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徐玉郎換了在家穿的衣裳, 又洗了把臉,就準備去正院。

“這是什麽?”

知春說着從地上撿一條帕子。她撿起來, 不用仔細瞧, 就知道這不是她家姑娘帶着的那條。她家姑娘的帕子是白色的,這一條,是青色的。

徐玉郎見了帕子,才想起來之前她把季鳳青的帕子随手就揣在了身上。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趕忙從知春手裏搶了過來。可是捏在手裏,她又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了。

“這……”她沉吟一下,“這是別人借給我的,我的那條丢了。你回頭讓小丫鬟洗幹淨,漿好以後再給我。”

徐玉郎說完, 擡腳就走了。

知春捏着帕子,被徐玉郎弄得有些發傻,她家姑娘這是怎麽了?先是搶過來, 又馬上遞回給自己。

她想了想,決定明天白日去跟自家娘親念叨念叨。她娘知道了, 徐夫人也就知道了。

她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帕子, 這布料可真好,摸在手裏順滑柔軟。她又仔細瞧了瞧, 帕子的角落繡了一支小小的竹子。

“這會是誰的呢?”知春說着把帕子放到一個錦盒裏, 自己也去了正院。不知道來路的東西,她不放心交給小丫鬟,還是晚上自己洗了的好。

徐玉郎到了正院, 臉還是紅紅的。徐夫人以為她熱到了,趕忙讓丫鬟把酸梅湯拿來。

徐玉郎喝了一口,看向徐夫人。

“娘親,不夠冰。”

“喝那麽多涼的做什麽。”徐夫人嗔怪地看了一眼徐玉郎。

佛奴這個時候剛吃完奶,躺在那邊哼哼唧唧。徐玉郎放下杯子,走了過去。

“娘親。”徐玉郎的聲音有些驚訝,“弟弟還真的越來越好看了呢。”

徐夫人被這話逗得差點嗆着,她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佛奴抱了起來。

“娘親老早就跟你說過,當時你還不信,現在信了吧!”

徐玉郎點點頭,見佛奴好玩,一時有些手癢。

徐夫人見自家閨女的表情,就知道她心裏想什麽。

“來,你抱抱。”

她說着把佛奴交給徐玉郎。

“這邊胳膊擡高一點,這邊低一點。”

徐玉郎在徐夫人的指導下,抱住了佛奴。

“娘親,弟弟好軟,跟個團子一樣。”

徐玉郎嘴上說着,胳膊跟後背卻繃得厲害。

“不用那麽緊張。”徐夫人笑着說道,“他還小,力氣小着呢,就是動,你也抱得住他。”

徐玉郎這才放松下來,低頭看着佛奴。小家夥正好擡頭看她,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都笑了。

“有個小娃娃有趣吧。”徐夫人說道。

徐玉郎邊逗弟弟邊點頭,确實有意思。

“弟弟可愛。”

“所以你看,這家裏,就得有個小娃娃才有意思。”徐夫人見狀又說了一句。

“是呢。”徐玉郎說着開始對着佛奴做鬼臉。雖然不知道佛奴看不看得清楚,至少他笑得挺開心。

“你跟季家小公子關系不錯?”徐夫人問道。

“也不算特別好。不過就是我倆經常一起出去,算是比較熟悉的。”徐玉郎說道,“他雖然嘴巴厲害,但是人挺好的。”

“你還好意思說別人嘴巴厲害。”徐夫人說着戳了下她的額頭。

“娘親怎麽連自己閨女都不向着了。”徐玉郎嘟着嘴,語氣有些嬌嗔。

“季家小公子人品很好,知道咱家從金陵來,沒有準備,送了這麽多冰來。”徐夫人說道,“你以後跟人家辦案,嘴上別太損了。”

“知道了。”

徐玉郎說完把佛奴放回床上。

“擺飯吧,我都餓了。”

