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稍作修改O(∩_∩)O~ (9)
地看了看方以恒的方向,沒想到正遇上他含笑的眼神,多了絲意味深長。我微笑着用最優雅的姿态離開,似乎還能感受到他不着痕跡的蹙眉。
天空一碧如洗,夏日的豔陽高照着,毫無顧忌地飄灑在半空,如同金玉一般閃耀奪目。這樣晴好的天氣裏難得溫度卻不是很高,偶爾的微風還透着清涼的味道,陣陣花香襲人。
走到大門外,正好遇見了姍姍來遲的蕭航和Helen。蕭航洞若觀火的目光在我和門後某處淡淡一掃,問道:“要走了麽?”
我笑而不語,輕輕點頭。
Helen美麗的碧眼茫然地看向我,脆聲問道:“默默,怎麽我們剛剛到你就要走了?是裏面不好玩麽?”
我搖頭,笑着應她:“不是,裏面很熱鬧,是我臨時有件事要處理,不能留下觀禮了。”
“很着急麽?Vincent和我才剛剛來,你陪我一會兒吧,等一下我們兩個再偷偷跑掉,好不好?”Helen說着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Helen,”蕭航眉目微斂,略帶責備,“三表哥訂婚,你半途偷跑成什麽體統。默默還有事,不要耽誤了人家。”
“Yes,sir,I see!”Helen嬌俏的熱情瞬間被湮滅,低聲嘟哝:“so boring。”
看着他們這樣,一靜一動,一冷一熱,倒是相得益彰賞心悅目。我莞爾一笑,“sorry,Helen,改天有時間,我約你出來逛街吧。”
Helen聞言雀躍非常,“真的麽?那我等你啊!”
我微笑點頭,道了一句“再見”後便獨自先行離開。
走出那一片豪門深院的富庶區後,環顧四周,竟不知道該往何處。紛紛攘攘的馬路上,行人或笑或鬧,或行色匆匆,或閑閑散步。我漫無目的地游蕩着,腦海中頻頻閃過方以恒的雍容,李霏的得意,一幕一幕仿佛走馬燈似的徘徊萦繞,一時間有些焦躁猛烈地湧上心頭。
如果今天方以恒不出現,我該怎麽辦?這場欲擒故縱,糾纏到現在這一步,如果方以恒不出現,我還有把握再和李霏争鬥下去麽?
方以恒,我在他心裏究竟有多少不一樣,他會來麽?如果他不來,是不是真的意味着我輸給李霏了?又一次輸給她了……
不,不會的,我不相信我對方以恒而言什麽都不是,否則那晚他不會用那樣迷蒙而帶着一絲不确定的懼怕的口氣對我說那一番話。
“從小我就覺得鋼琴聲是這世上最美妙悅耳的聲音,因為它能讓我看到最幸福的笑容。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切都改變了。我答應過一個人,盡我所能保護這笑容,所以,我不會允許自己失去第二次,絕對不允許。”
然而轉念一想,他的神情,他的舉止,每每落進眼裏,我從來也分不清真假,隔煙又隔霧,越想探究,就越是朦胧。
可是,真真假假又有什麽重要的呢?我不過是想利用他打擊李霏罷了,他對我真心與否有區別麽,只要他肯陪我玩這場游戲不就夠了麽?想到這裏,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真是庸人自擾。
這一陣輾轉,陡然間輕松了不少。長長地呼出了胸中的滞悶,擡頭一看,不知不覺已經是日薄西山了。晚霞燒紅的天際,錯落了幾朵浮雲,襯得天更高,更渺遠空曠了。
我随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了地址,累極的閉目假寐,迷迷糊糊似睡非睡。醒來時,恰好到家。不經意的一眼,就看到小區門口停着一輛熟悉的跑車。線條明魅,一如車裏的主人。忽然之間恍如雲破天開,流光煥然。我小跑幾步,臉上是彼時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欣喜。
輕輕敲了幾下車窗,方以恒轉頭,打開車門讓我坐進去,“方總此刻不是應該在訂婚晚宴上麽?怎麽會出現在我家門口?”
