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稍作修改O(∩_∩)O~ (3)

試過後,再見面,會不會是遙遙無期。”

擡眼一望窗外,黃昏迫近,暮色朦朦胧胧染上了天空,深深淺淺,明暗鋪陳,無邊無盡。幽遠的景色迷離了神情,然而心裏卻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清晰,更堅定。我沒有答他的話,只道了一句“加油”後就舉步離開。

“默默,”卓宇軒叫住我,一字一字深情流轉,似乎要把他的話在我心底烙下抹不去的痕跡,“默默,這輩子,我唯一欠了你。”

我腳步未停,輕淺一笑,淚如雨下。

卓宇軒,你可知道,就算我曾經委屈過,怨恨過,也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你不欠我,從來都不欠......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4(1)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本文将提及的一些商業知識,請原諒我專業有限,O(∩_∩)O

有人說,機場是人生百态的真實寫照。重逢與離別,喜悅悲傷交織的旋律,白發蒼蒼的老者,咿咿呀呀學語的孩童,形色匆匆的商人,風塵仆仆的游子,難舍難分的情侶……機場裏,每天都在上演精彩的劇情。

久違了,中國。

我重重地深呼吸一次,拖着大大的行李箱重新踏上闊別已久的故土,淺笑聆聽周圍嘈雜的各式鄉音,不知不覺竟有些熱淚盈眶。

出了機場,公司派來的司機小王早已在外等候多時,認出我後立刻上前接過我的行李放好,我微笑着向他點頭致意。坐進車裏後,捏了捏酸痛的肩膀,雙目微阖假寐。過了會兒,我記起些事情來,張開眼睛問:“王行長在公司麽?”

小王通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說:“王行長身體不舒服。”

那就是不在咯,估計昨晚又是應酬到酩酊大醉,果真是高處不勝寒吶。

我略一颔首,淺笑說:“沒關系,我還是回公司吧,不要載我去酒店了。”

小王愣了一下,說:“外派去了新加坡四年,回來好像變成拼命三郎了啊。怪不得我剛才還真有點認不出你了,嗯,比起剛進公司那會兒成熟幹練多了。”

我回想起這些年的經歷,心下仍是戚戚焉,搖頭說:“新加坡投行競争激烈啊,我也是被逼出來的。”

小王聽後,頗為同情地對我笑了笑,看我一臉倦容也就打住話題不再閑聊,專心注意前面的路況。

車在高速公路上平穩地行駛,窗外掠過車輛商店高樓大廈。我看着飛馳而過的景物,漸漸生出一種惆悵迷惘的情緒。

四年了。

原來我已經離開這麽久了,久到連建築都變得陌生了,久到連自己都陌生了。

不知道,還有什麽是沒有改變的。

我端着剛煮好的曼特寧咖啡從茶水間回到辦公室,意外地看到當年實習時負責指導我的信審部資深員工喜哥正坐在我的位置上玩電腦。“師父,今天怎麽這麽好的閑情逸致下來我們業務部啊?信審部不是一向都在不間斷的開會麽?”

喜哥幹咳了幾聲,故作神秘地豎起兩根手指,說:“師父特地給你帶來兩個消息,一好一壞,你想先聽哪個?”

“嗯,這樣啊,”我十分配合地歪着腦袋沉吟了一下,“那就先聽壞的吧。”

喜哥滿意地點點頭,“不愧是我帶出來的徒弟,堅持先苦後甜,去了新加坡這麽多年都還沒有忘記師父當初對你的諄諄教誨,不錯不錯,不枉為師對你一片苦心的栽培啊。”

“哪裏哪裏,”我羞澀的笑了笑,“都是師父教導的好,徒弟怎麽敢辜負師父呢,自然是一輩子謹記師父的教誨的。”

位在我前面的陳裔伸長脖子探過來,一邊嘴角抽搐,表情顯得相當痛苦,“你們倆師徒能不能不耍寶了,喜哥您老人家好不容易清閑地下樓逛逛,難道就為了說這些有的沒的?您要是真嫌時間太多,趕緊把我的那筆貸款給審核了,系統已經提交一星期了,客戶還等着呢。走吧走吧,別耽誤我們幹正事兒啊。”

