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季鳳青回到家, 就直奔上房。季夫人見他來了,趕忙讓侍女把放到井水裏湃着的酸梅湯拿出來。

“大熱天的, 解解暑。”

酸梅湯又甜又涼, 季鳳青喝了一口感覺渾身的汗毛孔都透着舒爽。

“娘親。”季鳳青喝完之後跑到季夫人身邊,“咱家的冰還多嗎?”

季夫人有些摸不着頭腦,她看着季鳳青,說:“怎麽想起來問這些?家裏兩個莊子都有冰窖, 算起來,足夠用兩個夏天的。”

“我今日順路去同僚家喝茶。他家養的黃貓下了三只小貓,兒子見小貓可愛,就讨了一只。畢竟那是人家的愛物,不好白要。”季鳳青斟酌地說道, “他家是金陵人,去年才來的汴梁,好多東西都沒有準備齊全。家裏還有個剛出生不就的弟弟, 正是怕熱的時候。兒子就想着,送他家一些冰塊。”

“什麽樣的小貓?”徐夫人問這話的時候, 眼睛都寫放光。

“黃色的。”季鳳青說着伸手比劃了一下, “才兩個多月,這麽大。跟個小毛團一樣, 特別可愛。”

“那貓呢?”季夫人又問道。

“還在人家家裏了啊。”季鳳青說道, “只是辦案的時候順路去喝茶解暑,哪好帶到大理寺去。明日兒子就遣院子裏的管事去接。”

“那位同僚是不是新科狀元?”季夫人又問道。

季鳳青點點頭,說:“娘親, 您還沒說能不能送呢!”

“當然可以了。”季夫人說着點點季鳳青的額頭,“知道是人家的心頭好還讨要。”

“可愛啊!”季鳳青說着就笑了。這下,他在徐家的印象,應該又好上一些了吧。

送走了季鳳青,季夫人猶豫了一下,伸手把從小就跟在自己身邊的白媽媽叫到跟前。

“我記得徐家有二子一女,除了新得的小兒子,就是一對龍鳳胎。你說,鳳青是不是誤打誤撞見了人家妹子,瞧上了?”

“有可能”白媽媽在一邊笑着接口,“咱們公子可還沒對誰這麽上心過。”

“我這些日子也在給他相看,不是年歲不合适,就是家裏不合适。徐家呢,我也有所耳聞,雖然是商家,但是家風也還算清明,家裏現在又有人在朝中做官。”季夫人說道,“這些日子,那些夫人遞來的帖子找個理由都拒了吧。一個個家裏三妻四妾的,雖說咱家是娶媳婦,但是在那樣的家裏長大,滿腦子你争我奪,到時候攪和得這家裏沒個安寧。”

“是。”白媽媽表示記下了。

季家多子,季夫人自己就有三子三女。還有二房三房,也有幾雙兒女。季老爺發話了,等他百年之後才分家。季鳳青的父親跟兄弟關系極好,這要是娶個掐尖要強的媳婦回來,還不愁死人。

況且,季鳳青是小兒子,雖說季夫人偏疼他一些,但是到底日後要分出去單過,終歸還是要找個大氣一些的媳婦才好。小門小戶的不要緊,自己會教,但是争強好勝,可就讓人頭疼了。

第二日,徐夫人正在屋裏逗佛奴玩,就聽下人說季家管事的來了。她知道這是來抱貓的,笑着讓人就請了進來。

季家來的是季鳳青院子裏的管事跟管事娘子。因為徐老爺不在,管事就被安排在別處喝茶,管事娘子一個人走了進來。

“老奴見過徐家夫人。”管事娘子說完行了個禮,“老奴夫家姓張名瑞,您叫我張瑞家的就好。”

徐夫人在上首打量着眼前這位管家娘子,言談舉止自有一番風度,心道不愧是世家的仆婦,比小門小戶的當家娘子都要強上許多。

她心裏揣度這位管家娘子的年歲,大概五十出頭。她想了想,說:“觀你年歲,比我要大上許多,這張瑞家的,我可不能叫,不如就叫你張媽媽吧。”

“老身不敢。”

“來人,看座。”徐夫人又說道,“這貓兒養在我家玉郎的院子裏,抱過來要有一會兒,你先喝口茶。這大熱天的,去去暑氣。”

張瑞家的本身就是受了季夫人的囑托,特意看看徐家情況。她見徐夫人并不倨傲,也不謙卑,泰然自若,落落大方,心裏就高看她一眼。畢竟世家積年的奴仆,走出去,比小門小戶家的還要尊貴一些。

“我家夫人說,那貓兒是徐公子的愛物,卻讓我家公子讨了過來,有些不合适。聽聞您家裏去年剛從金陵過來,難免有些準備不周,家裏又有個奶娃娃,就做主送了些冰塊過來。”

“這可使不得。”徐夫人趕忙擺手說道,“這日子口,冰塊可是金貴。不過就是一只貓兒,當不得當不得。”

“不是老奴誇口,只是給您講講緣由。我家郊外兩個莊子都有冰窖,這些冰塊,不過就是冬天的時候費點事罷了,真不值那麽多銀錢。”

