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稍作修改O(∩_∩)O~ (1)

你說,謝謝我在你最懵懂的年紀認真地愛你。

你說,這一輩子唯一虧欠了我。

你說,請我一定要幸福。

我微笑着轉身,淚流成河,卻不敢開口問你,如果有來世,你可不可以許我一個美好,可不可以在遇見我之前不要愛上其他人,可不可以把今生的虧欠都還給我……

Chapter1

南方的十月金秋,沒有幻想中的黃色迷漫,葉子仍是透着深淺不一的自然光華。天空湛藍的仿佛美玉一般耀眼,零零碎碎的點綴了幾片浮雲。時間似乎靜止了,偶爾吹來的風裏還夾了盛夏時的燥熱氣息。

我獨自沿學校外圍漫無目的的走着,透過護欄看進去,仿佛還能看到那個在籃球場上意氣飛揚的身影,一舉一動都清晰的歷歷在目。

“怎麽一直走在路中間?”我聞聲擡頭,那一抹晴日流光下他微笑如水,金色的光線盛在眼中,煥彩熠熠,耀得周身如籠夢幻。

“沒什麽,”我搖頭,淺淺一笑,說:“想起以前你說我傻,連人行道中間這條叫盲道都不知道的事情。”

卓宇軒看着我,七分笑意三分無奈,“難怪一個暑假都找不到你,原來是一直記着這件事情啊。那我今天認個錯,以後就不要再不理我了成麽?”

淡淡的光暈在他清朗的眼中輕輕搖曳,幾天前偶然聽到那句話驀然飄過腦海——

“卓宇軒和李霏分手,說是因為你……默默,你去問問他吧。”

我沉默了少會兒,終于只是輕輕一牽唇角,說:“沒有不理你,只是暑假參加了英語夏令營,開學前一天才回來的。”

卓宇軒問道:“是邱老師推薦你參加的那個麽?不是聽他們說你拒絕了麽?”

“本來是的,不過我爸媽覺得機會難得,能融入英語的環境對提高我的口語水平有很大幫助,所以他們又請邱老師幫我争取了。”

“這樣啊,”卓宇軒點頭,含笑贊許,“真不愧是要當外交官的人,我們同學之中就屬你目标最明确,也最努力了。”

“我就是被家裏盯得緊而已,”我清淡一笑,說:“你找我有什麽事麽?”

“嗯,有個東西想給你。”他黑亮如墨的眼中帶着點兒神秘,從身後的書包裏拿出一個盒子,打開,臉上浮起一如平日的清湛笑容,“你原來看中的那款手表,就是不知道現在還喜不喜歡。”

暑假前我和李霏湊巧同時在店裏看中的那款手表,只是當時被她買走了……

我霍然擡眸,驚訝地讷讷問道:“這個……店員不是說那是最後一只,所有的門店都已經沒貨了麽?”

卓宇軒唇畔的笑意微微一頓,眼中極快的閃過一縷如同錯覺的輕黯,将盒子放到我手中,仍是溫文而笑,說:“李霏就是那樣的大小姐脾氣,很多事她也不是故意針對你的,我希望你別怪她。這個手表呢你比她更喜歡,還是給你更合适。”

我垂下了眼眸,低頭凝視手中的盒子,上面還殘留着他掌心的餘溫,暖了眼眶,卻有種極輕的失落從心中一閃而逝,那句在嘴邊徘徊了許久許久的問題忽然之間就不想再問了。抿了抿唇,勉強扯出一絲笑,說:“同學一場,有些摩擦也很正常,我沒有怪她的。”

卓宇軒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那就好。”他揚唇,陽光透過側臉折射出明朗的笑影,如這晴空般純澈,“我等等還有事,先送你回家吧?”

那熟悉的目光落在我眼裏,莫名有些無法企及的遙遠,我緩緩地笑了一下,說:“不用了,你有事就先走吧。”

卓宇軒擡腕看了看時間,微笑說:“那我就不陪你了,早點回家。”

我失神地望着他漸漸模糊的背影,陽光淡淡地繞着手中的表盒,如同覆了一層輕紗,安靜朦胧。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這款手表,為什麽終于如願得到了,心情反而低落到了極點……

N市一中。

一眨眼,短暫的國慶假期就結束了,大家幾乎都是帶着無奈而激動的矛盾心情回到正常軌道上,校園裏頓時又洋溢了蓬勃的青春朝氣,歡聲笑語。

我前腳剛踏進教室,就迎來了同桌方萌的熱烈擁抱,“默默同學,歡迎回歸高一(12)班這個溫暖的大家庭。”

憑心而論,有時候,我會受不了方萌精力充沛的活潑,但是不可否認的,我也常常被這樣的無需理由的快樂感染着,然後情不自禁地展開笑顏:“方萌同學,你是對每一個走進教室的人都給以如此熱情的招呼麽?”