方以恒平視前方,輪廓清晰的側顏在淡淡的暮色中有種異樣的誘惑,讓人不願抗拒,他用近乎柔軟溫存的語調說:“帶你去個地方。”
坐在游艇的甲板上,側首遠眺岸上霓虹炫彩熠熠生輝,層層鋪疊,亮如白晝。海風習習,吹散了城市的喧嚣浮華,吹動了發絲飄揚,靜谧沁涼。
擡頭仰望,星光點點,璀璨斑斓地鑲嵌在廣袤無垠的夜空中,遠遠近近地閃爍變幻。我一時興起,伸手想要觸摸像是就在咫尺之上的繁星,空空如也地握了握,才發現,看似觸手可及的距離,原來隔了數萬光年的遙遠。
小時候常聽外婆說,人死了以後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默默地繼續守護着自己所愛的人。倘若真的有靈魂存在,可不可以告訴我,這繁星如許,哪一顆才是他……
思念不期而至,絲絲如屢。閉起眼睛,耳邊一陣腳步聲慢慢靠近。我迅速理了理思緒,只見方以恒脫下了黑白的束縛,換了一套休閑服,依舊是妖嬈的風華。他無聲地坐在我旁邊,有一種極不協調的落寞悄悄蔓延,異于往常。
遲疑稍許,我終于熬不過心中胡思亂想的忐忑,扭頭問道:“方總今夜不是應該陪伴未婚妻的麽?為什麽帶我出海?”
方以恒轉頭,并不回答我的問題。夜色溶在他的眼裏,沉墜了一片溫柔的月光剪影。不知道在這異樣的沉默中相對凝視了多久,直到我經不住那幽深的眼眸,扭頭避開,才聽到他悠悠說:“你不是在和自己打賭我今夜的去向麽?如你所願,不好麽?”
心跳驀地一頓,我強自鎮靜地反駁,“是麽?方總總是這麽喜歡揣測別人的想法麽?”
“如果是我想多了,為什麽你昨天不當場拒絕Anna,直接讓她把東西帶回,反而要在今天親自送來,難道不是多此一舉麽?”
“那是因為,我昨天工作太累,才會心不在焉,一時反應不過來。”所有的準備在他鮮有的直接犀利面前潰不成軍,我不自然低頭,支支吾吾,說了一些自己都不能相信的借口。
“是也好,不是也好,”他眉目如畫間浮光微醉,“重要的是,我來了,你贏了。”
我輕笑兩聲,意興闌珊地垂眸,目光投向金光碎玉的海面,忽而似乎有薄雲飄來,擋住了清靈的月光,海面立刻黯然了幾分,“我早就輸了,從遇見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輸了,後來發生的所有,不過是讓自己越輸越慘而已。”
方以恒一怔,若有所思地看向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你猜的對,我确實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游戲。”我回眸看他,坦然淺笑,“因為我和李霏早就認識,我們是同學。她出身好,模樣好,連婚姻也這麽美好,我嫉妒她。為什麽這個世界這麽不公平,有的人含着金鑰匙出生,一路順風順水,而有的人即使奮鬥一輩子,也只能換來三餐不定。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什麽都可以這麽完美,于是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我甚至想勾引你背叛她。可是就在第二次和你見面的那天,我後悔了。我一直不肯承認,我想見你,但是又害怕見你,我害怕你看輕我,害怕你把我當成那些貪圖錢財的女人。”
方以恒的眼底不可抑制的微微一動,随即又了然無痕,“你想要的是什麽?”
