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稍作修改O(∩_∩)O~ (6)

“蕭特助,可以耽誤您一點時間麽?”

蕭航點頭,“坐吧。”

“是這樣的,今天上午宏信建設的人和我們部門的林總聯系過了,是關于他們在城東那個開發案的貸款一事,我希望這個項目蕭特助可以讓我來負責。”我平平靜靜地陳述完,手心已經微微冒汗,畢竟越級請示是有違公司規定的。

蕭航一直專注于審閱面前的文件,隔了一分鐘左右才開口:“這件事你直接和你們林總談就可以了,不需要來問我。”

“林總的意思,宏信是第一次和我們合作,而我剛從新加坡投行調回來沒多久,對這邊的一些情況還不是很熟悉,他考慮的第一人選是我們部門資格最老的缪柳麗。”我坦誠地如實相告。

“你們林總在分行工作多年,對所轄部門的人事情況比較了解,就按他的意思安排吧,我沒有意見。”

我穩下急切的心情,從容回道:“雖然我還沒有完全掌握這邊的市場動态,但我自信憑我的經驗絕對有能力很好地完成這次的貸款項目,還請蕭特助給我這個機會。”

蕭航停下手裏的工作,擡頭略微怪異地看向我,“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麽非要接手宏信的項目不可?”

我下意識地回避蕭航的眼神,“之前因為在彙豐貿易上的錯誤,導致我的升職被擱置,我需要一個機會證明自己的能力。”

蕭航微眯着雙眸看定我,似乎想在我的臉上找出些蛛絲馬跡,“你想證明自己的機會有很多,不急在這一時。這件事既然你們林總作了決定,我也不方便幹涉。”

“可宏信的項目就是最好的機會了。”我有些沉不住氣地脫口說道。

蕭航放下筆,一雙炯炯銳利的眼睛直直地審視我,“你不是只想要一個機會證明自己這麽簡單。”完完全全的肯定語氣。

我抿唇頓了頓,鎮靜地說:“我只是覺得正是因為宏信是第一次找我們合作,才具有挑戰性,如此而已。”

蕭航仍是不動聲色地深深打量我,默不作聲。

我被他盯得心裏發毛,渾身不自在,匆匆又說:“我願意立下軍令狀,保證為公司贏得最大的利潤,否則我可以引咎辭職。”

蕭航驀地閉上眼睛靠向椅背,手指一下一下極有節奏地敲在桌面,“我還是那句話,如果沒有其他的事,你先下去吧。”

我猶豫一下,把心一橫,幹脆地承認:“是,我的确另有所圖,我要接近方以恒,所以非宏信不可。”

蕭航聞言眉梢一緊,“為什麽?”

我靜靜地半垂下眼簾,堪堪擋住那一分若有若無的糾結凝滞,“學長,你說過無論我遇到什麽困難,你都一定會幫我,這一次,拜托你成全我,好麽?”

“你想接近方以恒,我可以替你另想辦法,但是,我希望我們都能做到公私分明,你明白麽?”依然是那副波瀾不興的口吻,卻其實已是不悅。

我咬唇不說話。

蕭航見我遲遲不吱聲,似是無聲地嘆了口氣,不急不緩地又說:“Helen的母親是方家的養女,她和方以恒也算是名義上的表兄妹。你真的想認識方以恒,我可以居中為你們牽線,這不是什麽難題,不要拿工作當兒戲。”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絕不會因私廢公的,請你相信我。”我婉轉而堅定地拒絕蕭航的安排。

蕭航眉間暗擰,微微表現出了一絲不豫,“你到底想幹什麽?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要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我忽而轉出幽幽一笑,似喜似悲,似怨似恨,似嘲諷,“我什麽也不幹,我只想知道方以恒究竟有什麽魔力,能讓李霏這麽殘忍地逼死那個深愛她的男人。”

“默默,別做傻事,如果你是想要找李霏報仇,我可以幫你。”蕭航的語氣清冷如昔,卻毫不掩飾擔憂,“方以恒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不要自以為是的去和他耍計謀,你鬥不過他的。你想過沒有,宏信需要資金,自有其他的融資渠道,何必非向銀行借錢。就算是要貸款,又為什麽選中我們,宏信從來不在MG走賬你不知道麽?再者說,方氏集團在N市的拓展計劃需要李家的幫助支持,方以恒不是那種愛美人不愛江山的主,他不會為了一個你而做出有損方氏利益的舉動,你趁早給我打消那些不明智的念頭,聽到沒有!”

