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屍坑
兩人見這鹿山寺再看也是無益,便決定先将這邊放一放,回去從菩薩廟的事着手。
二人回城有意避開了木山,天黑之前,仍然趕在城門關閉前回到了城中,二人很快尋了間客棧落下腳來。
江南雖然已經是春風十裏的時候,但夜裏還是有些冷的,楚玄昭掀開窗戶向外瞧去,見已經是月上中天。
夜風吹着抽條的柳枝在月影中一蕩一蕩的,枝丫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尤其明顯。
他拿起挂在床邊架子上的外袍,悄悄地打開了房門,緩步走到隔壁,附耳在門上聽了聽,覺得白衣男子應該是睡熟了,這才将外袍套在身上一系,在腰間別了白玉扇,點步離開了客棧。
只是,離開的楚玄昭卻不知道,他以為已經熟睡的白衣男子此時并不在房裏。
月光之下,樹影婆娑,客棧的屋頂上靜靜站着一個白衣墨發的男子,一張銀白面具遮住大半張臉。白色的衣衫,如墨般的長發,在夜風中微微被吹起,飄飄繞繞,猶如一幅水墨畫。
男子靜靜地站着,靜靜地看着楚玄昭離開的背影,似乎是笑了笑,又站了片刻,才旋身下了房頂。
…………
“樓主。”
玉香樓這樣的地方不比其他地方,這裏越是晚上就越是人來人往,所以楚玄昭剛走進來,便被眼尖的老鸨看到,迎進了雅間。
“傳令給距玉香樓最近的千機樓暗部,讓他們着重查找各個亂葬崗或者荒山野地,多方打聽,一旦發現近較多數量的屍堆,立刻着人來朝陽客棧禀報本王。”
“是,樓主。”
“另外,把任何與鹿山寺有關的消息都給我。”
“是,屬下正打算向樓主禀報一事。”
“什麽事?”楚玄昭看向令宗問道。
“屬下發現鹿山寺自半年前便封了寺,不讓香客進入,據鹿山寺的說法,是說鹿山寺在擴建,待完工後才會再次開放。但屬下覺得此事想必不簡單,所以才禀告樓主。”
“嗯,我知道了。”楚玄昭聯想到之前莫十六所說的沒有香客往來,想必就是這個原因了。
…………
與此同時,留在客棧的白衣男子也見到了根據閣中暗信尋來的碧鴛。
“閣主,屬下派人各處尋查那群殺手,發現他們最近在東古縣一帶有活動跡象。”
“東古縣?”白衣男子無意識般地用玉白食指扣了扣桌子。
“是。屬下是否命人繼續追查?”
“繼續追查。你和朱晴有什麽發現可以立刻來找我,朱晴性子有些急躁,我不在時,你要多看着她些,凡事別讓她太莽撞了。”
“是,閣主放心,我們會小心的。”碧鴛不由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和朱晴是從有記憶起就跟着閣主的,雖然說是屬下,但閣主卻一直把她們當作自己的妹妹一般看待,即便是閣裏的任務,也總是以她們的安危為先。就連老閣主在時,也是把她們當孩子看,從未苛求過什麽。
碧鴛離開後,白衣男子還在暗暗思索得到的消息。
這個州城所管轄的縣,只有三個。一個是木山山匪們所提到的八松縣,一個是吳邊縣,另一個就是碧鴛說的這個東古縣了。
只是,這其中究竟會有什麽聯系呢?男子有一種預感,這看似最平靜的吳邊縣才是最有問題的。
男子思索間,便聽到隔壁傳來輕輕開門的聲音,知道是楚玄昭回來了,此時已是後半夜,他便摘了面具,到床邊和衣躺了下來。
…………
楚玄昭第二日醒來時,已是太陽高照,他推開房門,便見白衣男子手裏提了一壺酒坐在院落中的石凳上,旁邊的石桌上放了兩個酒杯。
“閣主接下來可有打算?”楚玄昭緩步走向石桌,坐了下來。
“等。”白衣男子随手給他斟了一杯酒。
“嗯,我這邊也是,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楚玄昭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由贊道,“好酒!”
“自然是好酒。”
“可惜太少了,我再去找小二要些來,順便要些早點。”楚玄昭起身便走。
“點心便罷了,酒你可是要不來的。”男子清淡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還夾雜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閣主這是何意?難不成這小二只賣酒給你,卻不肯賣給我?”楚玄昭好奇。
“告訴你也無妨。這酒并非客棧所有,而是本閣所有。本閣追查那群殺手,初來此地時,便是住在這家客棧中,後來因我喜靜,才另尋了別處。但料想此間事多,必會再來,便在這客棧中存放了一瓶本閣的酒,方便日後再飲。”
“照你所說,那還真是只給你,不給我了。”楚玄昭嘆了口氣,擡眸看向男子,眉梢微微一挑,一雙眸子似有星光閃爍,“這酒,可不會是閣主自己釀的吧?”
