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安順王雖然自己荒唐, 但是手下的人都不是無能之輩。晚間,他從環春院回來, 寫着徐玉郎身世的紙張就已經擺在了書案上。

他拿起來仔細研究起來。

徐家, 家主徐曾。育有二子,次子徐謙,妾室所出。徐玉郎,徐謙長子。生于蘇州, 九歲回金陵,同年拜範家家主範喆為師。十歲得中秀才,十三歲得中舉人。金陵皆稱徐家小神童。

安順王聞人瑜在看到師從範家的時候愣了一下。範家,自廢太子一事之後,就退居金陵, 沒想到範喆居然還收了弟子。他的大拇指在上面劃了一道,看來那位肯收徒,也多半是因為那張臉吧。

他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閉上眼睛,那張臉就浮現在眼前。這麽多年了, 廢太子聞人珂的臉, 他記得一清二楚。哦不,不是廢太子, 而是孝慧太子。這谥號可真好, 可惜,這只是個谥號。人已經死了,好名聲還有什麽用呢!

他的太子哥哥, 自小聰敏,博聞強記,禮賢下士,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若說缺點嘛,或許就是他是皇帝的嫡長子。

先帝聞人橋,十六歲大婚,娶了當時的丞相範喆的女兒範敏。帝後少年相視,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十八歲,範敏生了聞人橋的長子聞人珂。皇帝大喜,在他周歲的時候,立他為太子。

又過了幾年,皇後範敏生病去世,皇帝就把聞人珂放到自己身邊教養。待他長大後,又為他娶了謝家的大姑娘做太子妃。真是羨煞旁人。

只可惜,在皇家,所有的感情都是不值得信任的。

聞人瑜忽然笑了起來。他的母妃柳貴妃,仗着自己與先皇後差不多的臉,獲得寵愛的同時,拼命地吹枕頭風。父子間的信任漸漸變成了猜忌。再加上太子妃遲遲未孕,太子的壓力一天比一天大。

終于繃緊的弦徹底斷了,二皇子聞人瑾拙劣的陷害居然騙過聞人橋,聞人珂被迫以死明志。就在聞人瑜以為自己就要坐到那個位置的時候,範喆進宮了。再後來,毫不起眼的六皇子聞人琰成了太子,他用了三年的時間搜集齊了所有的證據,呈與聞人橋。

先帝大驚,怒斥二皇子聞人瑾,将他禁于自己的府邸。經此一事,先帝又堅持了兩年,病逝于甘露殿。聞人琰繼位。

聞人瑜笑了笑,幸虧他母妃聰敏,為他從先帝那裏讨了一份手谕,永保他富貴。可是論起富貴,那個位置才是天底下最富貴的。

他伸手敲了敲書案,他手裏一直有調動京城侍衛的虎符,這麽多年,他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就是在等那麽一天。

“盯好環春院。”他吩咐道。

“是。”

徐玉郎回到家,先去正院看弟弟。小家夥才出生兩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嚎上幾嗓子。

徐老爺見他來了,笑着遞給他一塊玉佩跟一支玉釵。

“父親,這是?”

“我今日去給你弟弟買長命鎖。見這玉佩跟玉釵好看,就買來給你。”徐老爺說道,“你現在還是男裝,就帶着玉佩,等恢複了女兒身,就戴玉釵。”

徐玉郎雙手接過來,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出來的東西,摸到手裏,又溫又潤。

“父親,這個很貴吧?”徐玉郎問道。

徐老爺跟徐夫人有些納罕。玉兒被他們嬌慣着長大,除了生意上之外,其他時候很是有些揮金如土,買東西從不考慮銀錢。

“平日都不問的,今日這是怎麽了?”徐老爺問道。

徐玉郎抓抓頭,說:“父親以後還是省些銀子吧。”

徐夫人忍不住笑了,她虛指着徐玉郎,說:“即便家裏添人進口,你又不是沒看過賬本子,何至于到這個地步!”

“不是。”徐玉郎猶豫了一下,“弟弟長得只是可愛,日後要多些聘禮才好娶媳婦。”

徐老爺跟徐夫人這下忍不住了,兩個人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在一邊伺候的曹媽媽跟知春也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你這孩子啊!”徐夫人說道,“小孩子生下來都不好看。而且,皮膚越紅,長大了才越白淨。”

“真的?”徐玉郎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徐夫人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說:“不信你等小家夥出了滿月再看,保準跟現在不一樣。”

徐玉郎又擡眼看了看弟弟,心道自己還是多存點銀子吧。

徐夫人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相信。她就着曹媽媽的手喝了口水,這才又開了口。

“你小時候,還不如你弟弟呢!”

徐玉郎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娘親,說:“真的?”