我輕輕搖頭,“蕭特助不必再勸,我已經想的很清楚了,該怎麽做我心裏有分寸,如果蕭特助不同意我的請求,那我只好再和林總商量,打擾您了。”推開座椅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又停住,扶着門把背對蕭航,唇角淡淡一揚,眼中一時霧氣迷蒙深淺難辨,“學長,我知道你有能力幫我,可是無論你出手多狠辣,她的結局再悲慘,都不是我想要的。”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7(1)

我在秘書小姐的引領下來到方以恒的辦公室。彼時,黃昏的薄幕下,他就半仰着頭閉目站在窗邊。金色的流光靜靜穿透玻璃淡淡灑滿周身,似跳躍的音符,旋律柔美,他猶如谪仙一般在那一身深淺斑駁中沉澱了飄渺風流,一剎恍然,牽起最年少的悸動起起落落,一纏一繞婉轉成絲。

隔着暮色款款轉身,他的眼中還盛有夕陽的脈脈餘晖,笑容迷幻,“林小姐,很高興是你代表MG前來洽談我們的合作。”

我揚唇淺笑,“要方總經理在百忙之中抽空親自接見,應該是我受寵若驚才對。”

“請坐!”

“謝謝!”我笑了笑,欣然落座,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方總,我想您的秘書已經把我的來意向您彙報過了,不知道……”

“林小姐,”方以恒突然溫柔地打斷我未完的話,從抽屜裏拿出一罐包裝精美的咖啡放到我眼前,悠悠笑道:“聽說林小姐喜歡喝咖啡,正好前幾天一個朋友送了我一罐藍山一號,今天我就借花獻佛了,還請林小姐笑納。”

我淺淺一笑,目不斜視,平靜到有些淡漠地望向方以恒深不見底的眼眸,“其實方總貴人事忙,區區一點業務問題不需勞您大駕,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和貴公司的財務人員探讨就可以了,不耽誤您寶貴的時間。”

方以恒雙手置于桌上十指交叉,意态閑閑地又繞開話題,“看來林小姐是不喜歡這種口味,那不知道林小姐平常習慣喝哪種咖啡呢?”

我繼續聽而不聞地淺淺笑着,“也許方總還有其他重要的工作,不如等改天方總有時間了我再來拜訪,您意下如何?”

“林小姐何必如此拒人于千裏之外呢?接受朋友贈送的一份小禮物難道會令林小姐有什麽為難麽?”

我莞爾一笑,“我想方總是誤會了。第一,在辦公時間不談私事是我最基本的原則;其次,我和方總……”稍稍頓了頓,說道:“似乎只是一面之緣,我以為我還高攀不上方總這樣的朋友。”

方以恒搖頭失笑,“林小姐這麽說,真是要讓我無地自容了。OK,”他斂容正色,“言歸正傳,談談這次的合作吧,我知道MG一貫的利率,但是我認為太高。”

“MG在基準利率之上所調的百分點都是依據系統對企業的評級,由信審會的委員商議決定的。當然,我們也會考慮其他的因素,不過這些都不是我能作主的,我可以……”

“NO,no,no,”方以恒擺擺手打斷我的話,“別說什麽你做不了主的話,我相信林小姐在MG這麽多年,非常清楚怎麽樣做才能夠在這一點上令我們雙方都滿意。”

我不着痕跡的頓了頓,輕挑眉梢,“方總快人快語,那我也不兜圈子了。宏信和我們銀行從未合作過,如果不是考慮到宏信的規模,我們給出的利率恐怕就不是這個點了。而且就目前國內的政策環境來說,審批這樣一個數字的貸款,并不容易。”

方以恒的眼中掠過精光,饒有興味,“哦,是麽?我倒不知道,MG銀行的作風原來是這麽保守,這和MG其他子公司好像是大相庭徑。”

我搖了搖頭,沉着應對,“銀行業不比其他,自然是相對保守些。何況,宏信的這筆貸款不是個小數目,我相信除了我們,能一下子調出這麽的資金的銀行屈指可數,而且利率絕對不會比我們更低。”

方以恒細長的雙眸微微一揚,略含笑意,“宏信既然選擇了MG,自然是經過一番衡量的。我們何不把眼光放長遠一點,若是合作成功,方氏無疑将會成為MG最大的客戶,未來産生的利潤不可估量。”他一停,那笑容愈發桀骜,神采奕奕,“況且,城東的競标案,我們志在必得,現在萬事俱備。我想,MG不至于錯過這次共贏的機會吧,你說呢?”

