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徐玉郎擦完汗, 捏着季鳳青的帕子,給也不是, 不給也不是。
“要不這個我帶回家, 洗幹淨了再給你?”
她猶豫地問道。
“可以啊。”季鳳青說道,“不着急的。”
他心裏卻覺得這個帕子留在徐玉郎那裏才好呢!這樣,兩個人,也算交換過信物了。
兩個人一路走回甜水巷湯郎中的家裏。老人家正坐在院子裏喝茶, 見他們二人,笑着就開了口。
“捉到人沒?”
“沒有。”徐玉郎搖搖頭,“人跑到繡巷就不見了。”
“繡巷。”湯郎中想了想,“莫非是王家?”
“您說的可是首飾商王家?”徐玉郎問道。
“你小子認識他家?”湯郎中問道。
“不認識,只是聽說過。您是惹到他家了?”徐玉郎一臉探究。
湯郎中輕啜了一口茶水, 又讓了一下他們,說:“你們喝茶,我慢慢講。”
上個月, 湯郎中被人請到繡巷的王家出診。七繞八繞到了一個院子,又進了西邊的廂房。內室的羅床帳子捂得嚴嚴實實的, 只從裏面露出一只手來。那只手瑩白如玉, 兩根手指上還有足足兩三寸長的指甲,用蔻丹染得通紅。
湯郎中愣了一下, 轉頭看向立在屋裏的媽媽。
“裏面躺着的是我家小爺的丫鬟。”老媽媽說道。
湯郎中覺得有些好笑, 就是普通人家的小姐,都沒有這麽金貴。
想歸想,他伸手按上了那位姑娘的腕子。
脈象按之流利, 圓滑如走珠。湯郎中又仔細去診了一下,擡頭望向老媽媽。
“你家夫人呢?”
老媽媽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湯郎中。
“這事得跟你家夫人說明。”湯郎中說道。
老媽媽畢竟也是積年的老人家,又管着王家小爺的院子,還有什麽事情她不清楚麽。
“您老随我去前院吧。”
湯郎中收拾好東西,拎着自己的藥箱就跟着老媽媽去了正院。臨走的時候,他聽見屋裏有動靜,下意識地回頭,就見雪白的小臉上,一雙嬌滴滴的清水眼。怪不得啊,可真是個美人,這雙眼睛,看人一眼,怕不是要把魂都勾了去。
到了正院,王夫人揮退衆人,看着湯郎中,說:“現在無人,您說吧。”
“方才院子裏的那個姑娘,可是喜脈。”湯郎中說道。
王夫人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拍拍手,一個丫鬟從外面走了進來。王夫人對她耳語幾句,那丫鬟點點頭,轉身就出了屋子,再回來的時候,手裏捧着一個托盤。
“這是給您的診金。”
湯郎中望過去,四個金元寶在托盤裏閃閃發亮。
“使不得使不得。”湯郎中說道。
王夫人微微一笑,說:“只是請您不要把今日的事情說出去。”
湯郎中笑着拒絕了王夫人。這種事情,就是他不說,總會有下人漏出去的,到時候,她問上門來,百口莫辯。
“那您是?”
“老夫今日上門,不過就是診個脈,那人姓甚名誰我一概不知。”
湯郎中說完,拱手行了一禮,拎着藥箱就走了。
王夫人無法,只得讓人把診金送出去。
走到大門口,湯郎中聽到王家兩個的對話。
“聽說夫人的娘家侄女又病了。只是,怎麽在小公子的院子裏躺着。”一個略微有些尖細的聲音說道。
“這你還不知道麽。老夫人給小公子定了張家,夫人卻喜歡娘家侄女,還給接了過來。我估計啊,她跟小公子早就有了首尾。”
後面湯郎中就聽不清了,只有輕輕的笑聲。他更加慶幸自己沒有接那幾個金元寶。這可是後院的秘辛,聽不得。
徐玉郎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眨巴眨眼,說:“所以王家這就恨上您了?”
湯郎中摸摸額頭上的傷口,說:“要是這樣也不至于,關鍵,還有後面的事情吶!”
湯郎中夫人的娘家,跟張家連着親。她聽了湯郎中的話,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
“老爺,我想透句話給張家,行嗎?”
湯郎中想了想,便點頭允了。他家也是有姑娘的,設身處地想了一下,嫁到這樣的人家裏,當爹娘的,還不得心疼死。
“湯郎中好仗義。”季鳳青在一邊說道。
“是啊,仗義就仗義出這個結果。”湯郎中有些無可奈何,“張家知道這事之後就跟王家退了親。”
“那您怎麽不早說啊!”徐玉郎有些不高興。她追了兩條街,氣喘籲籲地跟狗一樣,還把帕子弄丢了。
湯郎中眨眨眼睛,表情有些無辜。
“我這不是沒想起來麽!”