“什麽都不想要。”我黯然搖頭,面上卻仍保持着盈盈淺笑,“我送還那份禮物,是想最後一次放縱自己的感情。宏信的貸款已經審批通過了,下周我會到宏信做放款前的确認考察,後續的工作會由其他同事負責跟進。我們以後,沒有再見的理由和必要了。”
“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女人了,可是你似乎總是記不住我的話,”方以恒翩翩一笑,那笑容裏閃過興味,又恢複了纏綿的蠱惑,“我說過了,結不結束,什麽時候結束,一切由我做主。”
我傷涼地低嘆一聲,“你今天已經和李霏訂婚了。”
“你想要方家少奶奶的名分?”
“不,不想要,”我諷刺地笑了笑,又說:“我也高攀不上。”
“既然如此,就不需要在意其他了。”
四目相對,我的笑容微微一酸,“怎麽可能不在意,她是你将來名正言順的妻子,而我也有男朋友。我不想傷害別人,更不想有人因為我受傷。”
“訂婚,結婚,都不過是個形式。”方以恒笑得漫不經心,“你根本不需要羨慕或者嫉妒李霏,我和她之間只是一場交易,是兩家企業的合作,我們早就達成了共識,互不幹涉對方的私生活。”
“你錯了,也許你覺得你和李霏的婚姻只是一場交易,但我看得出她是緊張你的,否則她不會因為我們在杭州偶遇就千裏迢迢追來質問我。”停頓了一下,有些凄然傷感地繼續說道:“何況,我和我的男朋友交往了很多年,他對我很好,我已經決定嫁給他了。”
方以恒愣了愣,揚起一個無情的微笑,“既然你招惹了我,你覺得我會輕易讓自己看上的女人嫁給其他男人麽?”
我仰頭凝望繁星閃耀,依稀看到那個人朗若朝陽的笑容,心中漸漸安定,不自覺的露出一抹似水柔情,“我一直覺得,喜歡一個人,不一定非要在一起,能遠遠地看着他歲月安康就夠了,這樣他也會永遠停在我想要記住的那個瞬間,一生不變。”
“歲月安康。”方以恒似笑非笑,低低地重複完那四個字就不再說話。
我也不再出聲,安靜地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裏。想得累了,就睡在了甲板上。夢裏全是他天高雲淡的微笑,溫暖堅實的懷抱。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淡淡灑滿周身,我不情願地慢慢轉醒,睜開眼睛坐起才發現自己睡在了船艙內的沙發上,身上還蓋着一件西裝外套。
簡單地洗漱了一下,慢慢走出去,方以恒正靠着欄杆高高地舉着手機左右移動,不知道在幹什麽。聽到我走近,他似是随意問了一句:“睡得還好麽?”
我抿唇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方以恒收起手機,一臉玩世不恭,悠然道:“我想我們暫時回不去了,趁這機會好好享受海景吧。”
“回不去?”我脫口驚詫,“什麽叫回不去,好好享受海景?”
“游艇出了點問題,動不了了。”放以恒輕描淡寫地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意态閑散,“而且我剛才試過了,這些通信運營商的技術大概不夠過關,手機信號太弱了。”
“怎麽會這樣?”我拿出手機,前前後後,裏裏外外,每個角落全試遍了,果然見信號格一直維持幾條短橫,紋絲不動,頓時急切地一把抓住方以恒,“怎麽辦?游艇出了什麽問題,能不能修好?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求救?你知道怎麽發求救信號麽?怎麽辦怎麽辦?我們怎麽才能回去?到底要等多久?”
方以恒一言不發,視線從被我緊抓不放的手臂緩緩向上移動,凝眸直視我的眼睛,輕挑嘴角,“和我多待一刻,就這麽讓你難以忍受麽?你真的就這麽迫不及待的想回到他的身邊去麽?”
“我……”我慌忙放開他,尴尬地低頭,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只是……不想再引起別人的誤會。”
“好,既然你這麽想離開我,我成全你。”方以恒說完,毫無預兆地縱身跳進海裏。
“方以恒!”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吓得瞬間心慌意亂起來,匆忙撲到欄杆前,失聲驚叫,盯着波瀾微漾的海面幾乎望眼欲穿。“方以恒,你幹什麽,快點出來呀!方以恒,方以恒,你到底在哪裏,你別吓我,快點出來呀……”我心急如焚地對着漸漸平靜無痕的海面呼喊,卻只看到一片死寂駭人。慌亂,無助,恐懼,随着時間的推移一寸一寸滋長,奪眶而出,“方以恒,你在哪兒……”
“你不是想遠離我麽?為什麽還這麽害怕?”