徐夫人聽了這話,也就沒再推辭。

“那就多謝季夫人了。日後若是有機會,我可得上門道謝。”

說話間,侍女就把貓兒抱了出來。小貓剛睡醒嗎,半睜着眼睛,還有些迷茫,更加可愛。

“這貓兒可真好看。”張瑞家的說道,“那我就先告辭了。不瞞您說,我家夫人也愛貓啊狗啊的,只不過周圍沒有人養,也不放心鄉下抱來的,怕有蟲子,這回可好了。”

“那敢情好。”徐夫人也笑了,“這貓兒也是有福氣。”

送走了季家管事的,徐夫人讓人把冰塊放進自家冰窖裏。雖然心裏有準備,但是看着滿滿一車的冰塊,徐夫人還是有些驚訝。難不成連季家都知道了玉兒的身份?要不然,怎麽能送這麽多。

徐夫人想着,自己也笑了。若是未來婆母也喜歡玉兒,這可就太好了。

季夫人正在院子裏教小閨女看賬本子,,聽見張瑞家的回來了,趕忙讓她進來。

張瑞家的進來的時候,懷裏還抱着貓兒。看見毛絨絨的小腦袋,季夫人跟季家小姑娘都發出一聲驚呼。

“快來讓我抱抱。”季家小姑娘趕忙說道。

張瑞家的把小貓交給季姑娘,自己則立在一邊,沖着季夫人使了個眼色。

季夫人會意,伸手也摸摸小貓的頭,說:“你帶着貓兒去你哥哥院子吧,這到底是他的貓,得養在他那兒。”

季姑娘點點頭,反正她兄長白日不怎麽在家,她要是想去玩,随時都可以。

見自己姑娘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口,季夫人趕忙看向張瑞家的。

“徐家如何?”

張瑞家的點點頭,說:“徐夫人很是通情達理。沒有因為商戶的身份自卑,也不因老奴是奴仆就倨傲。”

季夫人點點頭,說:“那其他的呢?”

張瑞家的想了想,繼續開了口。

“下人行動也還算有素。雖然不比咱家,但是能看得出來徐夫人很會管家。雖然剛上汴梁來,屋裏陳設很多都是新的,但是陳設很是雅致,器具也是半新不舊。不是那等張揚的暴發戶。”

徐夫人點點頭,這樣她就放心了。商家好攀比,她真是怕娶回來一個張揚的媳婦。

“徐夫人外貌很是可親。”張瑞家的繼續說道,“三十多歲的年紀,雖然因為剛剛産育有些憔悴,但是一看就知道是養尊處優慣了,眉間自有一派悠閑。”

她說完之後,又從懷裏掏出一個荷包。

“這是徐夫人賞給老奴的。老奴家那口子,也有一個。”

季夫人掃了一眼,見荷包扁扁的,就知道裏面放的是銀票,看來,徐家真是不缺銀錢,出手大方得很。又聽張瑞家的描述,徐家夫婦感情甚好,後院沒有亂七八糟的事情。這樣家裏的姑娘,性子溫和但是內裏剛強,經得住事。

“既然是賞你的,你就收着。”季夫人笑着說道,“興許那位還是鳳青未來的岳母也說不定呢!”

張瑞家的笑着把荷包揣進懷裏,心道自己也是交了好運道。自己加上老頭子的,整整一百兩,一年嚼用都出來了。

季鳳青跟徐玉郎在大理寺估摸着時間,換了常服就在濟慈堂門外假做閑聊。

一會兒,湯郎中出來了,徐玉郎跟季鳳青對視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沒一會兒,一個穿着褐色短打的人跟在湯郎中的身後,徐玉郎拉了下季鳳青的袖子。

“應該就是這個人。”

兩個人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湯郎中走到偏僻的地方,那個人快步走上去,擡手照着湯郎中的後脖頸就劈了下去。

“當心。”

徐玉郎的聲音吓了那個人一跳,一下子就劈歪了。他回頭看了一眼,拔腿就跑。

“站住!”徐玉郎說完擡腳就追了出去。

季鳳青愣了一下,也趕忙跟了上去。

那個人跑得極快,到了繡巷,拐了個彎就不見人影了。

徐玉郎跑得氣喘籲籲,扶着牆大口喘氣。沒一會兒,季鳳青也跟了上來。

“人呢?”他問道。

徐玉郎指着巷口,說:“追到這裏就跟丢了。”

“無事的。”季鳳青安慰她說,“估計這個人應該就住這裏或者不遠處,回去問問湯郎中有沒有印象。”

也只能這樣了,徐玉郎雖然有些不甘心,可是也沒有辦法。

季鳳青見她滿臉是汗,伸手掏出了自己的帕子。

“擦擦吧。”

“沒關系,我這兒有。”徐玉郎說着就往懷裏掏,摸來摸去,發現自己的帕子不見了。

季鳳青在一邊有些想笑。她追人太認真,連帕子掉了都不知道。她的帕子,現在就在自己懷裏,不過,他不想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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