徐玉郎險些翻了個白眼過去。
“走吧。”她說道。
湯郎中有些不明白。
“去哪兒?”
“當然是去王家啊。”她說道,“您這個苦主去了,他家就沒有不認的道理。”
“走。”湯郎中說着站起身來,“他家家教不嚴,犯不上要別人家的姑娘來承擔。”
一行人到了王家。徐玉郎一個眼風過去,司丞嚴華上前敲了敲門。
一會兒,門就開了。在門口迎接他們的,正是王家的管事。
“夫人讓您幾位有事去正院再說。”
徐玉郎跟季鳳青對視一眼,就明白王夫人已經知道了。
“好吧。”
徐玉郎說玩,邁步就往正院走去。
王夫人手裏捏着佛珠,見他們來了,示意丫鬟把人迎進屋。
“我們老爺在金陵做生意,還沒回來。”王夫人說道,“我那兒子又被他爹打傷了腿,也不好出來見客。只得我這個老婆子來接待你們了。”
“想必我們今日為何過來您已經知曉了吧?”徐玉郎說道。
王夫人點點頭,看向湯郎中。
“常言道,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湯郎中這事情,辦的可不地道。”
“那您把自己侄女安排在兒子後院就地到了?”湯郎中問道。
王夫人笑了一下,說:“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平常。張家姑娘嫁進來就是正妻,論臉面,這後院,誰還能争過她去!”
“王夫人這話說笑了。”季鳳青在一邊開了口,“這人啊,可不是靠臉面過日子。”
徐玉郎聽了這話看了季鳳青一眼,心道他不是之前說成親之後看一個女人久了總是會膩的嗎,怎麽現在又變了口吻,真是有趣。
“行了。話也不多說了。人,我們帶走。後面就是刑部的事了。”季鳳青說道。
徐夫人剛想說什麽,季鳳青一行人已經離開了。
“剛才這話說得可不像你。”徐玉郎在路上忽然說道,“之前不是說看一個女人久了會煩嗎。”
季鳳青聽了這話當時就傻了。她這個人怎麽記性這麽好,這都多久了,怎麽還記得那麽清楚。
“哦,我明白了。”徐玉郎笑道,“什麽場合說什麽話,對不對?許家太傅前些日子教我的。”
徐玉郎這話說的,讓季鳳青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徐玉郎在一邊看着他面上的神情變化莫測,忍不住笑了。看他吃癟,真有意思。
季鳳青本來有些惆悵,可是見到徐玉郎笑了,自己的嘴角往上翹了起來。
“你笑什麽?”徐玉郎問道。
“沒什麽。”季鳳青說完往前指了一下,“到了。”
兩個人把人交給刑部,見天色晚了,就往家走去。
季鳳青回到自己院子,就看見他娘、他的姐姐妹妹,還有兩個小侄子都圍在石桌子跟前。
“幹什麽呢?”季鳳青問道。
“三哥。”季鳳青的妹妹起身走到他跟前,“徐家的小貓真可愛。”
“抱來了?”季鳳青說着快步走到石桌前,抄起了在石桌上面對衆人有些茫然的霸王,“以後來我院子看貓可以,不許欺負它!”
“三叔。”季鳳青的小侄子今年不過三歲,“貓貓可愛,不欺負。”
“真乖。”季鳳青順手捏捏他侄子的臉,“等養熟了三叔讓你抱。”
小家夥聽了這話,高興地拍拍手。
“三叔最好了。”
徐玉郎回到家,先去自己院子換了衣裳。她一進屋,就覺得一股涼氣撲面而來。她環視了一下,發現屋裏擺了三個冰盆。
“爹爹又買冰了?”徐玉郎問道。
“不是。”正在給她換衣服的知春說道,“白日季家遣人來抱霸王,送的。”
“季家知禮。可是,這冰也不能這麽擺啊,早就說了等我回來再擺,等從娘親那邊用晚飯回來屋裏也就涼快了。”徐玉郎說道,“我不過就是回來換個衣裳,犯不上這麽浪費。倒是佛奴,經不住熱,屋裏可不能斷了。”
知春幫徐玉郎換好衣裳,說:“您疼小公子,可是老爺夫人也疼您啊。您放心,季家送了一車的冰來,再加上咱們之前買的。這個夏天足夠了。”
“季家這是送了多少!”
徐玉郎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不過就是一只貓罷了。送點藏冰還了人情就罷了,送這麽多,現在倒成了她欠他人情了。
想到之前還嗆了季鳳青幾句,徐玉郎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這是看自家冰不夠,變相的給自家解了難。這個人,嘴巴雖然厲害一些,但是心地還是很善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