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稍作修改O(∩_∩)O~ (2)
不很明顯,卻是真真實實的存在。我閉上眼睛,重重地深呼吸了幾下,終于緩緩地挪步出去。
卓宇軒先前一直盯着我住的那棟樓,幾乎是在我一只腳剛踏出樓道的瞬間,他便推着車朝我跑來,接過我手裏的書包,眉目深處是濃濃的擔憂:“今天感覺好點兒了麽?”
我含笑回答:“活動自如,不信你看。”說完忍痛在他面前轉了幾個圈以示證明,“醫生說只要不進行劇烈運動,再休息個幾天就能完全康複了。”
卓宇軒顯然還是不太相信我的話,對于自己親手造成了我的意外仍舊耿耿于懷,自責不已:“默默,真的很對不起,我也不知道那天怎麽會……”
“我明白。”我打斷他,故作無所謂地聳聳肩,盡量頑皮地笑道:“其實我還要感謝你呢,很久沒有看到我老爸老媽一起在家裏待這麽長時間了,順便還給了自己一個偷懶的借口,享受了幾天自由的空氣真是身心舒暢啊。”
不過這番說辭,卓宇軒更是難以置信。可是我已經承受不了他再多的歉疚了,每一次的“對不起”都只會凝成冰刃,硬生生地貼心劃過,帶來歇斯底裏的痛楚。于是,我果斷地阻止了他未出口的話,“好啦,再不走就要遲到了。”
卓宇軒凝眸看我,眼睛裏的東西明明滅滅,深沉如海,最後只是低嘆一聲:“走吧。”
上車後,我開始掙紮手該放哪裏才能既固定住自己,又不增加大家的尴尬。卓宇軒忽然半轉過身來,低頭将我的雙手環到他的腰上,微笑如水:“抱緊。”
大腦頓時一片空白,只能依言慢慢收攏雙手,頭微微顫抖地靠向他,努力不讓霧氣迷蒙了酸澀的眼底。如此貼近的距離,不是我長久以來朝思暮想的幸福麽,為什麽此時此刻我卻只覺得一陣陣的不真實,甚至還有一絲遙遠的絕望。
閉起眼,耳邊一片寧靜,連風聲也無。今年的冷空氣南下的格外早,不到深秋的清晨已經能感受到冬日的清寒了。
“好默默,您老人家就大發慈悲,滿足一下我這小小的求知欲望吧,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自從卓宇軒因為不放心我的腳傷,堅持天天接送以來,連續一周,方萌一到下課時間就立刻黏在我身邊,如影随形可憐巴巴地對我撒嬌,非要套出我和卓宇軒的關系不可,大有“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毅力。
我總算深刻領悟到“大話西游”裏周星馳扮演的孫悟空為什麽要逃離唐三藏了,再這樣下去我很可能成為歷史上第一個被煩死的人類。俗話說,忍無可忍,無須再忍,我霍地站起來,正色說道:“方萌同學。”
“什麽事什麽事?”方萌終于盼到我開口了,圓溜溜的眼睛瞬時射出萬丈光芒,表現出一副洗耳恭聽的乖巧模樣。
我看着她,有些哭笑不得,“我鄭重地告訴你,事情完全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一切都是謠傳,真相就是我和卓宇軒除了同學關系外什麽也沒有,只是同學而已,同學,同學,同學,同學,同學,Do you understand?”我一口氣連着強調了好幾個“同學”,然後在方萌反應過來之前抓起書包奪門而逃。
用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地沖下樓後,果然看見卓宇軒扶着自行車在等我。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些天他對我無微不至的關懷,我知道他是內疚,是在贖罪,可是我卻不能不把這些和另外一個人聯系起來。我分不清,他所做的這一切,究竟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那個人。
短暫的喜悅一閃而過,随之而來更多的是空空如也的茫然和揮之不去的哀傷。我悄悄後退一步,把自己隐藏在了冰涼的牆後。心力交瘁的感覺,一層層猶如波濤洶湧。
神思恍惚間,一雙NIKE球鞋停在了眼前,我沿着那身全校統一的校服向上看去,絕沒有想到會是蕭航。
他擡眼淡淡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卓宇軒,再淡淡轉回目光,并不說話。我抿唇認真想了想,決定求助于他,“上次的事還沒來得及謝謝蕭學長,不知道學長能不能看在宛婕的份上,再幫我一個忙?”
