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捉蟲)

因為要蹲守環春院, 謝蒼讓他們兩個人第二日上衙可以晚一點。兩個人蹲守了幾日,倒是把客人歸納得七七八八了。

“今日再去最後一日。”謝蒼說道, “差不多了。”

徐玉郎跟季鳳青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松了口氣。

汴梁的天氣越來越熱,徐玉郎在那裏總覺得汗水順着脖子往下流。他拿帕子擦了又擦,卻總覺得不清爽。

“很熱?”季鳳青問道。

“我素來怕熱。”徐玉郎說道。

“過了今日就好了。”季鳳青安慰他。

徐玉郎點點頭。忽然她拉了拉季鳳青的袖子。

“你看。”她指着從環春院出來的一個人。

“怎麽了?”季鳳青問道。

“他是安順親王身邊的人。”徐玉郎說道,“這幾日我經常見他從環春院出來, 卻總不見安順王。”

季鳳青仔細瞧了瞧,說:“還真是。他是安順親王的心腹。”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難不成跟安順親王有關系?

又過了一會兒,那個人又回來了,手裏還拎着不少吃食。

“安順王應該一直在環春院, 或者早晨才出來。”季鳳青說道,“那人手裏拎的吃食,都是安順親王喜歡的。”

“要不今晚多盯一會兒?”徐玉郎問道。

季鳳青想了想, 說:“行啊!若是困了,就輪流睡一會兒。”

“好。”徐玉郎應得痛快。

這天氣越來越熱, 徐玉郎擡頭看了看天兒, 說:“怕是要下雨了,天是紅的。”

“怪不得這般悶熱。”季鳳青說着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案子結了, 一定要讓謝大人請客。”

“好。”徐玉郎也覺得這些日子太過辛苦,她更瘦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徐玉郎實在忍不住, 坐到牆根兒看着季鳳青,說:“我眯一會兒。”

“好。”季鳳青剛剛打了個盹兒,現在格外精神。

徐玉郎靠着牆睡着了,季鳳青在一邊看着他,見他時不時伸手去擦汗就想笑。雖然是商家的公子,自小也是錦衣玉食地長大,哪裏受過這種苦啊。

忽然有只黑花蚊子飛了過來,季鳳青揮了一把,它又朝着徐玉郎飛過去。

徐玉郎睡得正好,忽然覺得耳朵癢癢的,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抓。

“難不成你睡着了還能抓蚊子?”季鳳青覺得好笑,一直盯着那蚊子看。

徐玉郎抓抓耳朵,撓死了蚊子接着睡。

“厲害啊!”季鳳青感嘆道。

忽然他盯着徐玉郎的耳朵,他的耳垂瑩白發亮,除了幾道紅色的抓痕之外,還有一個小小的耳洞。

“什麽情況?”季鳳青剛想仔細看過去,就發現安順親王從環春院走出來,他顧不上這事,抓着徐玉郎就是一陣搖晃。

徐玉郎醒過來,剛想說話,就看見季鳳青左手食指按着嘴唇,右手指着環春院方向。

他咽下了想說的話,順着季鳳青的手指看過去,果然是安順親王。

兩個人對視一眼,這下有方向了。

“你記不記得,衛公子出事的第二天,咱們就遇見安順王了。”季鳳青說道。

徐玉郎點點頭,之後他忽然看向季鳳青。

“我明白了。咱們當時都以為他是從外面進來的,卻沒有想到,他壓根就在環春院沒有出去過。”

“沒錯!”季鳳青說道,“這事多半跟他有幹系。”

“總算不白等。”徐玉郎說完晃了晃脖子,他都快累死了。

“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季鳳青說着聞聞自己的袖子,“先沐浴。然後再睡一覺。這一晚上,人都臭了。”

徐玉郎也聞聞自己的袖子,确實味道不太好,他點點頭,表示同意。

季鳳青一路回到家,滿腦子都是徐玉郎的耳洞。這什麽情況?難不成,那位是個姑娘?

他回到家,沐浴之後覺得頭昏腦漲,躺回床上卻又睡不着。他翻了幾個身,不是想着為什麽安順王會在環春院,就是在想徐玉郎的事情。

可是他到底還是太累了,終于困意打敗了思緒。季鳳青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滿室陽光。

“什麽時辰了?”季鳳青坐起來,還有些發懵。

“回公子,午時了。”侍女說道。

季鳳青伸了個懶腰,這才下床。他趿着寫,立在那裏讓侍女給他穿衣服。

“快些擺飯。”他吩咐道,“下午還要上衙。”

