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稍作修改O(∩_∩)O~ (5)

發,因為我還在奢望,奢望有一天你回來時,看到的我是你喜歡的那個樣子。

沿着臺階一步一步走上去,在卓宇軒的墓碑前摘下墨鏡,放了一束他最喜愛的黃色薔薇花在碑旁邊。沉重地微啓雙唇,“一直都沒有來看你,我很抱歉。”一徑哀痛,帶出兩行清淚。

“我去探望過你的父母了,他們都很好。我還聽他們說,寧姐姐生了個可愛的小寶寶,長得十分像你這個素未謀面的舅舅呢,你一定很高興的對不對?叔叔和阿姨現在疼極了小寶寶,我看得出,他們是把對你的愛全都轉移到了小寶寶身上。”

“對了,寧姐姐給小寶寶取的名字裏也有個‘軒’字,秦軒……”

“阿姨說,小秦軒抓周的時候抱起了籃球就‘咯咯’笑個不停,和你那會兒簡直一模一樣。怎麽原來你選的是籃球呀,我還以為你一定是抓了聽診器之類的東西呢。”

沒有任何回應,照片上的人至始至終保持着弧度完美的微笑。我好像在他的朗目疏眉間看到了過往的朝朝暮暮,一陣心痛,淺淺的,微弱而真實。良久,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澀澀地開口:“宇軒,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這些年從不曾回來看你一眼。新加坡那麽近的距離,明明有很多假期可以回來的,可我卻一去四年,杳無音信。”說到這裏,心下愈是涼薄,我深深凝視墓碑上的明朗風華,啞聲說道:“對不起,我不是不想回來,我……我只是不敢,我只是……總以為,只要不回來,只要看不到這塊冰冷的石頭,你就好像還在那個偏遠的山區,我就有勇氣繼續等下去,天荒地老地等下去,等到你回來的那一天,等到你回來實現對我的承諾……”

灰蒙蒙的天空,忽然飄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山間頓時籠罩了一層薄薄的霧,模糊了視線。我用紙巾擦了擦照片,在墓旁坐下,頭靠在石碑上,感覺像是枕在卓宇軒的肩膀上一樣:“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不進嘉華高中,其實是因為省會沒有你;我不進北大,也是因為北京沒有你。我一直在等,等你有一天會越過李霏的身影看到我,看到我在離你最近的地方默默守着,即便只是短短的一眼,對我而言也足夠了。老實說,那場噩夢過後,我已經不奢求你愛我了,我配不上你了啊……我只希望能看着你歲月安康僅此而已。所以,後來當你出現在我面前要我成為你的女朋友,說我們永遠不分開時,我真的覺得就算那一秒世界末日來臨,我也無憾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無法形容的幸福。”思念紛至沓來,心中越是酸楚難耐,我一直一直微笑着淚流滿面,“可是,為什麽幸福那麽短暫,為什麽我們的幸福那麽短暫……宇軒,到底是為什麽?你為什麽那麽傻?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為了她離我而去?你答應過不會再放開我的手,你說過我們永遠不分開的!為什麽?為什麽要背棄你對我的承諾?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麽過來的麽?我瘋了一樣日夜不停地工作,我以為這樣就能不再想你了……可是,宇軒,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你怎麽可以丢下我不管不顧,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怎麽可以,怎麽可以……沒有你,我要怎麽才能忘記過去?你說請我一定要幸福,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的離開,已經将我的幸福也全都帶走了,我還怎麽能幸福呢……”直到再也說不下去了,我抱臂埋首不能自已地哭到泣不成聲。

天空黑壓壓的一片,越來越厚重。

撕心裂肺的哭過之後,精疲力竭的漸漸安靜了下來,隔了一會兒,我輕輕說:“你知道麽,我原打算終此一生不再踏上這片土地的。但是,她回來了,和未婚夫一起回來了,所以,我也回來了。”我的眼中浮起一抹狠厲的顏色,再出聲已是一片清冷陰寒,“蕭航說的對,悲喜交加,才是人生。她的前半輩子實在是太順遂了,我怎麽能讓她繼續如意下去!我可以不在乎她對我所做的一切,卻無論如何不能原諒她害死了你,如果不是因為她,你根本就不會去那個什麽鬼地方,更不會發生車禍。既然她對你這麽無情,那我也一定要讓她感受一下你的心痛!”我慢慢起身,戴上墨鏡,掩住眉目間的凄涼決絕,“我要她親自到你面前為過去所做的一切忏悔。”