喜哥瞄了陳裔一眼,慢條斯理地說:“總行通知,我們分行凡是百萬以上的貸款一律要提到總行系統審核,你就慢慢等吧,這一時半會兒的是沒啥盼頭了。”

“為什麽?”我和陳裔異口同聲。

喜哥分別看了我和陳裔一眼,并不急于回答,抓住機會先好好教育了陳裔一番:“所以說,小夥子年紀輕輕的,脾氣怎麽這麽急躁呢,做事情一定要有耐心啊耐心,尤其是我們金融業人員,萬一操之過急,一個不留神流掉的可都不是筆小數目啊年輕人。一定要學會時刻都保持冷靜,懂麽年輕人!”說完,臉一變,染上些許同情轉向我,“林默啊,我要告訴你的壞消息也和這件事有關系,你最好今晚能加班整理整理上個月王行長給你的彙豐貿易那筆貸款的材料,問題不是一兩個,我相信你自己心裏也有數。”

“為什麽?”我不得其解,脫口而問。

喜哥無比沉重地開口說:“紐約檢查組明天早上就到了。這次和以往的每次檢查都不同,恐怕沒那麽容易蒙混過關,王行長讓你負責的那單項目如果處理不慎,不止會對你這次的調職造成影響,甚至可能連目前都保不住。”

“啊!”這豈止是壞消息,簡直猶如晴天霹靂。我手一抖,差點犧牲了丁姑娘送給我的咖啡杯,“明早就到,為什麽之前沒有一點風聲?”

“對對對,這個消息我也聽說了。”芳芳聽到這兒直接連人帶椅滑到我的位置邊上,得意地和我們透露她打探到的一手內幕,“而且我還聽說,這次一起來的還有新任命的行長特別助理。”不愧是MG銀行中國A市分行最優秀的智能廣播選手啊,手上永遠掌握了最新最快的資訊。

臨近下班,辦公室的人本來也無心工作,乍一聽這驚天動地的新聞,全部立刻以光速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讨論開。

“總行來的檢查組,真的假的?怎麽我們到現在都沒接到通知?”

“對啊,怎麽就喜哥和芳芳你們倆知道?”

“還有暫停貸款的事,我們怎麽也不知道?”

“還有還有,好好的,怎麽突然多了個什麽特別助理?”

“那梁秘書呢?她不是就相當于行長助理的麽?”

“那個新任行長特助又是什麽情況?”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一致射向芳芳。芳芳一接到訊號立即迅速掏出随身攜帶的小紅本翻開查看,隔了幾秒,興奮地報告說:“哦哦,找到了找到了,這位新任行長特助叫Vincent,碩士學位,是哈佛大學畢業的高材生。”

就在大家剛剛進入狀态聽得意猶未盡時,芳芳卻停住沒再繼續。“這就完啦?”我簡直不敢相信,號稱連死人的嘴裏都能撬出消息的芳芳同志,這次竟然無功而返。

“是個美國人麽?”實習生小紅問。

芳芳搖頭表示不知道。

“那他是什麽時候進入MG的?”麗姐問。

芳芳還是搖頭。

“在哪個部門的總知道了吧?”陳裔不死心地問道。

芳芳仍是無奈地搖頭,“我已經知無不言了,其餘的一概不知。”

陳裔促狹地笑道:“啧啧啧,我們‘上天入地無所不知’的芳芳廣播員,原來也有失手的時候啊。”

芳芳無辜大聲喊冤:“根本不是我失手,就這點信息還是我費盡唇舌才打聽到的。紐約高層下了封口令,這次的突擊檢查和人事調動是機密中的機密。我求了總行人力資源部的Winnie半天,她都說無可奉告。但是……”說到這兒,芳芳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神慢慢掃過我們每一個人,神秘兮兮地又說:“根據可靠情報,調任Vincent來中國也是臨時決定的,之前董事會一直沒決定人選。”

陳裔輕哼一聲,滿是不屑,“這麽不可告人,看來這個Vincent就是虛有其表。誰不知道MG董事會那幫指手畫腳的家夥有一半以上是哈佛大學畢業的,聽說美國人注重校友群,說不定這個什麽Vincent就是靠着這層關系上位的。換成我,早比他爬得還高了。”

“就你?拉到吧。”芳芳毫不留情地糗陳裔,“本來也不是靠什麽正當途徑進來的,都混了5年了,還是一個小小的客戶經理,就會臭吹。”

“趙芳芳你……”陳裔氣急敗壞地指着芳芳,半晌,撇過臉說:“我好男不跟女鬥,懶得搭理你。”

芳芳正要張口反駁,麗姐适時按住了她,“行了行了,你倆別成天鬥個沒完沒了的,都在說正事呢。”

“那個……”小紅看了看我們,猶猶豫豫地說:“總行不是打算要裁員吧?”