我的唇邊至始至終保持着清晰明澈的笑容,“方總,這可真有點強人所難了,我确實沒有被賦予這麽大的決定權。”

“沒關系,我不需要你立刻答複。這些材料你可以拿回去好好再研究一番。”方以恒輕輕推過桌上的報表,神情忽而多了慵懶的意味,慢慢轉出一笑勾人心魄,“以林小姐的能力,必定能夠說服你們的信審會,我敬候佳音。”

瞳孔不易察覺地一緊,我淡然自若地回應:“既然如此,就辛苦貴公司的工作人員再豐富一下這些資料的內容,有些數據和說明,我想需要再深入一些。”

說話間,天邊已是換了月色曼妙,清輝如練。我看了一眼窗外,款款起身,含笑告辭:“謝謝方總的時間,想必您還有其他工作要忙,我就不多打擾了。”

方以恒翩然起身相送,秘書小姐見辦公室門從內打開,周到而訓練有素地笑着說:“林小姐,我送您下樓。”

我回頭,在方以恒幽深流轉的眸中淺淺一停,嫣然而笑:“方總,再見!”

方以恒,接下來我們一定會經常“再見”,很快有一天,你對我絕不會只是這樣敷衍的感興趣。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7(2)

周末的超市,到處擠滿了采購的人潮。

我推着購物車,艱難地在人群中走走停停,下意識的不想和他們有身體接觸。好不容易掙紮到了食品區,夾在肩窩和臉頰中間的手機終于不合時宜地接通了,伸手拿過距離最近的一包桂格原味燕麥,粗略的掃一眼生産日期便放入購物車內。

“西睿,我在你家樓下的超市。你在家麽?看看冰箱裏還有沒有牛奶,我順便帶上去。”

“你等等,”電話那頭傳來了走動的聲音,我借着等待的空隙把手機抽出來換到了右耳,然後只是很不經意的擡頭向前看去,怔怔愣住,握着手機的那只手不自覺的緊了緊……

隔着擁擠的人群,那個一頭栗色妩媚卷發的高挑女子正含笑看着我,一步步走近。待到明眸咫尺相對時,她的笑容也愈加豔麗,“默默,好久不見!”

陸凱薇……我大學時代的臨床閨蜜,最要好的朋友,最強的競争對手。曾經想過千萬種重逢的情景,卻絕沒想到會是今天,在這裏……

而電話彼端潤朗如玉的男聲也幾乎是在同一秒鐘響起,驚回了我的神智,“默默,發生什麽事了?你還在麽?默默,默默……”

“我在,”我靜了靜,慢慢說道:“sorry西睿,剛巧遇到了……一個熟人,我晚點再上去,先挂了。”我邊說邊下意識地觀察陸凱薇的神色,她卻似乎是聽而未聞神色如常。這麽多年,也許那個人,那個名字對她早已經沒有任何特殊性,不複往昔了。

陸凱薇見我匆匆挂斷電話,挑挑眉,落落大方的一笑,“有沒有時間和興趣陪我一起喝杯咖啡,‘熟人’久別重逢敘敘舊怎麽樣?”

臨窗落座。

我淺啜一口香味濃郁的藍山咖啡,放下杯子,已經撫平了在超市時的複雜心情,“什麽時候回來的?”

