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捉蟲)
季鳳青從河邊回到家, 一路都是帶着笑的。他坐在書房,想着之前的事情, 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翹。她果然是個姑娘, 太好了,她是個姑娘。這副模樣落在立在一邊的翠墨的眼裏,卻讓她有些心慌。
這中元節,傳說鬼門大開, 小公子從外面回來以後就這樣,不會是撞上什麽,中邪了吧!
翠墨是季家莊頭的姑娘,六歲以前在鄉下長大,對于神神鬼鬼的事情, 很是相信。她回想着在鄉下偷看道士驅鬼做法時候的樣子,猶猶豫豫地把中指放到了嘴邊。
“公子。”翠墨輕聲喊道。
季鳳青擡起頭,忽然就感覺一根指頭直接戳中他的腦門。
“你幹什麽啊?”
他伸手一摸, 居然還有血跡。
“公子打一進門就開始笑。婢子看得心裏直發毛。”翠墨嗫嚅道,“今日是中元節, 婢子怕您中邪了, 就照着鄉下的法子,想給您驅驅邪。”
季鳳青忍不住扶額, 他揮揮手, 說:“讓人打盆水來。你也下去把手指包紮一下,這麽大人,咬自己不知道疼嗎?”
翠墨在一邊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見他面上神色如常,這才吐吐舌頭,跳着跑了出去。他這個侍女,雖然做事細心穩妥,但有時候很是天真可愛。
季鳳青能不高興嗎,他跟徐玉郎朝夕相處,雖然兩個人經常互嗆,但是不知不覺,季鳳青卻發現自己的夢裏,經常出現那個少年郎。每一次,不是沖着他笑,就是歪着頭看他。讓季鳳青每次醒來,都有些迷茫,他這是怎麽了?
終于一天晚上,他夢見自己跟徐玉郎去了青樓。他起身更衣,再回來,卻換了女裝。徐玉郎言笑晏晏的樣子一下子就戳中了他的心,他拉住徐玉郎的手,一起去了內室。
等到他醒來的時候,身下一片潮濕。他憤憤地換了衣裳,心道自己難不成是個斷袖?
發現了徐玉郎有耳洞之後,季鳳青內心有些雀躍。他明裏暗裏打探了不少他的消息。
徐家公子八歲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接着徐家姑娘也病了一場,之後就帶發修行了。季鳳青推測,那個時候,徐家大公子,應該去世了。徐家為了不讓嫡支拿捏,不得已讓姑娘女扮男裝。
季鳳青想起徐玉郎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她的眉眼英氣,抿起的嘴角帶着一絲倔強。想來,在家也是個說一不二的主兒。能女扮男裝跟着父親走南闖北,又敢考科舉,這樣的姑娘,有勇有謀,着實讨人喜歡,而且又那麽可愛。他想娶她。
想到這兒,季鳳青的嘴角就垂了下來。他今年都十八了,聽說他娘也開始在相看各家姑娘。他又不知道徐玉郎女扮男裝要扮多久,他也不好意思去問,這可怎麽辦呢?
翠墨回來了,看着季鳳青從喜笑顏開變成愁眉苦臉,不禁有些好奇。
“公子?您這是怎麽了,回來之後,這臉都變了好幾次了。”
“無事。”季鳳青說道,“就是在想些事情。”
“那您慢慢想。”翠墨說道,“婢子就在外間候着,有事您叫我。”
季鳳青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怎麽才能娶到她呢?季鳳青有些惆悵。忽然,他想到自己之前因為虛榮心作祟而說出的那些話,不由得想扇自己兩巴掌。他怎麽嘴就這麽欠!
不過,徐家小公子還小,徐玉郎總要在大理寺待上幾年,他還有的是機會。季鳳青決定,先要勸住爹娘,不要給他定親,然後呢,再一點點的,在徐玉郎跟前重新塑造自己的形象。
季鳳青拿定主意,面上又由陰轉晴。日後大理寺有什麽事情,一定要讓她盡量跟自己在一起,那群糙老爺們,可不懂得憐香惜玉。
徐玉郎回到家,就讓知春給她換衣裳。
“這兒疼。”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前。
徐玉郎果然如女醫所說,身子骨長成得晚。別人家姑娘這個時候癸水都來了,她這才剛剛能看出一點姑娘家的樣子。
知春看了一眼,說:“正常,姑娘家這會兒都這樣。要是實在疼得厲害,我去弄個熱水袋敷一下。”
“不用了。”徐玉郎揮揮手,“好多了。”
“您這陣子可得注意呢!”知春邊說邊幫她換好衣服,“別磕了撞了。”
“放心。”徐玉郎毫不在意,“束胸的布料硬挺,不會被看出來的。”
“婢子說得不是這個。”知春抿着嘴笑了,伸手在胸前比劃了一下,“這兒啊,現在撞一下,可疼了!”