“不可能,上個星期才發布了招聘廣告,裁什麽員。”

“就是,小妹妹不用擔心,乖乖等着拿畢業證,然後去美國受訓就行了。”

“那你們說總行這次突擊檢查到底什麽目的,我們不是一向一年例行檢查一次的麽?今年已經查過了,還有什麽可查的?”

“而且王行長被叫去紐約開會,不是說過兩周回來麽?檢查組就算來了,很多資料沒有王行長授權,也沒法兒查呀。”麗姐看了我一眼,又說:“再者,雖然這些年王行長給我們的貸款項目一直多多少少都有問題,但不知道那位用了什麽方法,檢查組從來沒有抽查和他關聯的貸款,為什麽這次要特別準備?”姜果然還是老的辣啊,麗姐真是問出了我的心聲。

喜哥靠向椅背,尋了個舒服的坐姿,翹起二郎腿,雙手十指交叉,閑閑地說:“答案不是明擺着嘛。整個亞太區就屬我們樓上那位權利最大,濫用職權也不是兩三天了,以為總行查不出來就可以瞞天過海,越來越有恃無恐了。這次肯定是有人看不下去,向稽核部告密。明着是去開會,我看其實是三堂會審還差不多。”

“這麽說來,我們分行豈不是要改朝換代了。那個Vincent既然和董事會的大部分成員是校友,看來行長特助這個職位也就是走個過場,我們的下一棵大樹就是……”芳芳以手支頤作思考狀。

“天吶!”我哀嚎一聲,仰天長嘆,“那我何止前途未蔔,簡直性命堪憂了!我才回來兩個多月,怎麽就這麽倒黴地撞槍口上了啊!”

陳裔站起來頗為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沉聲說:“節哀,節哀,同事一場,我會給你準備一口上好的棺木的。”

“林默,不要聽陳裔瞎起哄,事情沒那麽嚴重。”麗姐瞪了陳裔一眼,冷靜從容地分析道:“別說這些年我們公司部不止你一個人經手過那位的項目,個業部也是這樣,甚至整個分行,多少人牽扯在內。你安心做好手頭的工作,能整理多少是多少,別怕,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兒頂着呢。”

喜哥臨走時看着我,一臉凝重,“林默,師父要告訴你的好消息就是,你安心加班整理彙豐的材料吧,那位給你的另外一筆貸款就不用做了。”

我哀怨地點點頭,比起壞消息,什麽好消息根本都微不足道了。

☆、chapter4(2)

最後掃視一眼辦公室,關掉電源,我揉着酸痛不堪的肩膀一步一挪地移向電梯。自從大學畢業進入MG銀行的四年多以來,雖然加班就是家常便飯的事,但還從未有過像今天這樣穿着高跟鞋樓上樓下不停地奔波調檔,累的我簡直骨頭都快散架了,這絕對是我職業生涯的史無前例。一天的忙碌讓我第一次由衷地深刻體會到資本家剝削的本質,當真害苦了我們這些在社會底層辛苦奮鬥的小市民們吶。這樣的突擊再多來個兩三次,我的一條小命估計就該玩完了。

踏出MG分行大廈的一瞬間,頓覺壓力一掃而空,連撲面而來的空氣都是特別的清新幹淨。我情不自禁閉目深呼吸了一下,靜靜擡頭仰望。今夜的天空似乎格外晴朗,月色如水,星光點點,淡淡的清輝灑滿四周。微風拂過時,依稀還帶了若有若無的花香,薰人微醉。這樣靜谧的夜晚,如夢如幻,我一時玩心忽起,環顧四下無人,幹脆大起膽子脫下高跟鞋,解放了雙腳,擺脫一切束縛。