“是。”侍女說完之後,就去吩咐小丫鬟。

季鳳青洗漱之後坐在那裏,想着之前的事情。他打定主意,要好好觀察一下徐玉郎。

徐玉郎也是一覺睡到日上三竿,他到了大理寺卿的時候,季鳳青已經在那裏喝茶了。

“休息得還好?”他笑着問道。

季鳳青點點頭,不自覺得往徐玉郎耳朵上看過去。果然,那個耳洞已經不見了。

“喝茶。”季鳳青說完倒了杯茶遞給徐玉郎,又仔細地看了看他的手,确實比一般人要白嫩許多。

“看什麽呢?”徐玉郎徐玉郎好奇地問道。

“就是覺得含章的手很是細嫩。”季鳳青說道。

徐玉郎自己把手舉到跟前看了看,說:“之前比這個還要細嫩的。徐家是綢緞商,我之前又要幫襯父親,自然對綢緞要多有了解才行。每匹緞子,我都親自摸過的。若是太粗糙了,會剌壞綢緞的。”

“原來如此。”徐玉郎說道,“長見識了。”

兩個人又閑聊了幾句,謝蒼來了。二人剛忙把之前的事情彙報給他。謝蒼沉吟了一下,說:“先不要輕舉妄動,我去彙報了皇上再說。”

“是。”兩個人趕忙應道。

皇帝聽了謝蒼的彙報,勃然大怒。

“仔細去查。”他說道,“朕倒是要看看安順再搞什麽鬼。他仗着先皇給他留了一支私兵,這麽多年都不把朕放在眼裏,現在又如此行事。那衛家公子,定是撞見他見了什麽了不得的人物。”

謝蒼見一貫好脾氣的聞人琰大怒,趕忙應了下來。心裏卻覺得能查到這裏面有安順王的手筆就已經很不錯了,接着查下去,都不知道從何入手。

不過,他覺得自己應該相信徐玉郎與季鳳青,這兩個人,興許能查出些什麽來。

回到大理寺,謝蒼把皇帝的話轉述給他們。兩個人都翻了白眼。龔家的院牆可以翻,環春院的大門可以蹲,但是,安順親王的王府,是萬萬去不得的。

“不着急。”謝蒼說道,“總會有破綻的。”

一句話倒是點醒了季鳳青。總會有破綻的。這話他反複咀嚼,接着唇角就綻開一絲笑容,徐玉郎若是個姑娘,他總能看出破綻的。

“你是想到什麽了嗎?”徐玉郎在一邊問道,“笑得那麽開心。”

“啊!”季鳳青這才緩過神來,“沒有,不過我倒是覺得可以從從那個叫念奴的歌姬下手。”

“那你覺得是你能去環春院還是我能去環春院?”徐玉郎又問道。

“這……”季鳳青愣了一會兒,“你就當我沒說。”

本來就是他胡謅的,這位還真當了真。

很快,就到了中元節。因為徐玉郎的身份,她兄長的屍身還在金陵的廟裏放着,等到她換了女裝,才好下葬。所以,徐玉郎每年這個時候,都要去河邊給兄長放一盞河燈。

小時候,她兄長很疼她,經常帶她玩。那時候她特別嬌氣,磕了碰了就哭,兄長總是耐心地哄她,不是變個戲法,就是給她那個玩具給她。那個時候,真是無憂無慮啊。

她蹲在河邊,看着河燈越漂越遠,心裏不由得跟兄長說起話來。

“阿兄,娘親又生了個弟弟。雖然不太好看,但是挺可愛的。你放心,我一定讓他以後能娶到媳婦。還有,你知道嗎,我居然不是爹娘的親生孩子,你也沒想到吧。不過呢,在我心裏,他們就是我的親生爹娘。”

徐玉郎說着說着,內心不禁有些酸楚。

“想什麽呢?”

季鳳青的聲音忽然從背後響起,吓得徐玉郎一個機靈,險些就栽到河裏。

“小心。”季鳳青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他真的好瘦,季鳳青暗想,一點肉都沒有。

“就是想點以前的事情。”徐玉郎說道。

“給誰放河燈呢?”季鳳青看似順嘴問道,其實他一直在觀察徐玉郎的表情。

“我祖父。”徐玉郎說道。以前,如果別人問她,她就這麽回到。

“祖父?”

徐玉郎點點頭。

“雖然嫡祖母不喜歡我,但是祖父很喜歡我。他老人家去的早,我家又沒法回金陵,只得在這裏放一盞河燈。”

季鳳青點點頭,這話倒也沒錯。

這時,不遠處有人失腳掉下了河,引來一陣騷動。河邊本來就人擠人,這下可全亂了。

“當心。”季鳳青伸手護住了徐玉郎。

這幾個月,季鳳青身量一下子長了許多,比徐玉郎高出一個頭來。

“多謝。”徐玉郎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

“快回去吧。”季鳳青說道,“一會兒人就多了。”

“好。”

徐玉郎跟他又客套了幾句,這才帶着小厮離開。季鳳青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他敢肯定,那位就是個姑娘。剛才他撞向自己的時候,明顯前胸的感覺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也開始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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