方萌似是無限惋惜地搖搖頭,“唉,确切的說,是每一個走進教室的女生才有這樣特殊的待遇,不包括我們心中的美男子們吶。”說完還不忘做出捧心的花癡狀……

我一愣,啞然失笑,搖着頭走回自己的座位,上課鈴聲随即響起。

終于熬完了兩節漫長的數學課,方萌迫不及待地拉起我往操場的方向跑去,下一節的體育課,她總算又盼到了一飽眼福的偉大時刻。

但是,今天也太心急了吧?

我很有些摸不着頭腦地問:“我們為什麽要跑的這麽快啊?前幾次體育課也沒見你這麽積極過。”

方萌停下,循循善誘道:“你不知道,14班的體育老師請假,教務處安排由我們班的體育老師代課,也就是說,我們就要和全校聞名的新一屆校籃球隊隊長一起上課啦。哇噻,我真是由衷地感謝教務處的老師們啊!但是,”話鋒一轉,臉色如同六月的天氣,翻的比書還快,“我還是不會輕易原諒那些老師的,明明我們和14班就差兩個數字,為什麽他們的教室會在高三的那棟教學樓裏,真是腦殘的讓人不能理解!太坑姐了呀!”

我不由得嘴角抽搐,看來我的同桌還真不是一般的花癡。

方萌見狀,卻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雙手插腰,“我問你,你知道我們新選出來的校隊隊長是誰麽?”

我誠實地搖頭。

孺子不可教,方萌白了我一眼,猛地抓住我的雙臂不停地搖晃,“他可是在新生入學後的首次籃球挑戰賽上就打敗了原來的校隊隊長,可謂是一中建校以來的第一人啊,如此爆炸性的新聞,難道你都沒聽說過只言片語麽?默默啊默默,我該說你什麽好呢?”

我不以為意地呵呵一笑,說:“第一人也是人,又沒有三頭六臂,我不知道有什麽好奇怪的呀。”被方萌用力搖晃幾下頭暈眩的厲害,嗡嗡作響。

方萌露出一副“你簡直無藥可救”的鄙視表情,正準備再接再厲給我進行浩大的洗腦工程時,卻聽見遠處籃球場上傳來一陣陣響徹雲霄的喝彩聲,此起彼伏。于是當下毫不猶豫地拽着我沖向人群,千辛萬苦地擠進後,恰巧見到她朝思暮想的新任校隊隊長技巧性地避過重重防衛,出其不意地在三分線處舉起籃球,手腕稍稍用力,一道完美的抛物線,球不偏不倚地落進了籃框。又是一陣尖叫,方萌跟着所有女生一起為她們的白馬王子雀躍歡呼,鼓掌叫好,難以抑制的興奮。

只是,一切的沸騰到了我眼前卻都化作了悄無聲息,剎那的喜悅過後随之而來的是更多的澀楚滋味。我意興闌珊地垂眸,反身從擾攘的人群中艱難地擠了出來……

我怎麽會忘了,忘了卓宇軒也考上了這所市立重點高中,我早該想到是他,畢竟還在初中時,他就已經讓全校的女生都成為他的球迷,為他瘋狂不已了,他一直是那麽的名副其實,我怎麽會沒想到方萌口中的那個傳奇人物就是他呢?