那磁性悅耳的聲音讓我不禁渾身一震,我怔怔看着浮出海面的清嬈邪氣的笑臉,猛地油然而生一種失而複得的感激之情,控制不住喜極而泣。
用力将方以恒拉了上來,心裏仍是一陣陣的後怕。他向前幾步,一把擁我入懷,低頭覆上我的雙唇,帶着不可抗拒的霸道和溫柔,濃烈迷醉,輾轉流連。那一刻,周圍的世界不複存在,腦海一片空白,只有他陌生而灼熱的擁吻,讓我迷失了自己。
方以恒傲然一笑,“你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何必還要苦苦壓抑,說什麽歲月安康就夠了之類自欺欺人的話呢?”
我霍然回神,返身沖進艙內,心中淩亂不安,腳下一步也不想停留。慶幸方以恒沒有追過來,事實上,後來我們飄在海上的一天一夜裏,除了從櫃子裏拿出些食物和水給我以外,他再沒有進來過,只是一個人在甲板上自斟自飲。我恍惚地望着他的背影發呆,迷茫叢生,幾乎忘了自己是誰,忘了他是誰,忘了接近他的目的,忘了一切的一切。
不知道Anna是什麽時候發現我們失蹤,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帶人來尋我們的。只感受到有人無微不至的呵護,堅定地牽着我隔開重重阻礙。直到越來越多的閃光燈不停晃動在眼前,刺眼的明晃強行将我拉回了現實。四周無數的話筒和攝像機,記者一個又一個尖銳的提問不留縫隙的圍攻,我有些無助地握緊了牽着我的手,就聽到方以恒附耳細語,用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對女人向來沒有多少耐心,但你是例外,我給你時間,離開他,到我身邊來。”
我擡眸,對上他自負桀骜的迫人光華,又是一陣心神不寧。我讨厭這樣越來越不受控制的理智,讨厭在他面前越來越不知所措的自己。微微掙了幾下,聲音冷凝,“我說過了,我做不到。”
記者都被牢牢擋在了幾米之外,方以恒充耳不聞,對我的掙紮也無動于衷,“上車,我送你回去。”
“不用……”
“Henry!”剛剛出口的拒絕被一個熟悉的嬌斥聲打斷,我和方以恒雙雙循聲望去,就看見Helen怒氣沖沖地大踏步而來,“What are you doing Michelle is my best friend,keep away from her please!”
眼皮突地一跳,我擔心Helen不明就裏反而幫了倒忙,趕緊拉住她,笑着解釋:“Helen,你不要誤會,我和方總正在談工作上的事。”
“默默,你別怕,我向Vincent保證過不會讓Henry對你胡作非為的!”她一把将我護在身側,轉頭又對方以恒怒目而視,“Henry你太過分了!不止偷跑還不接電話!uncle和aunt都生氣了,還有grandpa生氣的都不肯和我們說話了!還有Fiona,你怎麽可以不管你的未婚妻,自己出海去玩,你都沒有看到,那天她一個人多可憐!你太過分了!”
方以恒啼笑皆非,“我的傻妹妹,你的中文到底誰哪個老師教的?你到底是在幫你的好朋友,還是在幫李霏?”
Helen冷哼一聲,杏目圓瞪,“不要你管我,你管你自己。”沖方以恒做了個鬼臉,接着對我說道:“默默,我們走!”然後不由分說地迅速拉起我一路快跑,推着我坐進另一輛車後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巧笑倩兮,對着副駕駛座上的人說道:“Vincent,看,我把默默安全帶回來了,順利完成任務。”
我這才發現,蕭航也在車上。他側頭吩咐司機開車後就冷冷抿唇不語,神情清淡,卻讓人無端端背脊生涼。我同Helen面面相觑,悄聲讨論了幾句,Helen猶豫一下,怯怯開口:“Vincent,what are you thinking about?”