其實就算我和蕭航之間有宛婕這個共同的朋友,我也毫無把握他一定會替我解圍。身為一中的一份子,即使是眼瞎耳聾,時間久了也不可能不知道被一中奉若神話存在的蕭航。那些五花八門褒貶不一的評價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形容無疑是“冷漠”。那張永遠清冷的面容,看不見絲毫的情緒起伏,漠然拒人于千裏之外,也不知暗暗碎落了多少芳心。
我屏息凝神,像是等待一個莊嚴的審判般緊張。似乎經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的時間,蕭航始終不動聲色,氣氛有些微妙的尴尬。我剛準備放棄時,聽到他淡聲說:“在這裏等一會兒。”
我愣了愣,扭頭看他往卓宇軒的方向走去。相隔太遠,我聽不見他們談話的內容,只看到卓宇軒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震驚,詫異,自嘲,最後浮起絲無力的苦笑,往我這兒深深望了一眼,轉身離開。
那一眼望得我心頭無端一揪,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細線狠狠地扯了一下,連呼吸都是割裂的痛楚。我閉上雙眼,盡量讓自己顯得若無其事才慢慢走出去。
“回家還是回宿舍?”蕭航低沉的聲音忽然在頭頂響起。
“啊?”我猛地回過神來,掃了一眼四周,才驚訝地發現原來都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校門外。擡頭對上蕭航亘古不變的峻冷,想問的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停住。算了,反正已經得到我要的結果,過程如何也無所謂了。我勉強扯出一點兒苦澀的笑容,說:“三番兩次麻煩蕭學長,真是很抱歉。如果學長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我送你。”蕭航說完也不管我同意與否,率先邁開腳步,依稀帶着一種命令的霸道。
我一時有些無法接受,遲疑了一下,無可奈何地跟上去。
蕭航性格肅靜,和他在一起會讓人感覺所有語言都是多餘的,沉默悄無聲息地蔓延。可是現在,我迫切需要有人陪我說說話來阻止我胡思亂想。俏眼看去,蕭航面無表情,一徑的深邃,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麽,但顯然沒有打算打破這樣的氣氛。我踟蹰一下,随意問道:“聽說蕭學長當年是全省的中考狀元,為什麽填報志願時會不選嘉華高中呢?”
“我是省外的轉學生。”蕭航不帶波瀾的回答,叫人不禁懷疑他說的不是自己。
“哦。”原來如此,難怪了。嘉華高中作為全省首屈一指的名牌學校,雖然升學率幾乎是百分百,但是卻有嚴重的地方保護主義,入學的首要條件就是保證必須是嚴格的省內生源,否則學習再出類拔萃,中考分數再高,或者家庭權勢滔天也是枉然。“那麽學長為什麽不肯進理科實驗班呢?校長和老師好像從高一開始就努力不懈地希望你點頭同意啊。”
“我不打算參加高考,何必浪費一個名額。”這樣驚人的話,蕭航居然還能一如既往雲淡風輕地說出口。
我簡直懷疑自己出現幻聽,脫口問道:“不參加高考?為什麽?”然而剛問完,立刻就後悔了,我和他終究算不上多熟悉,這到底是人家的私事。
不料蕭航竟同樣沒有考慮,漫不經心地說:“我已經向美國斯坦福大學提出了申請。”
我今天大概是受驚過度了,頓時瞠目結舌,難以置信地轉頭,機械地重複:“申請美國斯坦福大學?”