原來時間當真殘酷,那些不論是完美的邂逅,還是醜陋的遭遇,想忘的,忘不掉的,都已在其中被刻下了磨滅不掉的痕跡。人有時候輾轉迷惑在記憶的縫隙裏,以為可以欺騙自己,卻總是在自以為麻木的瞬間,曾經的疼痛又無可回避地從最深處湧起……

我神思恍惚地回到教室座位,咬着下唇,倔強地仰起頭,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突然莫名其妙地幻想這時光也能和眼淚一樣,倒流……可即便那樣,即便後來發生了那一切,我仍然還是想要遇見他……

周末的學生公寓,靜的冷清。舍友們昨天下課後便陸陸續續地走了,我是臨時決定不回家的,面對空蕩蕩的宿舍,突然生出一種凄涼孤寂的感覺。想了想,随手翻出幾本書,準備到圖書館窩着。

鎖門的剎那,故意落在床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阻止了我離去的動作。輕輕一嘆,無可奈何地回身,拿起手機按下通話鍵。

幾乎是接通的瞬間,電話另一頭就傳來了丁宛婕慵懶而獨特的嗓音:“默默,我好無聊呢,你陪我出去逛逛吧。”

我微一蹙眉,“藍峰他沒有陪着你麽?”并非推辭,只是習慣性的随口問問罷了。

“游戲中。”丁宛婕言簡意赅千篇一律地解釋。

“那好吧。反正我現在也是孤家寡人一個,樂意奉陪。”我邊說邊打開櫃子,找出被墊在最底層的小挎包後,擡手看了看時間,說:“我這周沒有回家,半個小時後,我們在萬達廣場的雕塑那兒見吧,可以麽?”

“OK,see you later。”我敢打賭,丁姑娘說這話時定是興致盎然地猛點頭。

結束通話後,我覺得自己仿佛一下子豁然開朗了,這一個多月來覆在心間的陰霾此時此刻都消失殆盡了。是因為又可以和宛婕分享那些不能說的秘密了吧。我情不自禁地揚起唇角,哼着快樂的旋律重新出門。

其實,我和宛婕的相識再自然不過了,我們倆的母親大人是義結金蘭的好姐妹,原本打算指腹為婚的,誰料兩個都是丫頭。為此,老媽和蘇阿姨還很是扼腕了一段時間,若不是為了響應國家計劃生育的政策,她們還想再接再厲,大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意味啊。所以按照宛婕的話說,我和她是打從娘胎裏就已經發展出革命的戰友情誼了。即使沒有在同一所學校念書,那也無法阻斷我們長久以來建立的默契。

在宛婕面前,我總是可以毫無顧忌的輕松,永遠無需刻意僞裝,隐藏憂傷,我仍是初時那個張揚着天真浪漫的少女。

我從不曾懷疑,丁宛婕是世界上唯一一個真正了解林默的人,了解林默的執着,了解林默的情深不悔,了解林默的脆弱。

“是誰曾經說過的,有時候,你會為了一個人忽略全世界,然而那個人既看不到全世界,也看不到你。默默,”宛婕說,“你和卓宇軒大概就是這樣的兩個人。”

萬達廣場。

20路公車竟出人意料的誤點了,當我到達約定地點時,宛婕正百無聊賴的有一下沒一下的踢着地上的小石子,顯然是有些不耐煩了。我遠遠的便出聲喊她:“宛婕!”

宛婕擡頭,對着小跑而來的我露出燦燦爛爛的笑容,随即從包裏翻出一個小小的古典精致的藏銀首飾盒遞給我,說“國慶去旅游的時候,第一眼看到就覺得你一定會喜歡的。怎麽樣,還滿意麽?”

我莞爾:“果然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丁宛婕也。”

宛婕對這番話顯然是相當受用,聽到後免不了得意洋洋:“那是,十幾年的革命戰友,可不是白當的。我敢打包票,這個世界上,就屬我對你最好,連叔叔阿姨都比不過。”

我順勢挽住宛婕的手臂,連聲附和道:“是,是,是。承蒙丁大小姐賞識,是小女子三生修來的福氣。”

宛婕揚眉,“你不會這麽就想打發我了吧?”

果然是丁宛婕姑娘啊,我就知道她不可能轉性對我心存善念……“DQ嘛。走吧,我們直接殺往三樓去。”

“宛婕!”