蕭航淡聲回答:“沒什麽,你這兩天也沒休息好,先眯一會兒,晚點我陪你去醫院做個詳細的檢查。”
“哦。”Helen乖巧柔順地點頭,對我寬慰一笑,靠近我耳語道:“Don’t be worried!Vincent不會罵你的,他昨天去你家找不到人很着急,問你的朋友也不知道你在哪兒,就一個人關在書房裏抽煙。今天早晨Vincent送我去看grandpa,然後我們就聽到Anna給uncle打電話,馬上開車過來了。可是默默,你為什麽會和Henry一起出海?”
“啊?”我慢轉明眸,想了想,說:“我本來有公事找方總,不知道他打算出海,我就跟去了,後來游艇壞了,手機也搜不到信號,我們就一起被困在海上了。”
Helen眉頭一皺,說:“Oh my god!我剛才看到很多記者,被Fiona知道Henry和你一起怎麽辦?她好像很讨厭別人動她的東西。我記得上次我看到她項鏈上的挂墜很特別,才碰到一下,她就生氣了。”
柳眉一剔,暗忖道,我還怕她不會知道呢,那些記者如果再添油加醋才好。表面裝作輕松的笑了笑說:“放心吧,我想到時候解釋清楚應該就沒事了。”
說話間,車在我住的小區門口緩緩停了下來。蕭航面無表情地一邊開門一邊說:“Helen你在車裏休息,我送默默上樓。”
下了車,我偷偷打量蕭航的神情,暗呼糟糕,思量片刻,決定先發制人,“我知道這次是大膽了一些,我不該單獨和方以恒出海。但我本來以為很快就回的,我也沒想到會發生意外情況。”
蕭航站定,淩厲地蹙眉注視,“很快?你以為有多快?你想沒想過,孤男寡女共處有多危險!這兩天兩夜萬一有什麽事,你怎麽應付?為了報仇,你想付出多大的代價?你是個成年人了,做事還這麽不顧後果,你知不知道,我生怕他對你……”他話到這裏倏地收住,神色複雜地看過來。
我知道,那一剎,我們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同一個夜晚,百味雜陳瞬間化作滿心楚楚苦澀,我蒼涼地一笑,啞聲說:“如果代價只是這樣,我不在乎,一點兒也不在乎。”
“胡說!”蕭航沉聲,漠冷的神情歉意重重,目色深定,“我知道改變不了你的決定,但無論如何,我都不允許你這麽不愛惜自己。”
我幽幽垂眸不語,一行清淚不争氣地劃過臉頰。蕭航伸手,輕柔地為我擦拭淚水,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無限感慨無奈,“上去吧,別胡思亂想,好好記住我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之命運(1)
那一年,煙花三月的浪漫光景。春色細嫩,草長莺飛,繁花開遍後滿目的姹紫嫣紅,偶爾吹來的微風中清香沁人心脾。
蕭航走過每日必經的行知橋,不經意的轉頭間,一抹嬌紅驀然闖入眼簾。
陽光穿過樹葉,灑下光影斑駁。湖水澄澈如鏡,倒映出湖邊一個女孩兒淡淡的身影。湖畔樹下,落櫻缤紛,那個女孩兒就靜靜立在其間,透出些不染纖塵的娉婷飄逸,安靜而明媚。她出神地看着手裏的書,表情專注的讓蕭航不禁好奇那本書的內容。
那個女孩兒并不漂亮,只能算是眉清目秀。可是有生以來,蕭航第一次覺得自己像是被蠱惑了,一動不動地站在橋上,遙遙凝望着湖邊的人。時間在她的身上凝結,隔着微風,清柔得仿佛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有那麽一瞬間,蕭航竟希望他們會永遠這麽站下去,一個在橋上,一個在橋下,然後海枯石爛,天荒地老。
“嘿,阿蕭!看什麽呢?”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蕭航驚醒回頭,只見好友顧君謙一臉促狹的笑意看着自己,他低咳一聲,說:“沒什麽。”
“沒什麽?不是的吧。”顧君謙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不遠處,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笑說:“以前怎麽沒發現,原來我們學校的風景還是挺優美的,連你這個清心寡欲到可以出家當和尚的人都給迷住了,真是難得啊!”