陸凱薇往杯裏加了一勺鮮奶,低頭輕輕攪動着,說:“差不多一個星期前吧。公司有個重要的項目,恰巧我在這裏上了四年大學,所以幸運地争取到了這次的機會。”

“那你,不打算留下發展麽?”雖是疑問,我多少也猜到了答案。

果然見陸凱薇微微颔首,說:“嗯,不了,等這個合同談完了我就會回英國去。”稍微頓了會兒,自嘲的笑笑道:“而且老實說,這麽多年我也已經習慣了英國的生活,回來反倒總有些物是人非的不能适應呢。”

我淡淡瞥了一眼窗外的車水馬龍,明明是司空見慣的景象,此刻卻突然莫名的無法再以平常心視之。喟嘆一聲,說:“是啊,物是人非,離開過後再回來,發現好像和這個城市開始有了一些隔閡,不能适應了。”

陸凱薇聞言擡頭,伸手過來握住我,“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你應該是個長情的人。”她嘆了口氣,又說:“可是長情的人往往也容易自苦。默默,人死不能複生,不要總苦着自己,我想卓宇軒見到你這樣也必定不能安心的。”

“我沒事,”搖搖頭,眼睛卻慢慢浮上一層氤氲。回首往昔,那一幕幕愛恨離別,參商永隔原來不知不覺都随着時間镌入了骨髓,無計可消除,每一次觸動,都是碎裂心腑的痛。我垂眸,肩膀緩緩地塌陷下去,半晌澀澀地啞聲說:“我知道他是希望我堅強樂觀地生活下去,我會的,放心吧,只是一時感觸,情難自禁罷了。”視線再度轉向窗外,我猶豫了猶豫,終于還是開口問道:“Lucy,你這次回來……見過西睿了麽?”

“西睿麽?”陸凱薇黯然了一瞬,幽幽地說:“我這次回來的行程安排的比較滿,恐怕抽不出時間。而且我和他,現在只是普通朋友,對我們來說相見不如懷念,這樣才能在彼此心裏保留住最美好的回憶。”

“這只是你單方面的想法!”我有些激動地反握住她的手,“Lucy,你不能就這麽否定了西睿對你的感情!當初你一聲不吭地走了,多少人替西睿不值,明着暗着罵你背信棄義不知羞恥,可是西睿一句怨怪都沒有。這麽多年,他一直一個人,難道這樣還不夠麽?你們曾經是那麽令人羨慕的一對,他至今仍然深愛着你!Lucy,做人不能太狠心,你不覺得至少應該給他一個解釋麽?”

陸凱薇倒向椅背,嘴角上斜,幾分自嘲,幾分落寞,“從我爬上曾鳴華那張床的一刻起,我和易西睿之間就結束了,這輩子都結束了。我可以為了出國留學的機會毫不猶豫的背叛我愛的人,甚至犧牲自己的身體,因為在我的世界裏,愛情從來就不算什麽。如果一切從頭再來,我依舊會這麽選擇。”她停下,突然間眉目清明,“默默,其實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對那份愛堅定不移的,有太多的感情在時間和距離的消磨中已經轉了彎,你不曾發現只是因為你身在其中。”

我掀了掀唇,欲言又止。陸凱薇釋然而輕松的口吻笑着又說道:“好啦,這些陳年舊事我們就不要再糾結了,而且其實我在英國已經有男朋友了,希望到時候你能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啊。”

我看着陸凱薇,一時間無言以對,也不想再說什麽。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她的選擇,我到底無從幹涉。更何況,有些人有些事,錯過了一時,就錯過了一世,從此天涯陌路。

桌上的咖啡漸漸冰冷,已經嘗不出原有的滋味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7(3)

打開門,先從鞋櫃裏拿出自己慣穿的拖鞋換上,我又返身提起方才置于地上的兩袋重如泰山的食物和日用品。回頭時,正好見易西睿拿着空茶杯從書房出來,鼻梁上架着只有在畫圖時才戴的黑框眼鏡。我無奈地搖頭嘆息,真是名副其實的工作狂。

他随手把茶杯放在旁邊的桌上,接過我手中重重的購物袋。我邊走邊問:“你最近是又接了什麽大項目麽?我打了好幾通電話都被轉到留言信箱。”打開冰箱門,裏面空空蕩蕩的,和意料中的一模一樣,無奈地嘆了口氣,準備将帶來的東西依次擺放好。

易西睿輕輕地應了一句:“嗯,有個私人幫忙的case。”把袋子放在桌上,然後拿着杯子進廚房。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個杯子,遞給我以後就又折回書房繼續工作。我跟着他進去,看到散亂在地板的圖紙和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時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先生,千萬別告訴我,你今天一天都沒吃過東西。”

“好像煮過泡面吧。”易西睿對着電腦快速地敲了幾行字,仰頭,靠向椅背,脫掉戴了一天的眼鏡,伸手按了按太陽穴,有些疲憊地開口:“下個月要陪大老板一起去英國參加一個設計師的活動,手上的兩個設計稿要趕緊完成才行。”

我一步上前,眼疾手快地奪過西睿剛拿起的茶杯,厲聲說:“好像煮過泡面?你連自己吃沒吃過東西都不記得了麽?光喝茶水怎麽行!”