她說完之後,又想到那個帕子,不知怎地,又紅了臉。

徐夫人在一邊瞧着,心道姑娘準是對季公子有點意思了,要不然提起他,臉紅什麽。還有,那麽急匆匆地岔開話題,肯定心裏有鬼。

現在這兩個孩子,就差了一層窗戶紙了吧,徐夫人暗想,季家有權有勢,到時候玉兒恢複身份也方便。

想着想着,她又看了眼徐玉郎,發現她正低着頭拿小布老虎逗弄佛奴,又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孩子還根本就沒開竅呢,雖說就一層窗戶紙,真要是捅破了,還得有些時日。

季鳳青用過飯就回了自己院子。小黃貓霸王這個時候已經吃完了丫鬟給它準備的飯食,正在院子裏盯着鳥兒,準備撲上去。

季鳳青走到它跟着,拎起它,抱在懷裏就進了屋。

“三公子。”小丫鬟在一邊說道,“這貓……”

“沒關系。”季鳳青說道,“這小家夥幹淨着呢!”

揮退了衆人,季鳳青從書案下面的盒子把徐玉郎的帕子拿出來,白色的帕子下角,繡了一個小小的玉字。

應該是她自己繡的吧?季鳳青暗想,這繡工,可真是太一般了。

霸王在他懷裏無趣,伸出爪子就要去抓。

“這個可不是給你玩的。”

他把手往上擡了擡,霸王撲了個空,它喵嗚一聲看着季鳳青,很是有些不高興。

季鳳青忽然就想到剛進大理寺沒多久,兩個人看卷宗,裏面有一樁婦人弑夫的案件。徐玉郎看過之後,很是有些憤憤不平。

“本來就是律法的問題!”她怒氣沖沖地說道,“那婦人整日遭她的丈夫暴打,屢次回娘家求救,最後連官府都去了。結果呢,就因為這個人是她的丈夫,而沒有辦法處理。最後逼得她殺人,反倒落了個斬立決!若是她不殺她的丈夫,她早晚也會被打死的。”

季鳳青當時看徐玉郎,氣得臉頰有些發紅,像極了炸毛的小貓。或許,自己就是從那個時候喜歡上她的吧。

夜夜夢裏都有她,季鳳青當時險些以為自己是個斷袖。因為這個,他經常跟徐玉郎對着幹,生怕自己喜歡上這個後生。現在想起來,自己真是蠢透了。

“你這個小東西。”

季鳳青順手敲了一下霸王的腦門。這下可把它惹惱了,它炸着毛伸出爪子就朝季鳳青的胸口招呼,只可惜貓小力單,一爪子下去連撓癢癢都不夠。

“你跟你以前的主人還真像!”季鳳青看着霸王笑得眼睛都彎了。

“你說,你以前的主人會喜歡我嗎?”季鳳青把霸王拎起來問道。

霸王沒理他,只是揮了揮爪子。

“算了,問你也不清楚。玩去吧。”季鳳青說着把霸王放到地上,自己則拿着帕子發呆,怎麽才能讓她知道自己已經知曉了她的女兒身呢?

季鳳青很是有些惆悵。

第二日,知春趁着徐玉郎上衙,自己把帕子洗好挂在院子裏,吩咐小丫鬟盯着別被風吹走了,自己則去了正院。

曹媽媽這會兒得空,正在自己的小屋裏收拾東西,見閨女來着,趕忙讓她進來。

“你這事有事?”曹媽媽問道。

知春點點頭,見左右無人,把帕子的事情說了。曹媽媽聽完,倒是笑了起來。

“我知道了,這事別跟別人說。”

“看娘親這話說的。”知春語氣有些嗔怪,“女兒是那不懂事的人嗎!”

“你回院子吧。我這就跟夫人說去。”

曹媽媽送走了知春,又換了身衣裳,這才往正院去。

徐夫人見曹媽媽來了,有些驚訝。

“今日不是讓你休息嗎?”

曹媽媽對着徐夫人使了個眼色,徐夫人會意,揮退了衆人。

“說吧。”徐夫人有些好奇。

曹媽媽湊到跟前,把知春的話又轉述了一遍,最後她壓低了聲音,說:“夫人,您說那帕子會不會是季公子的?”

徐夫人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

“難道玉兒開竅了?”

“有可能。”曹媽媽說道。

“可是,他們二人,會不會?”徐夫人忽然有些擔憂。

“夫人放心。咱家姑娘可不是那不懂事的孩子。”曹媽媽說道,“聖人不是有句話嗎,發什麽來着?”