蕭航白了顧君謙一眼,對他的調侃也不多加理會,徑自提步離開。顧君謙一向不喜歡唱獨角戲,主角走了,他自然是立刻追上去,然後親熱地攬住自己兄弟的肩膀,“別走這麽快嘛。你不想知道剛才那個女生的名字麽?我很樂意幫你啊!”
“沒必要。”蕭航雙手插進褲兜裏,語氣淡淡。
“真的不想知道?”顧君謙側頭看蕭航,眼中笑谑分明。
對身邊這個無聊分子在某些方面狂熱的好奇心,蕭航早就習以為常了,平靜地回他:“你這麽有閑情逸致到處打聽八卦,不如好好考慮考慮辭了籃球隊長一職,轉投文學部麾下,依我看,你更适合去那兒發展,前途無量。”
“那可不行!”顧君謙斷然否定蕭航的提議,一副敬謝不敏的樣子,“文學部的人成天咬文嚼字,煩死人了。更重要的是,他們的指導老師還是姚輝那個被譽為‘滅絕師太’的怪女人,和她多接觸一秒我都要折壽十年。”一想到自己會被滅絕師太天天追着訓話的情景,顧君謙頓時頭皮發麻不寒而栗,“Oh,my god!那樣的日子簡直生不如死。我寧可在籃球隊,雖然訓練辛苦,但是至少劉老頭的脾氣比較對我的胃口。而且啦啦隊個個都是美人,傻瓜才放着這種豔福不享。”
蕭航失笑,“說了半天,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顧君謙“哈哈”一笑,也不否認,揚頭向着湛湛晴空深呼吸一下,又說:“對了,班長命我提醒你,明天晚上水立方,他們已經訂好包廂了,你可一定得到場啊。”
蕭航不解,脫口而問:“什麽活動?”
“你不是吧!”顧君謙奇怪地看着蕭航,“這幾天大家讨論的那麽熱烈,你是沒感覺還是忘了?”
“沒注意。”
顧君謙啧啧出聲:“有時候,我還真是不能不佩服你,對于不想關心的事居然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到這種令人發指程度,這功力不可謂不深厚啊。”
蕭航眯起眼,“你确定不想去文學部?”
“咳咳咳……”顧君謙顯然是被嗆到了,恢複了幾秒,難得正經地說:“老師已經告訴他們你就快轉學的事情了,那些班委商量之後就決定給你開個歡送會,全班都贊成。時間地點我剛才也通知你了,別忘了啊。”
蕭航面無表情地點頭。顧君謙卻突然搖頭感慨萬千:“唉,我還以為憑你這冷性子,全世界就我一個人受得了你,沒想到你人緣還不賴。聽說你要走的消息,個個都是舍不得。看來生出一副好皮相真是挺重要的。”
蕭航愣了愣,心頭微微一蕩。他性格孤僻,自小不愛與人深入接觸,和顧君謙的相識相交,也一直是處于被動的一方。可相處愈久,他卻也是從心底慶幸和感激顧君謙的堅持與包容。人生得一知己,夫複何求。薄唇揚起一點不甚明顯的弧度,眼中的清寂卻真實的流落在那笑裏,四散無痕,“有些話,我雖然一直沒說出口,但心裏都記着。能有你這麽個好兄弟,其實是我的榮幸。謝謝你,君謙。”
顧君謙一怔,随即一笑而過,“說什麽傻話呢,突然肉麻兮兮的,都不像我認識的那個冷血的蕭航了。”停頓一下,又露出一貫玩世不恭的笑容,“不過呢,你如果真想感謝我,以後發達了千萬記着點兄弟就行,老實說,我可是一早就看出你将來絕對是人中龍鳳才接近你的,哈哈。”
蕭航停下腳步,伸出右手,堅定幹脆地微笑說:“好兄弟!”