蕭航點頭。
“可是學校一直都沒有這樣的傳聞啊。”不可能,事關蕭航,又是如此爆炸性的消息,怎麽可能不引起一番騷動,我怎麽可能完全沒有一丁點兒印象。
蕭航眉間一緊,唇邊掠過絲譏諷,看上去不太高興,“無謂的人知道了,只會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我心中突地一跳,察覺自己弄僵了氣氛,忙佯裝鎮定地笑着轉移話題:“呵呵,我相信以學長的實力,一定能如願去美國留學的。”
蕭航不期然地停下腳步,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到我臉上,停在我眼中,意味深長。我抵擋不住那樣灼熱的注視,雙頰瞬間染上紅暈,不自在地低頭避開。下一秒,破天荒的第一次在蕭航的聲音中聽到了異樣的情愫,“是啊,我也希望能如願以償,去看看那兒的一草一木,異域風景。”
“看來學長應該是很早以前就準備要出國留學了,可是為什麽要選定美國斯坦福呢?對學長來說,應該有更好的選擇吧?”我忍不住好奇追問。
而蕭航,似乎猶豫了一下,才用一貫平淡的語氣說:“因為我爸爸生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去斯坦福深造,我只想盡自己所能實現他的遺願。”
我一愣,怎麽也想不到他會有這樣的身世,心中騰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慢慢看向蕭航,仍然是辨不出喜怒哀樂,那樣故意現于人前的淡漠,此刻反而令我感覺到消散不開的心疼,我想開口安慰他,為自己的無知道歉,卻發現言語太過蒼白,一股無力感強烈地襲上心頭。
“你到了,上去吧。”蕭航再開口時依然是初時那副平靜無波的口吻,仿佛剛才什麽也不曾想到。
我略微思量了之後,甩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只是微笑說:“謝謝學長,再見!”走了兩步回頭,見蕭航還在,突然心血來潮俏皮地作了個封口的動作,“學長放心,關于你去留學的事,我一定守口如瓶,不給學長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默默,”隔了幾秒,蕭航出聲叫住了即将消失在樓梯轉角的我,卻遲遲沒有再說什麽,像是陷入了某種難解的迷思。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後,才沉吟着說:“有些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希望你能學着去正視那個千瘡百孔的夜晚,一味逃避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不論情況多糟糕,只要你勇敢地面對,就沒有過不去的坎。不要自欺欺人,更不要逼自己在人前強顏歡笑,哭雖然沒用,但是如果你真的難過,就痛痛快快地發洩出來,或許會舒服些。記住,別再傷害自己了。”
我愣了愣,恍惚覺得有根神經線被觸痛,半垂下眼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蕭航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你一直在逃避那天晚上的事,如果你真的想當作什麽也沒有發生過,我不會阻止你,我只是不希望你再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忘記它。默默,我希望你是真真正正地放下過去。”
我滿腹疑惑地聽他說完那番話,隐隐擴散出淩亂的不安,混雜的記憶随着他的話如同電影般一幕幕交織閃現,一點一點勾出支離破碎的傷痛和生不如死的絕望。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人迷迷糊糊地想往後倒。
“默默!”蕭航驚呼一聲,迅速跑上來,及時将我扶住。
一陣暈眩過後,我茫然地睜開眼睛,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沒有,我沒有逃避,什麽千瘡百孔,我不知道,那個人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騙人,沒有……”
蕭航越皺越緊的眉頭,眼底顯出難以掩飾的關切:“默默,已經造成的事實,就讓它成為過去吧,你為什麽要這樣折磨自己,只會讓愛你的人心疼,何苦呢?”
那一句輕輕的質問,讓我長久以來制造的假象剎那分崩離析,淚水潸然劃過臉頰,痛如刀割。思緒混亂繁雜,周圍一切都開始變得陌生恍惚。模糊的人影,若隐若現,依稀還有笑聲傳來,時遠時近。我只覺得心髒越跳越快,渾身顫抖地抓着蕭航的衣襟茫然說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你不要聽別人亂說……他們亂說……不是我……不會的!怎麽會是我……怎麽可能……我沒有折磨自己,沒有,沒有……”
“默默,別這樣……”蕭航扶着我,聲音中似乎帶了些害怕。
我擡起頭,看到一片無聲無息的心痛。溫熱的液體順着眼角滑出,越落越急,唇邊的楚澀滋味也越來越清晰。我猛地驚醒回神,推開蕭航,緊緊咬唇,捂住自己的耳朵慌亂地搖頭,“你胡說!你胡說!我沒有逃避,我沒有自欺欺人,我沒有我沒有!是你胡說!我不想聽!你走開!我不想看到你,你走!我不想面對!我為什麽要面對,為什麽要面對!不是我,你不要相信他們,他們都是亂說的!那個人不是我,不是我,不可能是我的,不可能!是他們亂說的!我沒有,我沒有騙人,沒有!你不要相信他們!別相信他們!我不相信,是你在胡說,一定是你在胡說……”
記憶風起雲湧,心底最堅固的一些東西頃刻崩塌碎裂,驚起熾烈的傷痛。我在蕭航靠近的一瞬下意識地躲開,返身沖上樓,一步也不想停留。
“唉!”方萌躺在床上咬了一口手中的蘋果,嘆了一口氣,又咬了一口蘋果,又嘆了一聲:“唉!”然後再咬一口蘋果,再嘆一聲:“唉!”如此不斷地循環反複,無止無盡。
我實在忍無可忍了,扔掉做了一半的英語試卷,拍案而起:“方同學,你一上午嘆了不下千百次了,到底要嘆到什麽時候?沒看見我在複習麽?趕緊回你自己的宿舍去!”