毫無形象可言地将高跟鞋拎在手上,一蹦一跳,兩步一轉圈,甩着包放聲高歌:“我有一頭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它去趕集,我手裏拿着小皮鞭,我心裏正得意,一不小心嘩……”正唱得興起時,歌聲陡地戛然而止,我怔視着幾步之外的人影,渾身一震,愣愣地停下腳步,呆立當場,一度懷疑自己太過興奮而出現了幻覺。

可是,這眉眼,這神情,分明就是……蕭航。

十年了,一剎恍然,回首不覺原來已是十年。

一如往昔的清冷目光,漸漸和我記憶中的淡定孤傲相融合。只是,多年未見,乍然重逢,蕭航棱角分明的面容上竟帶了莫名柔和輕暖的笑意。

我遲疑半天,怯怯地輕輕喚了一聲:“……蕭學長?”

蕭航唇邊的弧度似是又上揚了幾分,點頭應道:“是我。”

那樣冷靜的聲音,真的是蕭航啊。我眨了眨眼睛,仍是揮之不去的無法置信,眸光凝注在他臉上,急于再一次證實這不是我的夢境,一口氣抛出了一連串的問題,“學長不是在美國麽?什麽時候回來的?是來出差的麽?可是怎麽會這麽晚了出現在這個地方呢?學長是有朋友住在這兒附近麽?還是路過而已?”

蕭航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味,笑容不減,緩緩說道:“我和一個朋友在附近談點事,回家的途中看到有一個女孩子大半夜赤腳在街上唱歌跳舞,一時好奇就停下來看看。”

蕭航一語驚醒夢中人,我這才猛然記起自己赤裸的雙腳和尚懸挂在手上的高跟鞋,頓時大窘汗顏,慌忙把鞋子往地上一丢。

“等一下,默默。”蕭航出聲阻止我重新穿回高跟鞋,轉身繞到車後面打開後備箱。

這輛車……我的蒼天大地吶,這就是傳說中鑲金的海龜派麽?!我不禁在心底咋舌。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我每個月的工資扣除房租水電交通費以外幾乎所剩無幾,一年的積蓄恐怕連這款車的輪胎都買不起。而人家,不過是出國轉了一圈再回來,光座駕就已經是幾百萬了。我忍不住在心底翻了個白眼,低聲咕哝:“這個世界真不是一般的不公平,貧富懸殊越來越大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須臾,蕭航提着一個相當有質感的袋子慢慢走近我面前,拿出裏面的鞋盒打開,一雙XX牌子的平底鞋耀然映入眼簾,絨面山羊皮,搭配鮮豔的橙色。如果我沒記錯,這應該是XX牌子今年春季最新款的芭蕾舞鞋。我立即毫不猶豫地用手捂住嘴巴,以免自己一時失态尖叫出來。

蕭航眸底隐然含笑,“試試吧,我想這時候你應該更适合穿着它。”

我看着蕭航托于掌上的鞋子,有片刻的閃神,其實只要是女人,大多都難以抵擋住這個牌子的誘惑,但它畢竟價值不菲,蕭航不會無故準備這樣一雙鞋,或許是要送給什麽人的。我搖頭拒絕:“不了,這雙鞋學長應該是要送給女朋友的吧,我相信她看到了一定會很高興的。我穿自己的鞋子就可以了。”

蕭航微一皺眉,蹲下來把鞋取出放在我腳邊,然後不由分說地替我穿上它,動作溫柔而霸道。擡頭起身,月光在他深沉的眼中沉澱了清淡幽遠的痕跡,“你的腳已經有些磨破皮了,不能再穿那雙硬邦邦的高跟鞋了,這個就當是我回國送給你的見面禮。”

輕盈柔軟的舒适感,的确是物有所值。我沒想到的是它竟然正合我的腳碼,如果不是今晚的相遇太過出人意料,我大概要自戀地以為這是蕭航專程為我預備的了。轉念一想,既然現在他堅持要送給我,我又何必一再拒絕他的一番好意,反而顯得矯揉造作了。于是微一側頭,盈盈笑說:“那麽就謝謝學長了,等哪天學長有空,我請學長吃飯,這麽貴重的禮物,我不能白收啊。”

蕭航眉目淡然,似乎毫不在意,并沒有接我的話,反而開口問道:“你住哪裏?”