“怪不得!”徐玉郎感嘆道。她在河邊因為有人擠她,一個踉跄就撞到季鳳青.
“姑娘撞到人了?”知春問道。
徐玉郎嘟着嘴點點頭,說:“放河燈的時候,偶遇季家小公子,閑聊了一句。結果人太多,沒站穩就撞到了。太讨厭了!這一下疼死了。”
知春眨眨眼,說:“姑娘,若是沒有季公子擋着,您不就摔着了嗎?”
徐玉郎翻了個白眼,
“我武功不能說高強吧,但是還是會一些的。下盤穩得很,站得住。所以,還是怨他!”徐玉郎說道,“還有,本來我在河邊好好的,非要喊我,吓我一跳,險些就掉到了河裏去了。”
“好吧。”知春給她換好衣裳,“日後還是注意點,本來就不大,再一撞,更平了。”
“淘氣!”徐玉郎伸手敲了知春額頭一下。
洗漱之後,徐玉郎躺到床上,覺得自己日後還是要再注意一些。這些日子太順當了,她有些喪失了警惕。弟弟已經出生了,再堅持三年,她就可以脫身了。雖然現在的生活自由自在,但是風險太大,被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
環春院的事情暫且沒有頭緒,大理寺就先放到了一邊,橫豎已經知道是安順王搞的鬼。
這一日,徐玉郎正在看卷宗,謝蒼走了進來,指着他跟季鳳青,說:“你們兩個,去趟甜水巷。”
徐玉郎一愣,擡頭看向謝蒼。
“謝大人,我家就住甜水巷,那裏發生什麽事了?”
“甜水巷住着一個郎中,你可知道?”謝蒼問道。
徐玉郎想了想,說:“依稀聽娘親說過,巷尾是住着一位老郎中,好像姓湯。”
“那就是了。”謝蒼說道,“他這幾日從濟慈堂回家的路上,不是被人拿彈弓打到肩膀,就是被人撞倒在地上,今日更嚴重,被人那磚塊砸了頭。湯家人這才覺得情況不對,報了官。”
“有人暗中襲擊一個郎中?為什麽?”季鳳青問道。
“我要是知道了還讓你們去做什麽。”謝蒼說道,“不要穿官服,換了常服過去,別打草驚蛇。”
徐玉郎跟季鳳青騎馬來到甜水巷的湯家,老郎中已經自己給自己包紮好了。見他們兩個人來了,笑着讓他們進來。
“也不知道是誰暗害小佬兒我。”湯郎中不是汴梁人,一張口,口音古古怪怪的。
“您最近是惹到人了?”徐玉郎問道。
湯郎中想了想,說:“沒有啊。”
“那令公子?”徐玉郎想了想又問道。
“他要是能惹事還好呢!”湯郎中說道,“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比鹹菜缸的鹹菜都蔫。”
徐玉郎差點沒繃住,季鳳青的眉毛也跳了跳。他忽然覺得,就沖這張嘴,真沒準有人看這位不順眼。
“您明日還去坐堂嗎?”季鳳青問道。
“去啊。只不過是腦門破了個口,沒什麽大事。”
“那這樣,明日您回家的時候,我在後面跟着您,您看成嗎?”
湯郎中想了想,說:“跟着是可以,不過呢,別讓我瞧見,要不然,我總惦着回頭看,再把你們暴露了!”
徐玉郎這下忍不住了,面上緩緩綻放出笑容。季鳳青在一邊,眼睛都要看直了,她笑起來,可真好看。
“那行。我們就不告訴您我們什麽時候過去了。”徐玉郎說道。
湯郎中捋捋胡子,點頭表示知道了。
兩個人又問了湯家公子幾句,這才出了湯家的大門。
“前面就是我家,要不要去坐坐?”徐玉郎指着不遠處的院子說道,“去喝口水,天氣這般熱,回頭再中暑。”
“行啊!”季鳳青趕忙答應了。他正好先拜會一下徐家父母,争取給他們留個好印象。
徐玉郎見他應得痛快,倒是愣了一下。她不過是覺得到了自家門口,不跟季鳳青客氣幾句不合适,誰想到他也是實在,居然就同意了。不過,去就去呗。
徐家小公子已經滿月了,因為怕養不住,還沒有取大名,只取了個乳名,叫佛奴。
趁着佛奴午睡,徐夫人抽空看賬本子,就聽見侍女過來,說公子帶着客人過來了。
“快請。”徐夫人聲音有些雀躍,興許是姑娘瞧上了這個人,帶來讓她掌掌眼也說不定。
徐家的院子雖然不大,但是格局很好。徐老爺又喜歡在這放面下功夫,布置得很是雅致。
“季家鳳青見過徐夫人。”季鳳青到了正屋,恭恭敬敬地給徐夫人行了個禮。
徐夫人坐在上首,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心道,這位怕不是姑娘常提起的那一位,可是真俊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