“今天實在太忙了,”易西睿閉眼假寐,淡淡地應道,“偶爾一兩餐不吃沒關系的,我自己的身體自己還是知道的。”

我看了看他,無可奈何地默默轉身走出書房,順便把茶杯也帶了出來,以免他的胃再遭罪。我知道,對于這個男人而言,工作永遠比吃飯更重要。這些年,他從一個初出校門的無名小卒,到如今成為炙手可熱的建築師,旁人只知道他是如何如何的輝煌耀眼,卻沒看到這背後他一路摸爬滾打,跌跌撞撞,付出了多少常人無法想象體會的艱辛和努力。

開放式的廚房,搭配德國進口的櫥櫃餐具,流理臺幹淨明亮。這些擺設都是照着我的喜好來的,因為書房裏的那個男人奉行什麽“君子遠庖廚”的真理,最初甚至不肯設計廚房,在我的威逼利誘之下,才勉強隔出了這麽方寸。于是我不在的日子裏,廚房理所當然的荒廢着,幸好還請了鐘點工定期打掃房子,否則一定是厚重的積灰,不堪入目。

半個小時後,等我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蝦仁蛋炒飯再回到書房時,易西睿像是剛剛從短暫的睡夢中醒來,他稍稍舒展了一下筋骨,傾身接過,嘗了一口,肯定地贊美道:“你的廚藝又進步了。”

我笑笑,“那還得感謝你給我鍛煉的機會呢。”然後便習慣性地開始動手替他整理文件。這個習慣究竟是什麽時候養成的我們誰也說不清楚,似乎很久很久了。我只知道宇軒離開以後,那段我生命中最晦暗無光的日子,是這個男人一直在身邊支持我,鼓勵我,藏着他自己的傷痛落魄,把我從自我放逐的頹喪中一點點帶出來。若不是他,也許我真的撐不到現在。而那時的他,只是常常恍神道:“我在救你,也是在救自己……”

“對了,我下周出差回新加坡,你要不要休個假,和我一起走?”将文件夾一一放進書櫃,回頭狡黠地笑問:“那邊的房子,你好像很久沒去看過了,難道不擔心被我拆掉麽?”這幾年,我在新加坡的住處其實是西睿公司提供給他的福利。那時候,他出色地完成了公司一個毫不起眼的項目,憑着一股韌勁終于在業界嶄露頭角,然後便被公司委以重任,負責新加坡分公司的一部分工作。可他一個月也不過在那邊住一周,于是我美其名曰替他節省衛生費,順理成章地霸占了房子。

“恐怕走不開,坤元大廈已經開始施工了,有很多環節需要注意的,我這幾天想去現場看看情況。”

聽到這兒,我忍不住纖眉緊鎖,“你多注意安全,我可不希望上次的意外再發生一次,我的心髒比你想象的脆弱很多,知道麽?”前不久我正巧打電話過去,卻被他的同事告知這個男人在工地時光顧着和工人讨論,沒注意到高空墜物而險被砸傷的消息,至今想起來仍心有餘悸。

“我會小心的。其實上次根本沒什麽,你別聽他們大驚小怪地添油加醋。”

“還有,我這次大概要離開一周,你記得按時吃飯,冰箱裏有牛奶和燕麥,別煮泡面了,吃多了對身體有害無益的。”

易西睿點頭,“好。”

我停下來,看着他的背影,蹙眉抱怨道:“每次都答應的這麽爽快,結果忘得更快,我真懷疑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他口中嚼着米飯含糊不清地回答說:“是是是,聽了聽了。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越來越唠叨。”

“先生,我這是關心你呀,居然還嫌我唠叨!”我嗔怒,有些哭笑不得,可是當他那挂在眼角眉梢的一抹倦累驀然躍入我的視線時,我卻僵住了動作,不由自主的,極輕極淡地開口道:“今天下午,我在超市遇見的熟人……是Lucy。”