走出兩步之後又停下,背對着照片上的人,低而清晰地吐字:“你曾經說過,我是你這一生唯一的虧欠,可是宇軒,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想過要還我?”哀怨凄楚的聲音細碎,幽幽散落風中,極輕極淡,無處可尋。

離開時,雨還在不停歇的下個沒完沒了。

只是短短的一段山路,卻注定了今生已是兩個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6(1)

回到家,屋子裏黑漆漆的一片,我有些慌亂地立刻打開了所有的燈,迫不及待。卧室裏時不時傳出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我頭疼地嘆了口氣,踢掉繃在腳上一天的高跟鞋,踩在微涼的瓷磚上,赤腳走進卧室。

手指摸向牆上的開關,将包包和外套随意往地上一扔,仰面躺倒在柔軟的床上。“丁姑娘,你準備在我這兒窩到何年何月啊?”

宛婕轉過椅子,拿了一片樂事塞進嘴裏,咬牙“喀吱”脆響,惡狠狠的模樣仿佛她活剝生吞的是某人的骨頭,“你等着看,這一次,他要是不用一百二十分的誠意來哄我,休想我輕易原諒他。”

我白了宛婕一眼,對于她只會逞口舌之能的行徑表示引以為恥,“拉倒吧,你哪一次不是這麽信誓旦旦的,結果哪一次不是三言兩語就跟人家回去了。我不管啊,這個月的水電費你全部買單。”

宛婕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哎呀,行了行了,瞧你那小氣的樣兒,不就是一兩百塊錢的事兒麽,我們倆還計較什麽,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又轉回去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腦屏幕。

我翻了個身側躺着,伸長腳踹向椅子,“你吃過晚飯沒有?”

宛婕仰頭将剩餘的薯片殘渣一股腦全倒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沒有。不過我不餓,你要是餓了就自己出去覓食,別指望我下廚。”

“你煮的東西是人吃的麽?算了,我現在腰酸背痛的,不想動,晚點煮泡面好了,你……”話說到一半,餘光不經意地掃到書桌底下的垃圾桶,滿滿的一簍果皮碎屑。我“噌”地一下坐起,抓過一個抱枕砸向正對着電腦不亦樂乎的某人,“丁宛婕你個白眼兒狼,那是我一個月的零食啊,你也不怕體重暴增!”

宛婕偏頭躲過了我的背面襲擊,半轉過來,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呲牙咧嘴地笑,“恭喜您!沒打着,沒打着!”

我無力地撫上額頭再次躺倒,“沒良心的家夥,每一次和顧君謙吵完就隔着國際長途禍害我,我剛回國你就大搖大擺地來我這兒表演離家出走,好事怎麽都不見你惦記我。”

宛婕撈起地上的抱枕就往回砸我,“不許你在我面前提起那三個字,我還沒消氣呢,聽到了沒?再提就連你缺席我婚禮的賬一塊兒算!”

“知道啦知道啦,真是麻煩的小女人。”我嘆了口氣,沉默幾秒,猶猶豫豫地問:“其實……你和顧君謙三天兩頭吵架,性格完全不合,幹嘛為了他放棄……嗯……我是說藍峰,畢竟你們那麽多年的感情了。宛婕,你沒有後悔過麽?”

宛婕的眼神瞬息黯淡,起身過來推了推我,“挪過去點兒。”然後并肩同我躺在一起。神情落落的安靜了一會兒,低低道:“談不上後不後悔。也許認識藍峰時,我們都還年少懵懂,不确定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麽。可是,人總是要長大的,我只知道,在我最脆弱的那一天,是顧君謙幫了我,給了我莫大的支持。而藍峰呢?”宛婕勾起自嘲的一笑,“在他眼裏,或許我永遠都比不上他的游戲。”

我擰着眉,想了想,說:“其實那時候你們在冷戰,藍峰他并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事,你就那麽否定了他,會不會太意氣用事了?”

