“正是奴家。”

“衛公子出事之前,可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季鳳青又問道。

念奴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那帕子輕輕按按眼角,說:“您這麽一問,倒是确實有一樁事情。”

“哦?”季鳳青跟徐玉郎立刻來了精神。

“前幾日,衛公子來喝酒,酒醉之後非要下樓去給我摘院子裏的紫薇花。回來之後他就跟我說走錯屋子了。”念奴說道。

“然後呢?”徐玉郎趕忙問道。

“衛公子一直說他見屋子裏的人眼熟,卻想不起來是誰。想來是因為酒醉,眼花了也未可知。”

“這事情不要跟別人說。”徐玉郎說道,“除了我倆,誰也不許告訴。”

念奴見他說得嚴肅,趕忙點點頭。

“衛公子是個好人。”念奴說道,“他對姑娘們都很好。”

徐玉郎又問了念奴幾句,這才讓她回房。之後他跟季鳳青對視了一眼,如果沒猜錯,殺害衛卿的人,應該就是他那日碰巧撞見的那個人。只是,那個人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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