徐夫人點點頭。

徐玉郎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你那時候,也看不出來多大,橫豎不超過十天。又瘦又小,哭起來聲音特別弱,跟個小凍貓子似的。我把你跟你哥哥養在一起。他呢,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吃。你倒好,哭哭鬧鬧。我就讓曹媽媽把你放到我身邊,要說咱娘倆也真是有緣分,你就躺在你弟弟現在這個位置,挨着我,立馬就不哭了。”

“娘。”徐玉郎說完蹲到徐夫人身邊,“玉兒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好事,能做您的孩子。”

“娘親也覺得自己做了好事,才有了這麽貼心的姑娘。”徐夫人說道。

徐夫人點點她的鼻子,說:“你那會兒啊,鬧得我經常睡不好。說好了,若是日後你弟弟也這麽鬧,我就把他挪到你屋裏去。”

“行啊。”徐玉郎說道,“正好沒事的時候可以玩弟弟。”

小家夥這時候忽然哼唧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你這小家夥接話倒是快!”徐玉郎說着伸手點點弟子的小鼻子。小家夥揮揮手,正好抓住了她的手指。

“娘親,弟弟喜歡我呢!”徐玉郎笑得開心。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徐玉郎睡了一覺,神清氣爽。她到了大理寺的時候,季鳳青就迎了上來。

“你可想好怎麽查了沒?”

“沒有。”徐玉郎說道,“我總覺得整個環春院都有問題,不好大張旗鼓地詢問。”

“那怎麽辦?”季鳳青一籌莫展。

徐玉郎想了想,說:“要不你把環春院的賬本子偷出來?”

他這話一出口,季鳳青就想到了夜探龔家的慘痛經歷。

“我可不去。”他趕忙擺擺手,“環春院都是姑娘,萬一摸錯了門可怎麽辦!”

“不是風流才子嗎?”徐玉郎笑着打趣道。

季鳳青翻了個白眼,說:“風流哪有命重要啊!萬一被發現了,再被滅了口。”

徐玉郎無奈地抓抓頭。

兩個人一籌莫展,擡頭對望,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無可奈何。

“算了,蹲守吧。”徐玉郎說道,“天天蹲着,總能知道誰經常去環春院,再側面打聽一下,總能知道那個人是誰。”

“也只能這樣了。”季鳳青無奈地說道,“可是出了衛家公子的事情,還有人去環春院嗎?”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徐玉郎說,“橫豎刑部面上已經結案了,謝大人又打過招呼,沒讓刑部封了環春院。”

汴梁的夏日,雖然晚上不那麽炎熱,但是蚊蟲不少。徐玉郎跟季鳳青蹲在環春院邊上,時不時地就要揮手扇扇蚊子。

“記下來,這是方家小公子。”季鳳青說道。

徐玉郎點點頭,示意自己記住了。

“這個時候,他還敢過來?”他小聲嘟囔道。

“這你就又不懂了。”季鳳青說道,“這勾欄的姑娘,一個賽一個勾魂。這男人啊,最受不得這個。那眼睛一勾,哪個男人不上套!”

“哦?”徐玉郎一挑眉,“元吉知道得挺清楚。”

其實,季家家風清明,季鳳青哪裏去過這種地方。不過他知道商人慣愛在青樓楚館談事情,徐玉郎肯定沒少去,自己又怎麽能輸了他去!

“都是年少輕狂。”季鳳青說道,“不值得一提。”

“好吧。”徐玉郎撇撇嘴。

環春院下午才開業,一直到月上中天,還有人陸陸續續地進來。徐玉郎打了個哈欠,說:“真不知道守到什麽時候。”

“困了?”季鳳青問道。

徐玉郎點點頭,說:“有點。”

“忍忍吧。”季鳳青說道,“總要到醜時才差不都。”

“知道了。”

徐玉郎心道果然是常去這種地方的人,連時辰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季鳳青蹲得太久,腳有些麻了,他想站起來,就覺得腳下一陣刺痛,腿一軟,就趴到了徐玉郎的身上。

徐玉郎正盯着環春院的門口想事情,季鳳青冷不丁這一下,吓了他一跳。

“怎麽了?”他剛忙伸手,扶住了季鳳青。

只可惜,他的腳也麻了,腳下不穩,兩個人雙雙倒在一旁。

“哎呦!”徐玉郎忍不住輕聲叫了起來,“你幹什麽啊!”

季鳳青趴在他身上,他的臉,正好趴在徐玉郎的肩頭。徐玉郎今日穿了青色常服,更加顯得他皮膚白皙。季鳳青一個晃神,就覺得有一股幽香傳來。

“快起開。”

徐玉郎推了季鳳青一把。

他這才緩過神來,慌忙站了起來。

“腳麻了,想站起來結果沒站穩。”季鳳青解釋道。

“無事。”徐玉郎說着也從地上起來。

兩個人略微溜達了一下,這才覺得好一點。

一直盯到月上中天,環春院沒人進來了,兩個人這才回家。這一晚上,大家都累壞了。

季鳳青回到家,簡單洗漱下就睡了。不知怎地,他居然夢到了徐玉郎。

夢裏,他騎着高頭大馬,腰背挺直,季鳳青就在身後一直看着。直到他醒來,眼前還是他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呢,在金陵是不化妝的,只是用脂粉把耳洞填了。到了汴梁,因為身世,還是做了些修整,把眉毛畫粗,眼睛畫的更粗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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