“我沒有否定藍峰。”宛婕搖了搖頭,意興闌珊地垂眸,“默默,我和你不一樣,我沒有勇氣不知年月地去等那個人某一天幡然清醒時才将我放在他心裏最重要的位置。顧君謙雖然不像藍峰那樣總是讓着我,可至少他知道把家庭放在第一位,這就夠了,真的。”

“我明白。只是每次你和顧君謙鬧別扭,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藍峰。起初我以為你們只是和平常一樣小吵小鬧而已,誰知道半途又摻和進一個顧君謙。”我轉頭看了看宛婕,“而你竟然連我都瞞着。如果不是後來藍峰打電話給我,我也不知道他和你已經失去聯絡一個月了。我蒙在鼓裏,你又只是哭着讓我什麽也別問。那一陣我好像也無法面對藍峰似的,常常不敢接他的電話。”

宛婕大概也覺得這件事上有幾分愧對我,扭頭避開我,“我不是故意瞞着你的,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那時候,我心裏也是亂的很。”默然收聲,皺眉不語,似是陷入了某種深思熟慮。

一時寂靜後,我揚起笑顏,“不想說就不說了,反正事情都過去七八年了,我也就是偶然感慨罷了。”

“我們之間不存在秘密,以前不說是因為電話裏不知道怎麽說。我們一南一北,你又因為叔叔和阿姨的事連放假都不願意回家,好不容易我随他到這裏來打拼了,你又申請調去新加坡,我們也沒有機會好好聊聊心事。”宛婕說話時,眼角眉梢流露出了淡淡的憂愁傷感,浮光掠影般若隐若現。“默默,這些年,我們各自都發生太多事了。”

窗外月缺星稀,夜色漸濃如沉沉夢境。萬家燈火次第點亮,光彩明輝,卻仿佛更添了幾許朦胧飄渺。時至夏日,即使是夜晚,繁華都市的空氣中仍是散不去的燥熱。而房間內因着空調,久了反而覺得有些冷意。我縮了縮身體,扯過枕頭緊緊抱在懷中閉目養神。

快要睡着之際,忽然聽見宛婕像是從遙遠的沉澱中艱難地抽身而出,“那一天我才下火車就被小偷盯上,手機證件現金統統都被扒走了。我一個人人生地不熟的,急的都哭了,周圍全是冷漠旁觀的路人,慌亂無助時只有顧君謙朝我走過來。他一路陪我報警,去學校報道,收拾宿舍,安置行李,無微不至地安慰照顧我。那是我從未在藍峰身上感受過的體貼,他就那樣在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開始走進我心裏。那天晚上他還因為我,和別人打架受傷。看着他臉上的淤青血跡,我再也壓抑不住地大哭了起來,可他只是滿不在乎地笑說‘男子漢大丈夫保護女生是天經地義的’。我們萍水相逢,他如此待我,默默,我做不到無動于衷啊。這些年雖然也吵也鬧,可我知道不管發生什麽事他都會把我放在第一位,這就夠了,真的夠了。我所求的也不過就是這樣一個白首不相離的良人罷了。而藍峰,他不是,至少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他還不是。”宛婕說完這些早已是淚水漣漣。

我的眼中也是酸楚難耐,隐隐澀疼,撇過臉輕咳了一聲,“好好的玩什麽憂郁,完全不是丁姑娘你的風格嘛,沒事不要來騙我的眼淚,讨厭。”

宛婕睜大眼睛,閃着淚光瞪我,“是誰先提起的,你還好意思惡人先告狀了啊,當心我滅了你。”重重地“哼”一聲,又爬起來回去守着電腦追看連續劇。

“對了,過兩天把你忍痛割肉買來的寶貝借我用一用。”

“什麽寶貝?”宛婕脫口問道。

“就是那條鑲鑽的樹葉形吊墜的項鏈啊!”我面露鄙夷,“我說丁姑娘,您确定它是您不惜血本重金買下的麽?這麽快就抛諸腦後,太誇張了吧?”