正打算離去的宛婕和我聞聲猛地頓住腳步,四下張望了一番,宛婕很快發現了雕塑另一邊信步走來的男生,一身藍白運動服的他不知道為什麽讓人一眼就覺得有些冷漠傲世的不合群。

沉着穩重,更,清冷孤高。

那是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對眼前這個男生不變的印象。

“蕭航,好巧喔,你怎麽會在這兒?”宛婕熟稔地和蕭航打招呼。

蕭航晃了晃手中印有博文書店标志的袋子,苦笑:“敗你家藍峰所賜,為沉迷在網游世界的他來買幾本理化參考書。”

丁宛婕挫敗,大概是越想越覺得自己所嫁非人,偏偏周圍的同學朋友,甚至連宛婕自己似乎都認定了他們的關系,憤憤道:“總有一天,我會毀了他周圍所有的電腦。”

蕭航似笑非笑,不置一詞。宛婕現在恐怕是怒火沖天,誰都知道這種情況下應該選擇明哲保身為妙。

“宛婕,你……要不要……冷靜點……”我輕輕扯了扯宛婕的袖角,頗為擔憂地試圖安撫臨近崩潰的“戰友”。聽宛婕的口氣,好像對藍峰已經有些忍無可忍了。真是冰凍三尺絕非一日之寒啊。

宛婕郁郁地吐出一口氣,“放心吧,我只是發發牢騷而已。”然後驀地想起什麽似的,狐疑的眼神在我和蕭航之間轉了一圈又一圈,問道:“你們倆不會還不認識吧?”

我颔首。

蕭航不語。

“sorry,我還以為你們倆同校,又正好都是一中名人榜上的年段學生代表,應該是不陌生的才對。” 宛婕攬着我,沖蕭航俏皮地眨了眨眼,說道:“蕭學長,給你介紹,這是我青梅竹馬的林默丫頭,以後我們家丫頭還要靠您多多照顧啊。”

蕭航禮貌性地向我點頭致意,我亦淡淡回以一笑,随後便聽到他略嫌清冷的聲音說道:“我不妨礙你們逛街了,先走一步,改天再聊。”

目送蕭航遠去的背影,宛婕忍了忍,沒忍住,納悶地問我:“奇怪,你真不認識蕭航麽?聽說他是你們學校的神話,你怎麽會不知道他呢?”

我的回答很是理所當然:“那有什麽好奇怪的,我的耳朵從來都是自動過濾這些花花新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過經宛婕這麽一問,我倒是想起剛才忽略的一件事,“對了,藍峰不是和我們同年級麽,又不在一中,怎麽會認識蕭航的?”

“哦,他們倆是表兄弟呢,關于這一層關系,每次提起我就來氣,”宛婕邊走邊抱怨道:“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是放在藍峰身上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兒。他和蕭航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怎麽就相差十萬八千裏呢。人家蕭航聰明勤奮,他呢,整天吊兒郎當,得過且過,你說我……”宛婕說到一半忽然停下,牽着我的手驀地一用力,憂心忡忡地睜大眼睛瞪着我,一言不發。

“我的臉上黏了什麽髒東西麽?”我摸了摸自己的臉,茫然相問。

宛婕的目光中掠過不悅,沉聲質問:“默默,你忘記答應過我什麽了麽?”頓了頓,猛地抓起我的手攤開,掌心一條觸目驚心的傷痕清晰可見,像是橫斷了整個手掌。

我使勁抽回自己的手,扭頭避開宛婕哀痛的神色。

“默默……”

“宛婕!”我回身打斷她,快速擦掉不小心流出眼角的一行淚水,笑着解釋,“你誤會了,這是前兩天我削水果弄傷的。”

宛婕明亮的目光深深鎖住我,久久揣摩,終于只是輕嘆一聲,說:“算了,我們去DQ吃冰淇淋吧。”

☆、chapter2

Chapter2

下雨了。

愈積愈厚的雲層終于頂不住壓力,又淅淅瀝瀝地滲出了細雨。深秋的雨,帶了襲人的寒意,斷斷續續的持續了近一個星期。

我因為值日的緣故,多留了一會兒,等到打掃完教室後,雨勢不減反增。早晨出門時偷懶沒帶傘,又選擇性的遺忘了手機,此時還真是頗有點“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悲涼啊。

走到教學樓樓下時,才發現原來躲雨的同學還真不少,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起,天南地北不着邊際的找話題打發時間,我百無聊賴地随意掃視了一圈,不期然的竟看到那個人也在避雨的人群中,仿佛遺世獨立般,眼神迷離的,越過重重阻隔,飄向了不知名的遙遠。

我黯然垂眸,腦海中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浮現出“李霏”這個名字。記憶裏,似乎也曾有過一個大雨滂沱的傍晚,我看着那個人英挺秀颀的身形緩緩靠近,雨幕的背景,宛如一副墨色煙雨圖,安然而炫目。我看着他微笑伸手,将李霏緊緊攬在身側,傘自自然的傾向一邊,他寧願自己淋濕,也要護她周全啊……心驀地空了,茫茫然地沖入雨中,不顧所有人的詫異和勸阻,一路狂奔回家。臉上和身上的雨水越來越多,透心的冰冷淹沒了一切……

倘若歷史重演,少了李霏,他會如何?我們,會如何?