“啊?”我愣了一下,直覺回答道:“郦景花苑。”

蕭航點點頭,邊往前走邊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煩學長了,離這兒不是很遠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蕭航卻好像并未聽到我的話一般,徑自打開車門,回頭淡聲說:“上車吧。”

這個男人,外表變得更氣宇軒昂的同時,好像也多幾分淩人的氣勢。我頗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揚起笑容說:“那就麻煩學長了。”

一路上,蕭航一直全神貫注地開車,車廂裏有些奇異的靜默。我幾次忍不住偷偷地從睫毛下飛快地瞥他一眼,都只看見他一如千百次的深沉峻冷,讓人揣摩不出在想什麽。

我轉頭望向窗外,月華如練,絲絲冰涼覆上心間,一時莫名的百感交集。也許是因為多年前那番意料之外的言辭,對于蕭航,我多少是存着顧忌的,總有芒刺在背的感覺。起初并不知道他會不會再回來,而這麽多年的杳無音訊,我幾乎以為他大概就這麽消失在我的生命中了,可偏偏……

“你到了。”蕭航将車停在我住的小區門口,淡淡說道。

我心裏有事,神情也就顯得有些意興闌珊,不經意地擡眸遇上蕭航深沉淡定的目光,一下子騰起整個人被看透的感覺,于是匆匆扭頭避開,說了聲“謝謝”便頭也不回地急忙下車。

蕭航也未多作停留,在我關上車門後立刻啓動引擎揚長而去。

我站在原地,只覺得周遭一片靜谧迷茫。夜色濃厚,蕭航的車很快融入昏暗的路燈光線中,越馳越遠。我神思不屬地走進小區,四周涼意襲襲,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眼底猛地波光一揚,掠過一絲不甘,下一秒想也不想地扔掉手上的皮包和鞋子,返身用最快的速度沖了出去,發了瘋似的追向蕭航的車子。

我不能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被人抓着軟肋,即使那個人不會傷害我……可是,誰又能保證他就永遠不會做出對我不利的事。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他究竟有什麽目的,既然走了,為什麽又要回來,為什麽又要出現在我面前,為什麽總要在我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攪亂我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他做這麽多究竟打算幹什麽?

疑窦叢生,我越想越惶恐不安,可是跑了一大段已經明顯體力不支了,速度不聽使喚地減慢,眼看就要失去蕭航的蹤影了。突然一聲尖銳的剎車聲刺破長空,蕭航停車,自車內走了出來,用力一甩門,踏着大步走過來,面色陰寒至極,倏地狠狠抓住我的雙臂,帶着深入骨髓的力量,沉聲怒喝:“你到底在想什麽?知不知道這麽做有多危險?你就這麽喜歡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麽?安眠藥,割腕,自殘,現在呢?是想發生交通意外麽?你要這樣為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作踐自己到什麽時候才肯罷休?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年的話聽進去?你清醒一點,理智一點好不好?你再怎麽虐待自己,事實就是事實,不會改變了。你為什麽就不能試着去接受,坦然面對你自己呢?你懲罰自己,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好好用你的腦子想一想,放聰明一點,你聽明白了沒有,林默!”

我心裏原本對蕭航存有幾分畏懼,害怕他會洩露我深藏的秘密,面對他時,始終提心吊膽,小心翼翼。而此刻,他如狂風驟雨的怒意直逼我本就煩躁欠佳的心緒,激起我骨子裏的倔強。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那麽大力,揮開蕭航的桎梏,冷着臉駁他:“我喜歡怎麽樣都是我的事,你憑什麽管我?不要以為曾經幫過我幾次,就可以對我的生活指手劃腳,說到底,我們只不過算是普通朋友,請你不要總是擺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樣子。還有,請你學會尊重別人的隐私,我不管你是從什麽地方聽來的閑言碎語,總之以後我不想再聽到你說些子虛烏有的事情。”

“子虛烏有?呵,林默,你當真一點都不記得當年是誰送你去醫院的了麽?也不記得你躲在病房裏自殺時第一個沖進去的是誰了麽?”蕭航冷到極致的聲音欺霜似雪,一把抓起我的左手攤開,逼我正視掌心那條深刻清晰的裂痕,厲聲質問:“如果我說的都是子虛烏有,那請你告訴我這是什麽?”