“哦,那條啊。不借。”宛婕毫不考慮地斷然拒絕。

我挑了挑眉梢,神秘莫測地說:“不借也得借,我要戴着它一戰成名,讓它流芳千古,你就等着對我感激涕零吧。”

“一戰成名?”宛婕一臉狐疑戒備地看着我,“就怕到時候你是一戰了,可憐我的摯愛還沒成名就粉身碎骨魂飛魄散了。”

“丁姑娘,我是認真的。”我斂笑正色地說:“榮翔二十周年的慶祝酒會,其中一個貴賓正好是我在新加坡的一個重要客戶。中午我們通過電話,他知道我調回了這邊分行,邀請我作為他的女伴出席當晚的宴會,我答應了。”

宛婕聽完後急忙跑過來把手伸向我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困惑不解,“沒發燒啊,難道是內傷?神經錯亂?”

我頓時啼笑皆非,“別玩了,我和你談正經的呢。”

“誰玩了!”宛婕小吼一句,奇怪地盯住我瞧,“你向來不喜歡人多熱鬧的場合,總是能躲則躲,實在躲不掉了也是敷衍了事走個過場。這次是怎麽了?還費心思打扮,不是神經錯亂是什麽?”

我壓抑下過多的情緒,盡量平靜地開口:“這次不一樣。榮翔周年慶的宴會定在了君越大酒店,君越是方氏企業的資産。而方家剛剛留學歸國的三少爺方以恒,無論是作為方氏未來的繼承人,或是宏信建設的新任總經理,這個宴會他都一定會而且必須要參加。他的目标是提高曝光率,我的目标,就是他。”

“停停停……”宛婕越聽越混亂,“怎麽又扯上了方家?為什麽你的目标是方以恒?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你好好給我解釋清楚。”

雙眸浮現精光,隐藏了恨意,我勾起一彎志在必得的冷笑,“我們很快就會認識了,而且一定要印象深刻!”

“默默,”宛婕眉宇深鎖,對我的反常頗為擔憂,“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我暗暗握緊拳頭,盡量讓自己的笑容淡然如常:“能有什麽事,當然是為了升職加薪了!我那麽多年辛苦換來的機會,憑什麽因為他們争權奪利就無辜犧牲掉。等我搞定了方以恒,拿下方氏這個大客戶,我就不信翻不了身!”

宛婕面色凝重,嚴肅地問:“你沒騙我?”

“別疑神疑鬼的了,哪兒能每天有那麽多事讓你操心!”我邊說邊起身往外走,“你繼續抱着你的泡沫劇吧,我餓了,還是煮點粥比較健康。”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6(2)

A市最高調最奢華的君越大酒店頂樓宴會廳,此刻正燈火輝煌如瑤池仙宴,商界名流雲集,衣香鬓影綽約,觥籌交錯,熱鬧非凡地上演着一場賓主盡歡的俗套劇情。

我特意将柔順的長發卷成了波浪松松地散着,雖一如平常的脂粉薄施化了淡妝,猶是多顯出了幾分小女人的妩媚風情。一襲紫色露肩小禮服,束腰及膝,再搭配上宛婕的鑽石項鏈,俏皮而不失高貴優雅,完全達到了我驚豔全場的目的。

我挽着身邊的男伴,從踏進酒會的一刻起一直保持着弧度完美無懈可擊的微笑,四處走走轉轉,談笑應酬。臉頰的動作幾乎僵硬時,終于等到了今晚的獵物。

身邊的男人在與一個風神俊秀,近乎妖嬈的男子略微寒暄過後,還不忘盡責地替我們互相介紹,“來,林默,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宏信建設剛上任的總經理,方家三少爺,方以恒。”

“早就聽聞方少爺年輕有為,是個不可多得的商業奇才,今日一見果真是儀表不凡。”我嫣然微笑着向方以恒伸手一握,對身邊的人因為電話而暫時離開的意外相當滿意。

方以恒翩翩一笑,自謙道:“哪裏哪裏,林小姐過獎了,今晚在場的都是業界翹楚,我只能算是一個後生晚輩而已。”

我淺笑,“方少爺剛剛回國,就拿下了政府今年最重要的建設項目之一,這個消息可是立馬占據了各大媒體報刊的頭版頭條啊,您這麽說實在是太謙虛了。”

方以恒對此似乎并不以為意,淡淡說:“我不過是運氣好擔了虛名,真正的功臣應該是我們宏信那些在幕後出謀劃策的員工。”