男子看了看他,并未回答,只是擡手又為他将酒杯斟滿。
“這也不能說?好吧,反正我是有的喝就行了。”楚玄昭端起酒杯轉過上身朝男子拱了拱手,意思是這杯敬了,二人共飲。
不料一陣微風吹來,旁邊的杏花随風飄灑,落了一地,其中一瓣竟穩穩當當落入男子的杯中。
“可惜了,這樣好的一杯酒。”楚玄昭不由嘆道。
“這酒名杏花釀,”男子轉身将酒灑落在地上的花瓣上,“合該祭了這滿地杏花。”
“啧,沒想到閣主有此雅興,若不是知道你臉上的面具和你的身手,恐怕我一點都不相信你竟然是殺手閣的人。”
…………
第三日的晌午,總算等到了新的消息。
二人正在用午膳時,一個身穿黑衣領口繡着暗紅十字的人尋到了楚玄昭。
“禀報主人,屬下多處查訪,于離吳邊縣邊界的山林發現一處埋屍處,尚未徹底挖掘,人數及死者身份尚不可知。屬下來時已經挖出十餘屍體!”
吳邊縣!
果然!
白衣男子想到之前自己的預感,立時看向楚玄昭。
“好,本王知道了。”
這黑衣紅繡的便是千機樓暗部人員,和以青樓為主的明部不同,他們所做的不是從他人口中探聽消息,而是以各種手段查探為主,順便處理千機樓各種任務及麻煩。
楚玄昭轉頭看向白衣男子,恰好看到對方也在看着自己,愣了一瞬便迅速回神,“閣主,我們用過飯後,便前往埋屍處查看吧?”
“嗯,好。”
…………
兩人匆匆吃過飯,便随楚玄昭的屬下趕往了埋屍地點。足足走了小半日,才看到人影。還未走近,便聞到了有些沖鼻的味道。
楚玄昭看了看身旁的白衣男子,不禁有些歉然,“真是拖累閣主了。因為在下的事,勞累閣主跟在下到這種地方來。”
“無妨,你不必在意。”白衣男子淡淡回道。
二人靠近看時,發現屬下已經挖出了許多的屍骨,堆在一起,成了一個大坑,在這春日裏招來一群蒼蠅到處亂轉。
“不是菩薩廟的人。”白衣男子道。
“嗯。”楚玄昭也發現了,這些屍體腐爛程度不一,還可以看到腐朽的發絲和破爛的衣衫,衣衫雖破,卻能看得出并不是出家人的僧衣。
“不是菩薩廟的人。”
楚玄昭聽到這話,心裏有些失望,如果是這樣,那麽線索又斷了,想到這裏,楚玄昭皺了皺眉頭。
将他的表情收在眼中,白衣男子又說到,“不過也不是毫無關系。”
楚玄昭聞言,立刻轉頭看向他。
白衣男子被他這一下看的有些不自在,默默将目光放在別處,這才指着幾具腐爛程度最輕的屍體說道,“看這傷口,一刀致命。殺他們的人,與本閣要追查的那些殺手,是同一批人。”
楚玄昭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果然,男子所指的幾具屍體幾乎都是咽喉中刀,一刀致命,非刀法高深簡練的職業殺手不可做到。
“難道,是不知去向的那四五百個百姓?”楚玄昭想到了木山山匪說的事情。
“不是。這些屍體多是老弱婦孺,而被抓走的卻都是尚能夠勞作男子。”白衣男子的聲音有些低沉。
楚玄昭環視着看了看,的确,大都是些老弱婦孺。
“喪心病狂!”楚玄昭緊緊攥了攥拳頭,手上的青筋暴起。
“的确喪心病狂。”白衣男子語氣也不禁有些冰冷。
待細細查看過後,楚玄昭便令下屬将屍身重新葬好,又吩咐屬下仔細的掩蓋了翻動過的痕跡。
“這些屍體看起來,都是普通百姓,究竟是礙了誰的路,才會遭到這樣慘烈的殺戮!”楚玄昭只覺得內心壓抑無比。
看着成堆的被滅殺的百姓屍身,想到自己年邁易于偏信的父皇,想到有些自我的廉王和一心為權勢不則手段的滕王,想到北方連年犯邊的拓加國,楚玄昭不禁有些悵惘,難道大淵真的要走入頹勢了嗎?
不,大淵不會有事,也不能有事!
楚玄昭看了看身旁的人,咬了咬牙,定下心來。先把這江南的事弄清楚,等安然回到京城,再談其他不遲。
“回去吧。”男子輕聲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不管有多少人看,都會堅持好好寫完,給小天使們,也給自己,一個交代。
有始有終,是對自己寫文,最最基本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