我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我一定要知道答案。然而,當我剛剛想要移動腳步的瞬間,手腕卻立即被人緊緊抓住。回首,怔怔地愣住……

下一秒,蕭航放開我,從容地拿出雨傘。明明再普通不過的動作,于蕭航,卻平添了幾分賞心悅目的優雅。蕭航一手撐傘,一手攬過我的肩膀,同我并肩走入雨中。

我下意識地回望,在人群中尋找那張熟悉的容顏。而原來,那雙黑如點漆的星眸,正帶了深深的研判望向我。黑眸幽深,說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我忽然便失了勇氣,不自在地低頭躲開與那個人的視線相撞。

從教學區到宿舍區大約十分鐘的路程,我是心不在焉,而蕭航,宛婕說他一向沉默寡言,于是一路上我們兩人理所當然的沒有一句交流。

蕭航周到地将我送到宿舍樓下,一貫惜字如金的淡淡說:“上去吧。”

我回過神,考慮着是不是要問蕭航為什麽特地送我回來。一年前,萬達廣場初次相遇後,我和蕭航偶爾也曾在學校裏匆匆見過幾次,隐約記得蕭航并不住校。轉念一想,大概因為我們都是宛婕的朋友吧。思及至此,我淺笑如水地說:“謝謝蕭學長!”

蕭航未再多說什麽,轉身沒入雨中。

天公作美,原以為要推遲的體育節如期拉開帷幕。整整一個月,除了最後三天壓軸的田徑運動會外,最激動人心的莫過于年段的籃球賽,況且今年還多了萬衆矚目的卓宇軒。

下午第三節課後,我在方萌的威逼利誘之下,心不甘情不願地陪着她到籃球場觀賽。

被圍得水洩不通的球場內,卓宇軒無疑是最搶眼的一個。我凝眸,注視着他聲東擊西從容不迫地傳球,果斷機智地突破防守,計算迅速且精準地投籃。那一連串令人目不暇接的精彩表演,我聽不到耳邊不時爆發的喝彩聲,只看到球場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銳不可擋的氣勢,得分後嘴角完美的弧度,和烏黑發梢閃耀的光點。

然後,正準備投進關鍵性一球的卓宇軒毫無征兆地停頓了一秒,舉在半空的手明顯慢了一拍,球未進,擦邊後彈向場外。

所有的人都對這突如其來的失誤摸不着頭腦,面面相觑,只除了我。

在卓宇軒失神的一瞬,我分明清楚地看到了李霏的身影出現在了人潮擁擠中。我知道他也一定是看到了,否則他不會失了心神,不會亂了方寸。

我一動不動地僵立在原地,球不偏不倚地朝我飛過來,而我,卻不躲不閃。

方萌驚呼,以為我吓蒙了,連忙伸手拉我。結果還是慢了一步,球還是撞到了我,被迫後退時,更不慎令我扭到了腳。

我咬唇蹲下,捂住腳踝,長久以來埋藏在記憶最深處的那些悲傷突然間無法抑制的翻湧起來,尖刀似的直抵心髒,眼睛裏積聚的水汽再也承受不住的,一顆一顆滴落,越來越洶湧。

淚眼朦胧中,我看到卓宇軒以迅雷之勢跑了過來,懊惱地半蹲在我面前,扶住我的雙肩,愧疚難當地急問:“默默,對不起,你還好麽?”

我還來不及開口,就感覺身子猛地被人騰空抱起,莫名的安全,溫暖。在我尚未看清來人之前,雙手仿佛自有意識般的環住了那人的頸項。

我轉頭,落入一雙沉寂的眼睛裏,波瀾不興。

是蕭航,第二次出現在我最彷徨無援的時候。

那平靜的眉山目水間仿佛透着與生俱來的傲慢和疏離,從始至終沒有只言片語的解釋,徑自抱着我往醫務室的方向而去。腳步邁得又疾又大,卻沒有顯出絲毫的慌亂。

我越過蕭航的肩頭,看到卓宇軒似是遲疑了一秒,然後扔下半場的比賽急急跟上來。

應該是察覺了到卓宇軒的存在,蕭航冷然說道:“從此以後,請你離她遠一點,就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卓宇軒聞言陡然停住,不知道是因為蕭航渾身散發出的攝人的冷漠,還是因為那一針見血的字字句句。

原本安安靜靜待在蕭航懷裏的我驚詫的擡起頭,讷讷地問:“為什麽?”