“有您這樣的老板可真是一種福氣。”我笑着舉杯敬他。

方以恒眼中閃過興味,“哦?那林小姐要不要跳槽來宏信享受享受這福氣?”舉杯“叮當”相碰。

我靜靜落向他眸心深處,語出俏皮半真半假,“方少爺麾下精英如雲,我如果過去,空怕是只有添亂的份,到時候方少爺要是惱我了,可是會讓我寝食難安的。”

方以恒一愣,随即朗聲笑道:“哈哈,這個林小姐盡管放心,我這個人唯一的優點就是從不給美女擺臉色。”

我笑靥如花,大方回道:“能成為方少爺眼中的美女,是我的榮幸。”

相談甚歡間,一身銀色長禮服的李霏臉色鐵青着快步過來,占有意味十足地纏住方以恒的手臂,暗中瞪了我一眼,不悅道:“以恒,我到處找你。威遠的梁叔叔來了,你和我一起過去打個招呼。”

“好。”方以恒點頭答應,又對我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林小姐,恐怕我得先失陪了,稍後有機會我們再聊。”

“您請!”我至始至終挂着明柔亮麗的笑容對方以恒,漠視李霏恨恨警告的眼神。

“默默。”一道熟悉的清冷聲音,收回了我定在那雙遠去俪影上的思緒,轉頭見蕭航和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女子相攜而來。那個女孩子瑤鼻櫻唇,面色瑩潤,膚質如玉,就像是一個陶瓷娃娃般精致無暇。

她一上來就像熟識已久的老朋友似的親熱地拉着我,脆語連連,“默默,默默,你真的是默默呀!怎麽和我見過的那個默默不太一樣呢?嗯……”表情苦惱地沉吟了一下,又笑說:“我也不知道是哪裏不一樣。不過,你今晚好漂亮喔!”

我笑着說了聲:“謝謝!”擡眸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蕭航。

蕭航輕輕蹙眉,将那個女子拉回身邊固定住,轉而對我說:“這是我的未婚妻Helen,她就是這個活潑好動的性格,你不要介意。”

我微微一笑,“怎麽會呢,學長的未婚妻很可愛。”

Helen一聽,笑得連眼角眉梢都燦爛,“真的麽?Vincent總嫌我煩,一點兒都不會欣賞我的優點,還是你比較有眼光。”說完還朝蕭航作了個鬼臉。

我靜笑不語。

蕭航眉頭微皺,然而細看之下卻是隐隐的寵溺。

Helen牽起我的手,說:“默默,我們去外面找個安靜的角落聊聊天吧。我不喜歡應付那些人,可是Vincent不能走。”

我不着痕跡地環目搜尋了一下方以恒的身影,遠遠見他和李霏并肩正同幾個長輩模樣的人談笑風生,估計一時半會兒也脫不開身,于是對Helen點了點頭,“正好我也有些悶。”又看了一眼蕭航,“學長願意讓你的未婚妻陪我一會兒麽?”

蕭航颔首,“麻煩你了。”

Helen高興地拉着我往外走去,一邊眉飛色舞生動形象地描述A市這些年翻天覆地的變化,我不禁詫異,“你以前在這裏生活過麽?”

“是啊,我八歲那年才被Daddy接到美國的。”Helen歡快的聲音裏明顯多了一縷懷念和落寞,“八歲以前我都和Mummy一起,Mummy是中國人,我是在這座城市出生的。”

“哦!”我恍然大悟,“原來你是混血兒,有一半我們中國人的血統,怪不得我第一眼見你就覺得你有幾分東方女子的氣質和神韻。”

Helen俏聲笑道:“默默,你真好,你就是我的那個什麽紅顏色的知己,不像Vincent只會說我是一匹脫缰的野馬。早知道我應該前幾年就偷偷跑回中國來認識你的,現在我們算不算見面太晚啊?”走到靠牆的沙發坐下,又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我。

“偷偷跑回中國?”我有些驚訝,“我還以為你是和學長一起回來的。”

Helen搖頭,吐了吐舌頭“嘻嘻”一笑,“是我先離家出走,Vincent才追來這裏找我的。”她停了下來,黛眉輕颦,恍惚有一種不欲言明的微酸傷感,“其實,我知道他一直都很想回來,是因為我才猶豫不決的。這一次集團要派人來中國,他心裏是想争取的,可是表面卻裝作毫不在意。所以我就留了張字條之後一個人先飛到中國,這樣Vincent就有了回國的理由,那他不就可以如願以償了麽?”