西睿不期然聽到陸凱薇的英文名時明眸似乎微微一動,然而只那麽若有還無的一下又恢複如常,沒有接話。

我将幾張重要的圖稿卷好,安置妥當,遲疑再三,卻刻意裝作漫不經心的繼續說道:“她是因為工作上的需要而回國來的,并不準備留下。我問她要了聯系方式,西睿,我想你們可以好好談……”

“默默,”西睿打斷我未完的話,說:“我和她四年前就已經結束了,現在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語氣輕描淡寫。

那波瀾不興的聲調,我愣了愣,識趣地停住話題。

西睿擡腕看了看手表,起身穿上外套,說:“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白色的奧迪A6停在小區門口,我眉色溫柔地和他道別:“晚安。”

“晚安。”

打開車門的一瞬,我忽然鼓起勇氣回頭,聲音不高不低清晰無比地問:“西睿,你難道真的打算就這麽靜靜地在原地站一輩子麽?可是她不知道,她永遠不會知道你還愛着她,有什麽意義呢?”

西睿盯着前方,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久久沒有出聲。路燈太過晃眼,我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明滅,卻在快要放棄時終于聽到他沉沉地開口:“默默,很多感情在歲月變遷中早就不是當初的模樣了,只是,你一直都不想發現。”

我怔怔地目送飛馳而去的車影,腦子裏反複響着易西睿和陸凱薇幾乎一模一樣的字句。似懂非懂,有些答案好像明明就是呼之欲出,卻又在即将恍然的那一刻說不出心裏究竟是什麽滋味兒。

就這樣茫然地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門衛熱心地過來問“需不需要幫忙”,我方如夢初醒,微笑着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7(4)

好在西睿沒有時間,新加坡之行最後因為蕭航臨時的調整,突降聖旨改為讓我随駕出巡來了杭州。

夜色鋪陳的西湖邊,擠滿了等待觀賞音樂噴泉的游客們,比肩繼踵而立。我好不容易在角落尋着了一塊兒空處,勉強能和他們隔出一絲距離。

微風漣漪的湖面,牽動起一片月色的夢幻缱绻。遠處垂柳臨岸,漂浮在墨玉色的水面上,映入水底,攜着月光倒影漸漸朦胧。音樂聲響起的剎那,湖中頃刻如同盛開了朵朵潋滟的芙蕖,迎風搖曳。悠揚婉轉時,水姿輕柔曼妙,激昂高亢時,又似一柱擎天欲直沖九霄。宛如一群綽約靈巧的舞娘,霓裳羽衣,淩波微步點水而舞。一時引得游人們陶陶然沉醉其中。

不一會兒,周圍出現了越來越多陌生的面孔,這樣貼身接觸的距離,我仍是下意識的抗拒,于是慢慢退出了人群。卻在轉身擡頭的一刻看見了方以恒。那一雙妖冶魅惑的眸子,似盛世琉璃一般,攫取了天下萬物的絕代風華。他似乎是老天爺賜給這凡塵俗世的一幅最偏心的作品,容貌、才能、家世,種種完美的令人發指。

我走近幾步,微微點頭笑了一下,“真巧,沒想到能在這兒遇到方總。”

方以恒的眼神有些迷離,嘴角一動,似笑非笑,“讓我想想看,這是不是就是人們常說的‘有緣千裏來相會’呢,嗯?”尾音輕落,像是情人間的呢喃。

我淡淡地回視他的目光,巧笑倩兮,“方總怎麽會這麽有閑情獨自來逛西湖呢?”

“剛才在酒桌上被灌得太多了,好像有些醉了,原本想出來散散酒氣的,”幽黑如玉的明眸,帶出一點兒迷蒙的影像,深淺纏繞,方以恒忽然極其專注地看過來,“只不過現在,恐怕是要更醉了。”

那神色太過專注,專注的讓人無端心悸。

一曲終了,音樂漸趨漸沒,湖水也漸漸重新歸于平靜,人潮開始湧動四處散去。

我避開方以恒眼中璀璨迫人的光華,笑而不語,舉步往前走。

誰知方以恒卻站在原地沒動,似真還假的一聲低嘆,“我是不是有什麽不小心得罪了林小姐的地方?”