方萌哀怨地淡淡瞥了我一眼,不僅絲毫沒打算理會我的怒火沖天,還故意和我作對似的又長長嘆了一聲:“唉!”
“啊!”我尖叫一聲,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簡直快要發瘋了,“方萌,你到底想幹嘛啊?”
方萌慢悠悠地從床上下來,把蘋果核丢進垃圾桶後,又慢悠悠地拖了條椅子在我旁邊坐下,可憐兮兮的樣子,活像一只被抛棄的小狗,“蕭學長出國了,你知道麽?”
我的臉瞬間黑了一半,沒好氣地說:“這句話你連做夢都在一遍一遍地重複,我想不知道都難!”
方萌将雙手搭到了我的肩膀上,極認真地說:“默默,蕭學長出國了。”
這下我的臉全黑了,拼命忍住了殺人的沖動,咬牙切齒地吼道:“方萌,你還能不能換句新鮮的臺詞了,我的耳朵都長繭子了。”
方萌有氣無力地整個人偎進了我懷裏,幽幽嘆道:“好端端的,蕭學長為什麽要出國呢?明明他還剩不到半年就要高考了呀。”
“因為我爸爸生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去斯坦福深造,我只想盡自己所能實現他的遺願。”蕭航的話在我腦海中重現,他要出國的事是我一早就知道的,所以再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并沒有太多的驚訝,只是沒想到他走得那麽快,那麽突然。那一天我心神盡亂,不顧一切地逃回宿舍後,一個人躲在被子裏哭了許久許久,渾渾噩噩的直到哭得昏睡過去。我原打算隔些日子等平複了心情再去找蕭航問個清楚,他究竟知道什麽,為什麽要對我說那樣一番話,那種仿佛秘密被曝光的感覺讓我油然而生不知所措的恐懼,我決不允許他這樣突然打亂我的生活,我一定要弄明白。可是我還來不及去證實心中的猜測,就臨時被通知到省裏參加英語口語大賽集訓。一個月後再回來時,蕭航已經走了,帶着我的一連串疑問消失于茫茫人海。
“默默!”震耳欲聾的叫喊把我從雜亂的思緒中驚醒,方萌對我的魂不守舍表現出強烈不滿:“叫你半天了,一點反應都沒有。說,是不是有事瞞着我,你應該清楚黨的政策的,坦白不一定從寬,但抗拒一定從嚴。”
我幹咳兩聲,心虛地側過身,随意拿了本書翻開,“哪有什麽瞞着你,別亂猜,我就是在想下星期的考試。”
方萌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我,“不對,肯定有什麽。難道……莫非……你,該不會是知道有關于蕭學長出國的內幕吧?”
“開什麽玩笑,我怎麽可能知道。”我邊說邊不太自然地調整了下姿勢。
“是這樣麽?”方萌站起來繞到我的左邊,露出讓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笑容,問:“默默,你真的不知道蕭學長為什麽出國留學?”
我把書高舉過頭,擋住方萌的視線,暗暗給自己加足底氣,大聲說:“連你們這些後援團都不知道的事,我和蕭學長又不熟,更不可能知道什麽內幕了。”
方萌把我的書往下壓了壓,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我也是随便問問,不知道就不知道,你緊張什麽?”
我立刻拔高聲音否認:“我哪有緊張!”
“沒有緊張?”方萌雙手環胸,眼中帶着點兒笑谑,“沒有緊張,你會連書拿反了都不知道?”