不知為何,我看着眼前這個女子眉山目水間的黯淡憂傷,竟是那樣的似曾相識,前塵舊夢一一掠過腦海,恍如隔世。“我想學長是不舍得和你分開,我看得出來他很在乎你。”

Helen卻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看了我一眼匆匆移開,“Vincent是對我內疚,他在乎的另有其人。”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般驚醒過來,“哎呀,我們怎麽聊到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來了呢,還是換別的話題吧,嗯,要不你和我講講Vincent以前有沒有什麽前女友後女友吧,我回去好取笑取笑他。”一瞬間仿佛剛剛的憂郁只是錯覺。

“這個,好像沒有啊。”我仔細地回憶了一下,“蕭學長一直是個很冷酷的人,暗戀他的女生都不敢和他表白,我也沒見學長對哪個女生特別不一樣。而且我念高一時,學長已經高三了,再後來就出國了,所以我也不是很了解。”

Helen高高揚唇,笑得十分得意,“這麽看來,你們學校的女生都沒有我聰明。我喜歡Vincent,就去和他告白了。我相信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就算被拒絕也沒有關系,至少讓他記住了生命中曾經有這麽個人存在,總好過将來遺憾後悔,是不是?”

我想不到Helen活潑可人,又是如此豁達開朗,自嘆不如,也為蕭航慶幸,莞爾道:“學長能遇見你,是他的幸運。我相信,你們一定會一輩子都很幸福快樂的。”

Helen側首和我四目相對,巧笑生姿,“真的麽?你真的是這麽想的麽?那我們說好了,你不能反悔,否則我會生氣的喔。”

“嗯?”Helen似乎意有所指,而我全然不得其解,“反悔?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呀。我只是謝謝你剛剛對Vincent和我的祝福呀。”Helen挑挑纖眉,神秘兮兮地笑。

我好奇心更甚,總覺得她話裏有話,卻又不好追問,“學長以前也幫過我不少次,看到他找到自己的幸福,我真心為他高興。”

“這樣……”Helen剛開口說了兩個字,突然身形一晃,搖搖欲墜,掙紮着一手扶向額頭。我見狀一驚,連忙托住她,“Helen,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Helen!”蕭航大概正巧出來尋人,見此情景,速度極快地閃到跟前,平日裏波瀾不驚的臉上盡是焦急憂慮,“Helen,你堅持一會兒,我馬上送你去醫院。”伸手繞到Helen身後就要抱起她。

Helen的臉色越顯蒼白如紙,卻擡手阻止蕭航,“不要!Vincent。”虛弱地對蕭航笑道:“你別緊張,我只是有點頭暈,不用去醫院。”

蕭航雙眉蹙攏,“好,不去醫院,我帶你回家。”

“可是……”Helen緩緩轉頭,神色複雜地看着我猶豫。

“沒有可是!”蕭航毫無商量餘地的堅決打斷她,“我們回家,我先找藥給你,你吃完睡一會兒,我打電話給Doctor. Jason。”說罷穩穩地抱着Helen大步離去。

我從先前的一時驚慌中反應過來,心中放不下擔憂,起身準備追上去,卻被一只修長的大手攔下。一轉頭,竟是方以恒。

方以恒目視蕭航沉穩的背影,神情輕松,“不用去了,Helen那個丫頭八成是趁前兩天Vincent出差沒人監督她,就偷懶不吃藥,讓她受點教訓也好。”

我聽方以恒似是十分了解來龍去脈,不由疑惑地看他。

方以恒低頭見我探詢的目光,微微一揚唇,一個大步走近沙發坐下,伸直雙臂靠向軟墊,閉目仰頭,“一年前他們兩個人發生車禍,Helen那個傻丫頭為了保護自己心愛的男人竟然不顧一切地用身體擋在他前面,讓人不可思議的是,Vincent昏迷了,而傻丫頭卻沒有,還搶在車子爆炸前救出了Vincent,可是事後那個傻丫頭整整在醫院昏睡了一個月。醫生說她腦子裏淤積了血塊,但是因為壓迫到幾條重要的神經,不能進行手術,只能靠藥物控制,希望血塊自己慢慢消失。”他張開眼睛逸出絲無奈的苦笑,“但是不保證一定有效,也許随時會有生命危險。最近情況好像就變得不太樂觀。”