我一愣,停住腳步回頭,“方總怎麽這麽問?”

“只是覺得周圍的人都巴不得和我沾上一星半點的關系,唯獨林小姐,對我是不遠不近,不冷不熱,看着讓人好生難過呀。”他說話間,竟真的拂過一絲黯然神傷的異樣情緒。

羽睫微揚,我悠悠柔柔地一笑,看着他,“方總身家顯貴,您金口一開,宏信一個項目,大家一整年的辛苦忙碌也就都有了着落,又怎麽能不千方百計地來讨您的歡心呢?”

“那麽你呢?”方以恒一步一步靠近,眉色幽然微醉。

“方總忘記了麽,我手中還有宏信的貸款項目,當然也是和他們一樣的呀。”我不露聲色地緩緩後退兩步,卻還是擋不住方以恒的逼近。他和我本來就相隔不遠,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成咫尺相對了。

“哦,一樣麽?”溫熱的呼吸,他勾唇邪笑,顧盼間流光熠熠,“或者說其實你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想引起我的注意,我猜的對麽?”

身後湖波微瀾,月華燈光交相輝映,淺色深影的凝繞,襯托出一望無際的妩媚風情,悠然蕩漾。風涼人靜,靜得讓人清晰地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清柔纏綿的月光從身前斜過,照亮了心底緩緩滋生的忐忑不安。這一刻,驀然記起蕭航的忠告“不要自以為是的去和方以恒耍計謀,你玩不過他的。”。我縱有千年的道行,也敵不過他方以恒萬年的城府啊。可事已至此,我再害怕,也都來不及停止了,更何況我沒有打算停止。萬劫不複又如何,早就失去了一切,還有什麽輸不起的呢?

我擡眸迎上那雙令人沉醉的眼睛,燦然一笑,隔着月色的簾胧,軟聲低語:“那麽,我成功了麽?”

“哈哈哈哈!”方以恒聞言神情狂妄地大笑起來,惹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他一挑眉,眼中波光流轉,“有趣,有趣!看來我是真的遇到了一個有趣的女人啊。沒關系,這場游戲憑你做主,我非常願意配合。”

我不露痕跡地一瞬輕諷,卻理不明是對他還是對自己,但只是一恍惚,很快便掩飾過去,“方總這麽擡舉,我可不敢領受。”

方以恒勾着唇角邪魅的笑意,緩緩收回了目光,默然轉身向前走,掠過一抹深不見底的精光,又仿佛那若隐若現的只是一道錯覺。他不說話,卻平白讓這氣氛更顯得詭異了幾分。

夜色深沉,明月悄然隐藏到了薄雲之後,像籠上了一層水色輕紗,飄飄然如夢似幻,灑在西湖上,如浮動的碎玉,金光粼粼。

安靜而奇怪地走了一小會兒,方以恒突然回身,翩翩含笑,容顏如畫,落在眼裏是勾魂奪魄的美,讓人心甘情願就此沉淪。他微微往前一傾,低頭擡手撫上我的臉龐,妖嬈的細眸,脈脈凝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混合着酒香,卻不像別人的難聞,反而是恰如其分的醇洌香綿。他輕輕開口,柔聲呢喃:“你知道麽?今晚有你,我不因酒醉。”一笑蠱惑,剎那芳菲,然後矮身坐進不知道何時已等候在路旁的車裏,潇灑離去。

我一動不動望着車影淡去的方向發呆,心緒起伏,垂眸時恍然若有所失。

人群紛攘,這夜卻靜谧的很。

回到酒店時,已經将近十一點鐘了。外面是夜幕低垂暗沉,而酒店大堂還是一派燈火通明的亮堂。

不知道是不是夜風吹得太久了,忽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搖搖晃晃将倒未倒時,我伸手想抓住什麽好讓自己依靠,身邊立即出現一雙沉穩有力的手穩穩地扶住了我,随之響起了那亘古不變的清冷,“默默,怎麽了?”蕭航邊問邊将我扶到旁邊的沙發坐下。

我閉了閉眼睛,露出一點清淡的笑容回答他:“沒事,可能剛剛在西湖邊逛得太久了,有點累而已。”

蕭航伸手碰了碰我的額頭,眉間一緊,不置一詞,只是脫下了自己的西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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