我低頭仔細一看,心中暗叫糟糕,而表面仍不動聲色,胡亂編了個理由負隅頑抗:“我是故意拿反的,試試自己‘倒背如流’的功夫,你不懂。”
方萌微微一挑眉,“這麽爛的借口連你自己都說服不了吧?”頓了頓,開始有條不紊地分析道:“我一直都很納悶,蕭學長一向待人冷漠,對女生那就更是不假辭色,結果卻肯幫你遮雨,那麽多同學都在躲雨,他為什麽偏偏就送你一個人回來?還有上次籃球賽,你扭傷腳,蕭學長竟然在第一時間出現,抱着你一路狂奔醫務室,而且全程守候,為什麽?還有還有,你去參加培訓前,有人看見過你們倆單獨相處而且舉止暧昧,要說你們之間沒有貓膩,打死我都不信。”
我一怔,半垂下眼簾。看方萌平常大大咧咧,迷迷糊糊的個性,原來觀察力這麽敏銳,說的頭頭是道,我一時間都找不出話來反駁。
方萌一手插腰,一手撐在我的書桌上,慢慢逼近,臉上難得一見的正經和危險氣息,“默默,老實交代,你和蕭學長什麽關系,否則休怪本姑娘大刑伺候。”
我往後靠了靠,勉強露出個還算動人的笑容,“其實那些是因為我的一個朋友認識蕭學長,她拜托蕭學長照顧我的,不是你想的那麽複雜,真的。至于蕭學長出國的事,我是集訓回來才知道的,比你們還晚呢。”
方萌眯了眯眼睛,“你沒騙我?”
我二話不說指天為誓:“以我第一名的成績保證!”
方萌這才皇恩浩蕩地揮了揮手,說:“算了,暫且先相信你。”
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總算安全躲過一劫了。
連續按了十幾分鐘的門鈴,手指已經麻木酸痛不堪了,還是不見裏面有半點動靜。若不是來之前打過電話确認,我真懷疑家裏根本沒人。靜靜等到最後一點兒耐心也耗盡以後,我忍不住火冒三丈地吼道:“丁宛婕,藍峰,你們這兩個聾子,快點兒給我滾出來!否則,姑奶奶就踹門了!”
下一秒,門果然識相地開了,藍峰摸摸後腦勺,賠笑道:“默默你這麽快就來了啊,那個,我和小婕正在打通關,抽不開身,勞您久等了,呵呵,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挫敗地撫着額頭,無力地問:“丁姑娘呢?”
“在書房,在書房。”藍峰笑眯眯地側身讓我進去。
走進書房時,宛婕果然正全神貫注地盯着電腦屏幕,手指靈活的敲擊鍵盤,一邊頭也不擡地說:“默默你自便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來了,別把自己當客人。”皺了皺眉,又焦急地叫道:“藍峰,你個笨蛋,趕緊過來救我啊,抗不住了。”
藍峰應了一聲“馬上”,迅速跳回沙發,和宛婕一人一臺電腦,很快又玩得忘乎所以,全然無視我的存在。
我無語望天,頓時産生誤交損友的錯覺。咬了咬牙,平靜地說:“丁姑娘,我有很重要的事,你能不能暫停?”
總算不枉十幾年的默契,丁姑娘即使聚精會神游戲的情況下還是聽出了我話裏隐含的暴風雨前夕的意味,識相地離開游戲,“啊!又死了!不玩了,不玩了。默默,我們去藍峰房裏說悄悄話吧。”
我跟着宛婕走進藍峰的卧室,宛婕返身關門。那一下落鎖的聲音讓我心裏連日來緊緊壓着的弦徹底崩斷了,我承受不住地一下癱軟在地。
宛婕回頭看見我瞬間煞白的臉色,吓了一跳,緊張不安地問:“默默,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你不要吓我啊。”
我一把緊緊抱住宛婕,止不住地顫抖,“宛婕,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了,別人也會知道的,瞞不住了,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宛婕,我該怎麽辦?”