難怪她說蕭航是對她內疚……

心裏隐藏的某根弦被方以恒一番平靜如水的陳述輕輕觸動了,我擡手按上胸口,一時間難受的不想說話,莫名的悶痛。情深不壽,果真是情深皆不壽麽……這世上有太多的癡情,可惜也有太多的情深緣淺。紅塵萬丈,輪回千百的尋覓,到頭來有多少能相攜白首共此生。愛上了,究竟是緣,是債,還是場夢?

“怎麽了?電視劇演慣了的八點檔就把你給感動成這樣了?”一把不羁的溫柔在耳畔響起的同時,臉頰傳來了溫溫涼涼相融的觸感,我猛地回神後退一步,不自在地別過臉抹掉不知何時悄悄流出的眼淚。

方以恒仍是帶着漫不經心的笑容,“剛才還聽陳總形容你是個理性的女強人,我猜,他一定是沒見過你現在的模樣,啧啧,當真是我見猶憐啊!”

我恢複理智,楚楚動人地展開笑顏,“怎麽,以方少爺閱人無數的經驗,難道還不知道女人都是水作的,容易被感動麽?”

“如果我說,從未見過哪個女人流淚像你這般惹人憐愛的,你信麽?”方以恒定定地看過來,微微帶出幾分魅惑衆生的笑。

我下意識地與他再拉開一點距離,表面強自溫言笑語,“多謝方少爺今晚一再誇贊,不過這些話要是傳到您未婚妻的耳朵裏,我怕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方以恒深眸微眯,斜勾唇角,“你怕她?”

我輕輕一挑眉,“我和她素無來往,為什麽要怕她?”

方以恒緩緩靠近,語氣中透出不明意味的暧昧,“那麽你就是怕我咯?”

他眼中令人迷醉的光芒映得我隐隐不安,“方少爺說笑了,您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我為什麽要怕您?”

方以恒彎起一抹輕柔的邪魅,繼續問:“既然不怕我,為什麽要一直往後退呢?”

他說話間人已經近在咫尺了,我勉強忽略急劇加速的心跳,淺笑如水,“方少爺是有婚約的人,又是狗仔隊跟蹤名單上的一號人物,瓜田李下,我想我們還是避忌一些的好,免得招惹非議。”

“你不想和我沾上關系麽?”方以恒往前一傾,暖暖的氣息撲在我的臉頰邊,“我對女人一向大方,你不想趁機撈點什麽?”

我冷笑道:“方少爺當我是什麽人?那些成天圍在您身邊團團轉的莺莺燕燕、三線小明星麽?對不起,我對您所謂的大方沒有興趣。”

“那麽是我自作多情咯?”方以恒突然擡手用力捏住我的下颌,嘴角噙笑,“可是,我記得有人離開大廳前還在找我,請問林小姐覺得那個人是什麽意思呢?”

我聞言一怔,心中忐忑,電念千回百轉,在最短的時間內迅速讓自己冷靜了下來,擡眸從容地正視他的目光,盈盈一笑,“我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和方少爺談談關于城東那個項目的合作,畢竟宏信現在兩個大案齊頭并進,資金周轉也是個亟待解決的問題,您覺得呢?”

方以恒似笑非笑,不置可否,低聲在我耳邊說:“沒關系,我們來日方長,我方以恒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手指逆勢而上,柔情蜜意地輕輕整理了一下我散落的幾縷頭發,含笑轉身。

待方以恒走進會場大廳後,我松了一口氣立刻失去支撐跌坐在沙發上,背後細細密密地汗出一身冷意。我差點忘了,方以恒出自A市顯赫非常,官商兩盛的大家族,他作為未來的繼承人又怎麽是善與之輩,接下來的每一步我都必須更加小心謹慎才是。無論如何,我絕不能退縮。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6(3)

e in,please!”

我站在門外,深深地吸進一口氣,再長長地呼出,堅定了決心後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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