為什麽,你好像對我的一切了如指掌。

為什麽,你總是在我最脆弱的時候及時出現。

蕭航看了我一眼,表情仍是淡淡,說:“你是宛婕的朋友。”

原來,果然,我沒再繼續追問。

老爸老媽接到電話後,匆匆忙忙趕來學校。我本來安安靜靜地對着窗外的景物發呆,可是一見到他們,突然覺得鼻頭狠狠地一酸,竟再也壓抑不住地撲到老媽懷裏嚎啕大哭起來。醫務室裏的一幹老師和同學估計全都被我這架勢吓傻了,嘴巴不約而同地呈現O形,畢竟剛才治療時我愣是忍住了入骨的疼痛,一聲沒吭。老媽看我哭成了個淚人兒,也沒舍得再責備我半句,還展現了千年難得一遇的溫柔的慈母形象,和老爸一塊兒連哄帶騙的把我領回家。

宛婕來看我時,我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發呆,疲憊憔悴的容顏,雙目沒有焦距的空洞。宛婕走近後,在床邊坐下,輕聲問:“默默,很痛麽?”

我沒有看宛婕,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我是問,這裏……”宛婕指着心口的地方,再問:“痛麽?”

我仍是搖頭。

“默默……”宛婕含淚喚我。

“宛婕……”我微笑着,輕聲應道:“我不怪他,我相信他不是故意傷害我,滄海桑田宇宙洪荒,我都相信他不會故意傷害我。”一字一句,淡然而篤定。

滄海桑田宇宙洪荒。

篤定的同時,是如影随形的悲哀,原來,說不傷心只是自欺又欺人罷了,那種美夢被迫驚醒後的破碎絕望會一步一步将人帶向窒息的深淵。可是明知結果如此,我卻還是義無反顧的選擇了飛蛾撲火的滅亡,只因為他是世上唯一的卓宇軒。

宛婕伸手溫柔地撫去我流出眼角的晶瑩,“值得麽?”

我不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宛婕張口,欲言又止。她知道,她的默默,一旦喜歡了,便是情深如海水,淹了自己,無法自拔。

因為腳上的傷,我已經快一個星期沒有回學校上課了。這段時間裏,方萌隔三差五的帶着不同的後援團來看望病患,噓寒問暖,甚至連蕭航都和宛婕藍峰一起來看過我一次,只有那個人,只有那個人從始至終沒有只言片語。

晚飯後,我在老爸痛心愁眉的目送下挪回房間。甫一推門,便傳來“秋日私語”陌生而熟悉的旋律聲,手機在床上不停的閃爍震動着。

我癡癡的怔愣在原地,那是卓宇軒第一次聽我彈奏鋼琴時的曲目,是我專為他一人設定的鈴聲。多少次盼着它響,多少次從希望到失望,最後絕望,如今……我分不清此時此刻紛亂複雜的心情,百味交錯,是終于守得雲開的驚喜,還是已經心如止水的淡定。顫抖着拿起手機,強自鎮定地接通:“喂,我是默默。”

“默默,你的腳傷怎麽樣,好點了麽?”我聽得出他話裏行間濃濃的自責和擔憂。

“嗯。沒事的,不用擔心。”無論如何,我總是不願意給卓宇軒增加負擔。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卓宇軒似是下定了決心般說道:“默默,後天早上,我接你一起去上課,等我。”說完,不待我回應,便挂斷了電話。他,究竟是不給我拒絕的機會,還是不給自己反悔的餘地。

我慢慢放下手機,轉頭凝視着床頭的Hello Kitty,漸漸地淚流成河。很多事并非想忘記就能忘記,更何況是一些已經深入骨髓的畫面,早就成了靈魂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這個學期第六十四次放棄搭乘公交車,選擇走路回家,邊走邊在路人紛紛投來怪異的眼神中以兩秒一次的高頻率不斷回頭搜索着。