宛婕扶着我直起身體,不明所以,“誰知道了什麽,默默,你冷靜點,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冷靜點,慢慢說。”
“宛婕……”我下意識地叫出口,眼前恍惚人影交錯,漸漸模糊了宛婕的容顏,胸口隐隐作痛。不期而至的絕望無助,随着血液無孔不入,纏得人幾乎窒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泉湧而落。
“默默,傻丫頭,過去了,都過去了。”宛婕眉頭微蹙,隐約猜到了原因,将我攬回她懷裏,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地撫着我的背,連聲哄慰:“相信我,一切都過去了,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裏,你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了,哭出來吧默默,我在這裏陪着你。沒有別人,只有我,默默,只有我在這裏,你不需要再隐藏得那麽辛苦了。”
宛婕一遍遍溫柔的誘哄,讓我再也不顧一切地放聲大哭起來,淚水決堤,濕了臉頰,濕了衣服。直到發洩出來了才發現,其實我從來沒有自己僞裝的那般堅強,這将近一年以來苦苦壓抑的恐懼,孤寂,恨惱,悲痛,七情六欲,早已不是我能承受得了。那一場痛不欲生的夢靥幾乎快将我逼至崩潰了,像是掉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蝕骨的冰冷,卻怎麽也逃脫不了,無論如何都逃不開……
不知道天旋地轉的哭了多長時間以後,宛婕察覺到我似乎慢慢有所緩和了,輕輕問:“默默,告訴我,是誰知道了?”
我漸漸平複了心情,擡起頭,哽咽應道:“蕭航。”
“蕭航?”宛婕認真想了想,緩緩搖頭,“不可能,那件事連藍峰都不知道,卓宇軒和李霏又不認識蕭航,更不可能告訴他。默默,是不是你多慮了?”
“我不知道,他沒有明說,可是我聽得出他的意思,他說……”我使勁回憶蕭航當天的一言一語,思緒紛亂中有個念頭猛地一閃而過,“宛婕,當初是誰送我去醫院的,是誰通知你的?”
宛婕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你懷疑是蕭航?”話剛出口,又立刻否定,“不會的,不會的,一定不會是他的,那時候他還不住在藍峰家,不認識我們,不會的。”
“可是……”
“默默。”宛婕握住我的手,眼中透出一抹堅定的神色,“不要胡思亂想。你相信我,就算萬一蕭航真的知道什麽,我也可以肯定,他不會告訴任何人,絕對不會,放心。”
我在宛婕的注視下将信将疑地點點頭,不再糾纏。
也許,我真的可以相信蕭航,相信他不會洩露我此生最不願為人知的秘密,至少在他離開後的這兩年裏,我一直過得很平靜,平靜到甚至連卓宇軒都似乎在刻意回避我,我不由得開始好奇,究竟他們之間談過些什麽。
今天,是高考前的最後一個周日,天氣炎熱的讓人無法專心複習,我索性收起資料給自己放一天假,沿着熟悉的林蔭小道逛遍學校每個角落。
偌大的校園空無一人,教室裏也沒有了素日朗朗的讀書聲和歡歌笑語,只剩下一排排排列整齊的桌椅。
經過音樂教室時,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驀然映入眼簾,我慌忙後退幾步躲到窗邊,探出半個腦袋偷偷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講臺上,端放着一架純白色的鋼琴,卓宇軒雙目微阖,靜靜地坐着。緩緩,一只手的手指尖輕輕觸上琴鍵,然而,久久沒再有任何動作。好半晌,重重地嘆了口氣,手指稍微用力往下,另一只手也在下一秒撫上鋼琴,雙手配合着在琴鍵上流轉,一連串音符跳躍着,流瀉而出,自然,舒緩,滲入心間盤旋缭繞,喚起心靈最深處的顫動和共鳴。我閉上雙眼,靜靜聆聽,面前猶如出現了一片平靜而泛着微瀾的湖泊,思緒漸漸越飄越遠,好像回到了那一年我們一起上鋼琴課的時光。曾經我最讨厭的課外任務,卻因為卓宇軒的出現而變得令人期待,多姿多彩。柔美的旋律一遍遍地回蕩着,熟練的指法,輾轉流暢的節奏,帶人遠離世俗塵嚣的煩惱苦恨。
琴聲漸趨漸弱,最後一個音符消失前,我早已情不自禁淚流滿面。伸手用力将淚水抹幹淨,我微笑着走進教室,“這麽久沒聽你彈琴,怎麽連基礎功都荒廢的樣子,你表姐肯定常常被你氣昏。”
“默默!”卓宇軒看見我先是一驚,緩過神後搖頭失笑,“是啊,太久沒彈,技法都已經生疏了。”
聽到這話,我奇怪地看他,“你很久沒去上課了麽?”