“我……”我張口結舌,思緒一下子全被抽走,大腦一片空白。真的是蕭航,原來真的是蕭航救了我,也是他最先發現我服安眠藥自盡的,而他竟連我手掌上的傷痕也知道的一清二楚,怎麽會,怎麽會這樣,不可能的……

我手足無措地看着蕭航,任他加重力道,似乎鐵了心要捏碎我的手。接着毫不憐惜地扯掉我的手表,指着我手腕處深淺不一的傷疤再問:“還有這裏,這又是什麽?要我繼續說下去麽?你真的以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抹殺掉一切,抹殺掉你曾經遭受侮辱,抹殺掉他已經永遠離開了的事實麽?林默,你究竟是在騙別人,還是騙你自己?”

我在他一連串的質問中煞白了臉色,感覺自己的手被他狠命握着,連帶着喚起心底多年的痛楚。那些血淋淋的過去,那些我極力遺忘的畫面,都在他淩厲的注視下被強行搬到眼前,歷歷在目,仿佛這一秒正在發生,腦袋轟的一下炸開。

寂靜的黑暗裏,一雙湛柔的眼睛含笑而視,可是當我慢慢靠近時,他卻一下消失在無盡的暗處,換了幾個猥瑣的男人笑着一步一步走過來,我顫抖着後退,恐慌地四下環顧,可是幽深的小巷無路可逃。眼看那些人越走越近,我顧不得多想,轉身就跑。但還沒邁開腳,肩膀就被人緊緊扣住,然後其餘的人一齊圍攏将我按倒在地上。我拼命地掙紮喊“救命”,立刻就被人扇了幾巴掌,腥甜的血液從嘴角溢了出來。衣服被撕裂,畫面開始變得淩亂不堪。風聲瑟瑟,除了痛,就只剩下絕望,天崩地裂萬劫不複的絕望……

胸口一陣劇痛,我用力抱住自己的頭不停地搖晃,想甩掉那些肮髒污穢的記憶,嘴裏不停地重複呢喃:“不是,不是我,那個人不是我,不是我,不會的,那個人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不是……”

驚恐不定中,有人抓住我,語出哀痛。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知道憑着直覺不斷揮舞雙手,拒絕任何觸碰,似乎這樣就可以趕走心裏的恐懼。然而源源而來的窒息感讓我終于崩潰,失聲尖叫:“走開,不要過來,不要過來,走開啊,走開,走開,我求求你們快點走開,走開,求求你們不要過來,別過來……”

“默默,你冷靜一點!看清楚我是蕭航,我是蕭航啊,冷靜一點!冷靜一點聽到沒有!默默,冷靜一點!”

蕭航……我聽見那個熟悉的名字,漸漸安靜下來,漫無目的地擡頭,淚眼朦胧地看着身前模糊的容顏,身體還因為消散不了的恐懼而微微顫抖。

“對不起,對不起默默,我知道你不願意想起那些事,可是,原諒我必須對你這麽殘忍。你不能一輩子活在陰影,活在自己編織的虛幻裏。”蕭航伸手擦掉我臉上的淚水,眼底盛滿了化不開的深痛疼惜,語氣更不同于往日的漠然,透着濃烈的歉疚。“默默,人活着,總是要經歷多多少少的坎坷與磨難。悲喜交加,才是人生。雖然這一切對你而言的确太過沉重,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希望你能學會面對,真真正正地把所有的過往一一放下。”

四目相接,明眸深邃,一剎那就陷在了那一分幽黑如墨的光影中,勾起最初的悲涼許許,淚水無聲,又潸然滑落。蕭航也不言語,将我帶到懷裏,緊緊抱着,不肯放松。略帶生疏的溫暖,讓我再也忍不住,孩子一般嚎啕大哭起來,“為什麽,為什麽要我來承受這一切,為什麽?我只是愛上了一個人,難道錯了麽?為什麽要用這麽殘忍的方式逼我離開他?為什麽?為什麽?”哭了好一會兒,突然氣惱地捶打他,“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為什麽要一次次地救我?為什麽不讓我死,為什麽要救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辛苦,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害怕?我已經熬不下去了,我好累好累你知道麽,你知道麽?我好累,真的好累……”渾渾噩噩,含糊不清,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些什麽。