“在找我麽?”就在我即将失望的一刻,卓宇軒一個潇灑的急剎車,單腳着地,微微傾斜地停在了我身旁,臉上一派陽光自信的笑容。

我沒有回答,感覺心跳加速,紅暈悄悄爬上了臉頰,連忙低頭掩飾自己的激動。我不想否認,因為我确實是在找他。當我遍尋不着時,他卻猶如從天而降般,給了我一個莫大的驚喜。那一刻的心情簡直就像是在坐雲霄飛車,在谷底瞬間一躍而起,置于九天之外,無法言喻的興奮,讓我差點忍不住吶喊。

眼角的餘光瞥到他正看着我微笑,說:“上來,我送你回家。”

我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問:“今天,能不能陪我走回去?”

卓宇軒點頭下車,再次看向我時眼神多了一分寵溺,伸手揉揉我的頭發,笑着輕輕喚道:“傻姑娘。”

我不滿地嬌嗔:“才不傻呢。”雖然嘴上表示抗議,內心卻是滿滿的幸福,幾乎要控制不住的破腔而出。

默默地走了一會兒,我以為我們會是一路無話時,終于聽到他溫潤如玉的聲音說:“對了,差點兒忘記恭喜你,争取到這一屆嘉華保送生的考試資格,全省一流的學府,離你的北大之路又近了一步啊。”

我嘆了口氣,說:“還不一定呢,這次全市各中學挑選出來的全優生都是實力強勁,不容小觑,我也沒有把握能不能進入資格檢驗考試的前三甲。”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卓宇軒轉頭,目光清湛,“你可是最優秀的。”

我擡起一直低垂的頭,正視卓宇軒的雙眸,在他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燦若星辰,嫣然一笑,說:“我并不介意能不能得到今年的保送生名額,相反的,其實我更想進我們市裏的重點高中。”

“為什麽”卓宇軒詫異不解。

當然是,因為你在這裏。

我皺眉,努力裝出一副畏懼痛苦的表情,“聽說嘉華的學生個個都是高度近視的書呆子,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我不喜歡那樣恐怖壓抑的氛圍,壓力太大,萬一最後窒息而亡多不劃算啊。”

卓宇軒了然,“那倒也是。不管怎麽樣,我相信憑你的實力,将來一定能夠如願實現你的北大夢想。”

“你真的對我這麽有信心?”話出口,先前慢慢恢複正常的膚色剎那間又一次火燒緋紅。

“百分之兩百!”卓宇軒不假思索肯定地回答我。

我璨然一笑,心花怒放,這一下連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快樂,身子輕飄飄的,像是要飛上雲端一樣。

天色漸暗,黃昏的柔和帶出火燒般的晚霞長紅,透着夕陽餘晖淡淡連綿的暖意,時間凝固在了那一瞬間。

“大馬路上神游天外,這可不像是一個聰明的學生會做的事情啊。”我盯着自己突然被握住的手,視線愣愣地向上移動,直到對上卓宇軒唇角漂亮的弧度,眼中打趣的笑意,才驀地幡然清醒,意識到自己剛才好像旁若無人的傻笑了很久。可是不過瞬目呼吸的光景,我又立刻跌入了另一場虛幻。這一次,由衷希望就這麽走到世界的盡頭,只要有我身邊的這個人在。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也許是看我神思不屬,擔心我真的稀裏糊塗地發生意外,卓宇軒一路都沒有放開我的手。而我只知道,他寬厚的手掌中似有陽光的溫度,暖暖的融化開,一重又一重,滲進我心裏,纏繞成綿綿密密的網。

然而到了小區門口,卓宇軒便幹脆地放手,我的心底立時湧起一陣失落,擡頭飛快地瞟了他一眼,迅速轉身跑向家裏。

“默默!”卓宇軒在身後喊了一聲。

我站住,回眸驚愕地看着他變戲法似的拿出我最喜歡的Hello Kitty,聽他用柔情似水的聲音說:“默默,生日快樂!”

我呆呆地僵立在原地,如置身夢境,周圍不斷冒出無數幸福的五彩氣泡。那一天,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聽見了薔薇花清疏墜落的旋律,雅黃色的自然精靈随風輕舞,天地萬物都為之黯然失色。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3

我悄悄躲在角落裏,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小區門口那個高大挺拔的身軀,和以前一樣的自信明朗。可能是由于腳傷未愈,站久了忽然覺得襲來一陣微薄的痛,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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