卓宇軒擡手胡亂按了幾個鍵,神色中閃過叫人琢磨不透的無奈和深藏的憂傷,“和你差不多同時放棄的吧。反正表姐總說我不是玩音樂的料,倒是你,記得那時候每一次我練琴表姐就會在旁邊不停念叨着一個明明很有天分卻不肯用心的學生,沒想到那天我賴着不走見到的人會是你。”卓宇軒說到這停下來,自嘲地笑了笑,又說:“同班一年了,我竟從來沒注意到身邊還有個才女,我大概真的被蒙蔽了雙眼,錯過了太多東西。”
一句似曾相識的言語,那一剎,心神仿佛不受控制的游離了一下,思維混沌,腦海中有個滿臉是淚的女孩,神情哀怨凄涼地對着面前的人啞聲質問:“你是不是被蒙蔽了雙眼,難道這一切會是我自導自演的麽?你究竟是不敢還是不想去證實真相?難道她在你心裏就真的那麽完美?完美的到你要為了她不惜背棄所有麽?”
我若有似無地一笑,走到卓宇軒身旁的位置坐下,随意試了幾個音,有些漫不經心地彈起剛才那首《少女的祈禱》,“我也一直不知道,原來我的鋼琴老師是你表姐,我們彼此彼此,當是扯平了。”
卓宇軒轉頭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唇邊一抹極輕極淡的笑意,隐含苦澀,“我們怎麽可能扯平呢?要不是因為我,你不會失去那麽多。默默,對不起。我知道現在無論如何都彌補不了對你造成的傷害,可是我還是真心誠意地想和你說一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夠了!”指下陡然一頓,琴音驟亂,心底有一片幽黯鈍痛逐漸蘇醒,越來越清晰。我強忍着洶湧翻騰的楚澀,抓住了鋼琴邊緣,手指關節慢慢開始泛白,“不要提起那件事,我不想聽,求你不要再提起,永遠都不要,拜托。”說完,有些心力不支地扶着鋼琴慢慢站起來,酸楚蔓延,身體微微一晃,腳步沉重的像是挪不開。
這麽多年,或愛或恨,或悲或怨,以為可以欺騙自己,當作什麽也不曾發生,事實上不過自以為是罷了。記憶的枷鎖一旦松動,曾經的疼痛就如滔天海浪一般席卷而來,無可壓抑。
一時間,我和卓宇軒都不再說話,一個人站着,一個人坐着,各自沉默。
不知道在這異樣的寂靜中過了多久,卓宇軒溫潤的聲音終于響起,“後天就要高考了,你準備得怎麽樣了?”
心緒起伏難平,我試着盡量用平緩的語調回答:“盡力而為吧,我也不想給自己增加負擔,只有心情放松了,才能發揮出最佳水平。”沒有勇氣回頭面對他,垂眸低低問道:“你呢?這個時候怎麽跑這裏來了?”
“可能是太緊張了,總覺得神經緊繃,所以出來走走,調節調節。”
“這麽重要的時刻,所有人都難免會緊張的。”我想了想,又問:“你決定要報考哪裏的醫科大學了麽?”
卓宇軒明顯愣了一下,脫口問道:“你記得我的志向?”語氣中透露出多少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和無以為報的歉然。
是感動,不是愛,他對我,永遠都不是愛。
我難掩心中凄涼,盯着地面,輕聲說:“是,我記得,你說過你的偶像是白求恩,将來你要成為一名和他一樣出色的醫生,救死扶傷。”
卓宇軒聞言“呵呵”一笑,清朗的聲息,像極了春日裏暖暖的微風,悠悠淡淡,氣氛随之輕松下來。他說:“是啊,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生一直我的奮鬥目标。不過,關于填報志願的問題,我還沒考慮清楚。我想以我的成績,全國最好的學府恐怕是不能了。具體的,還是等高考完了,分數線出來以後再作打算吧。”
我點頭,只一晃神的光景,卻又聽到他如玉的聲音像是隔了遙遠的天際傳來,意味深長的蕭索,“不知道,這一場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