“發乎情止乎禮。”徐夫人說道,“要真是這樣,我可就不愁了。”

徐夫人現在,最操心的就是徐玉郎的婚事。她就盼着佛奴快快長大,這樣,玉兒也就能早點換回身份。

可惜,等到晚上徐玉郎回家後,徐夫人套了半天話也沒從她嘴裏問出些什麽,不禁有些失望。她家這個閨女,怎麽就不開竅呢!

過了幾日,一封書信從金陵寄來,是嫣紅寫給徐玉郎的。随信而來的,還有一件精巧的百衲衣。

徐夫人看了百衲衣,倒是有些驚訝。這嫣紅居然這般有情有義,知道自己得了個兒子,就做了這麽費事的百衲衣來。

徐玉郎一目十行地把信看完,忍不住笑了。

“娘親,嫣紅要成親了。”

徐夫人有些驚訝。

“當初,我可記得嫣紅一直想做你二房來着。”徐夫人打趣道。

“是啊。不過這怎麽可能。”徐玉郎說道,“我回信給她,好言好語才勸住了。”

徐夫人不知道,徐玉郎的那封信寫得情真意切,只說自己不想耽誤嫣紅的終身,做人家二房,到底不如做正妻。一封信拒絕得情意綿綿,只把嫣紅看得眼睛紅了好幾次。

其實,徐玉郎自己寫完之後也想笑,都說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那是沒聽過女人說情話,女人說起情話來,真是要把鬼都騙過去了。

“嫣紅的未來夫君是誰?”徐夫人問道。

“這個人您也認識。玲珑繡坊的小公子白琛。”徐玉郎說道,“嫣紅經常去他家寄賣帕子,一來二去,就有了感情。”

徐夫人點點頭,說:“白家小子人品不錯,嫣紅也算是有福氣了。我說到做到,回頭讓人給那丫頭備一份嫁妝,我的幹女兒出嫁,我這個幹娘人過不去,禮總是要到的。”

徐玉郎本就對嫣紅心有愧疚,雖是給她贖了身,到底是騙了人家感情,見她終身有靠,又有徐家給她撐腰,這心裏才略微松了口氣。

晚上,徐老爺聽完徐夫人的話,也點頭表示贊同,若是沒有嫣紅,自家的秘密,怕是藏不住了。

嫣紅在金陵千盼萬盼,終于盼來了回信。她拿着信又哭又笑。徐玉郎心裏終歸還是沒有她的,可是又跟徐家結了幹親,日後也算是有所倚仗了。

“娘。”嫣紅含着眼淚,面上卻帶着笑。她早就改口叫秦媽媽為娘親了。

秦媽媽給她擦擦眼淚,說:“徐公子到底不是池中物。你就是進了他的院子,日後他娶了妻子,你也為難,倒不如現在這樣,挺好。”

嫣紅又何嘗不知呢,只是心裏有這麽個念想,總放不下罷了。

“你成了親,又有徐家撐腰。我也就放心了。”秦媽媽說完頓了一下,“等你成親後,我就去趟汴梁。”

“娘親是要尋親嗎?”嫣紅問道。

秦媽媽搖搖頭。

“當年舊主落難時候提過,若是十六年之後還活着,就去汴梁看看。我本來不想去的,可是最近日日夢見舊事,可見心裏還是放不下。你這邊事情結束了,我就去過去看看。”

“那娘還會來嗎?”嫣紅問道。

秦媽媽拍拍殷紅的手,說:“怎麽不回來,我還等着看我的小外孫孫呢!”

嫣紅被這話說得臉都快紅破了。

“要不我去封信給徐公子,讓他幫襯一把?”她問道。

秦媽媽搖搖頭,說:“我這舊主當年犯的事情不小,回頭萬一連累了徐公子就不好了。若是可以,就讓徐公子幫着老身找個落腳的地方就好。”

嫣紅點點頭,晚上就寫了信,讓人寄去汴梁。

徐玉郎接了信,心道這也不是什麽難事。秦媽媽的舊主,多半是當年孝慧太子的親信,略微打聽一下,應該就能打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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