蕭航卻是耐着性子靜靜地讓我發洩,愈加摟緊我。他身上獨有的清冷氣息奇異地緩緩撫平了壓在我心間久久的恐懼,所有的東西都在他安寧的懷抱中一點一點散去。

“傻默默,你這樣對自己,可曾想過你的父母,他們會因為失去唯一的女兒而傷心欲絕,你難道就忍心要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麽?還有宛婕,你最最要好的朋友,你死了,她怎麽辦?你是在傷害自己,可你也是在傷害他們你知道麽。”蕭航扶着我的肩膀後退一步,撫過我淚痕斑駁的臉頰,聲調柔軟,“什麽都不必擔心,從今以後徹徹底底地忘記那些。答應我,不要再用身體的痛來轉移你心裏的苦了。”

“我……”怔怔地看着蕭航柔情似水的眼神,我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徹底忘記,我可以麽?“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哽咽着搖頭,“求求你,不要再管我了,我真的做不到,我做不到!我曾經答應過宛婕不會再傷害自己,可是我做不到,我不可以失去那樣的疼痛你知道麽!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怕告訴自己其實我痛的是心,是我的心在痛啊你知道麽!他答應過要陪我一起努力忘記過去的,可是最後他還是食言了,為什麽?這些年我逼自己日夜不分的工作,我好怕一停下來就會控制不住的想他……我去看醫生,吃安眠藥,可是一旦睡着就是噩夢連連,醒來後又是揮之不去的思念……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快要瘋了!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去忘記?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默默,聽我說,你可以的,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做到的。”蕭航溫柔一笑,目光寧靜而深亮,驅散了漫漫黑暗,他說:“默默,如果他還活着,看到你如今的樣子,你以為他會安心麽?”

是啊,如果他還活着……可是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果……

心髒最深處因為閃過那個已經随風遠逝的謙和柔亮而驚起一陣尖銳的刺痛,點滴流入血液。我黯然側首垂眸,死死咬住嘴唇,努力不讓氤氲水汽暈出已然酸澀不堪的眼眶,“不要逼我,不要……用他來逼我……”

蕭航輕聲緩緩說道:“默默,我不是在逼你,我只希望能再見到從前的你,我相信他也一定是這麽想的。聽我的話,忘記過去,好好愛自己,就算是為了他也好。從今以後,沒有人能再傷害到你。相信我,不管遇到什麽困難,我都一定會幫你的!”字字句句淡然凝重,如同一道承諾,不容質疑。

夜涼如水,空曠的馬路只留下我和蕭航的影子,一片寂靜。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4(3)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本文将提及的一些商業知識,請恕我專業所限,大家不要太計較啦~O(∩_∩)O~

紐約檢查組來的第二周,整個MG分行辦公大樓仍舊沉浸在凝重嚴肅的氣氛中,不但絲毫未減,反而與日俱增。除了前臺櫃員由于職業需要必須保持微笑外,其餘人等均是不茍言笑,謹言慎行,生怕一個不小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纰漏就會丢掉飯碗。在客戶看來與平常無異的MG大廈,其實早已陷入草木皆兵,人人自危的境地。

芳芳宣傳員秉承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救人”的偉大革命犧牲精神,主動替綜合部的Linda攬下了給27樓會議室的檢查組端茶送水的重責大任,并且每天樂此不疲。她的如意小算盤是,可以借此絕妙良機打探到新鮮出爐的一手內幕。

想來這幾年在新加坡投行的經歷确實讓我受益匪淺,至少現在這樣恐怖的環境下,我并沒有如絕大部分的同齡人一般,将“提心吊膽”這四個字挂在臉上,照舊表現的平靜如水,每天沖幾杯我最愛的曼特寧,放松放松神經。

實習生小紅每次看到我還在悠閑地品咖啡就兩眼放光,滿是崇拜仰慕。畢竟是剛出社會沒有經驗,她又怎麽知道,我只是遵循職場生存的首要法則,戴着面具現于人前,保護自己不被有心之人抓住痛腳罷了。到底是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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