顧君謙也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回握,“好兄弟!”
蕭航轉動鑰匙打開門,換了拖鞋進屋後,就看到客廳中央擺放了兩個不大不小的棕色皮箱。他收起鑰匙,沖裏面喊了一聲:“媽,我回來了。”
正在廚房忙碌的柳清如聽到外面的聲響,關火迎了出來,露出慈愛的笑容,“回來啦!我再炒兩個菜就可以開飯了,你先去洗洗手吧。”言行舉止間風韻猶昔,秀婉如水,歲月似乎不曾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跡。
蕭航淡淡“嗯”了一聲,瞥見茶幾上放置的煙灰缸裏多了半截剩下的雪茄,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柳清如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解釋道:“你李叔叔今天早上過來了,他說想親自帶你去我們的新家。”她看着蕭航,慢慢說道:“小航,李叔叔會是個好父親的。”
蕭航仍是不溫不火地應了一聲“嗯”,走過去在沙發坐下,翻開了桌上的一本地理雜志。
柳清如站在原地踟蹰了一會兒,走到蕭航身邊坐下,柔聲說:“小航,媽媽知道這幾年虧欠了你很多。自從你爸爸去世之後,我就離開了這個傷心的城市,留下你一個人獨自生活。可是小航,你要相信,不管媽媽去到哪裏,心裏都是挂念你的。你是媽媽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是媽媽唯一的骨肉,媽媽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媽媽一直都希望能給你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讓你和別的孩子一樣健康快樂的成長。這一次,我決定再嫁,也是因為你李叔叔他答應我一定會待你一如己出的。”她抓住蕭航的手,眼中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清光,“小航,你試着去接受他,好麽?”
“媽,每個人都有權利追求自己的幸福,不需要為了任何人舍棄什麽,即使你是我媽也一樣,你可以去過任何你想要的生活,我不會阻止你,你也不用擔心我,我一個人生活慣了,自己有能力照顧自己。”蕭航眉目淡然,語氣平平無起無伏。
柳清如聽完兒子的一番話,不喜反憂,狠狠地一酸,眼淚就控制不住流了下來,“小航,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和你保證,從今往後,會加倍地補償你,做個盡職盡責的好母親,你再給媽媽一次機會,好麽?”
蕭航的心思始終停留在雜志上,聲音清淡如常,“只要媽你覺得好就夠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柳清如看着與自己生疏淡漠的兒子,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咽下,側首垂眸,片刻後恢複了平靜,“對了,我已經把你的衣服都收拾好了,你吃完飯再看看還有沒有什麽遺漏的。”
蕭航點了點頭。
柳清如微微嘆了口氣,站起來,“我進去把剩下的兩個菜炒完,你也別光顧着看書了,休息一會兒吧。”正準備回廚房時,門鈴響了起來,她連忙返身開門。
門外,顧君謙雙手插在褲兜裏,眼珠滴溜滴溜到處亂轉,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見到柳清如時,愣了一下,随後恭恭敬敬地問了聲好,“阿姨,好久不見,您真是越來越年輕漂亮了,走出去,不知道的人都還以為您是阿蕭的姐姐呢。”
柳清如一聽立刻甜到了心裏,“你這個孩子就是會哄人開心,快進來坐吧,如果沒什麽要緊的事待會兒就留下和我們一起吃晚飯吧。”
顧君謙忙不疊地笑着應好,“阿姨的廚藝比五星級酒店的那些師傅更棒,我就是聞着香味過來的。”
柳清如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那你先和小航聊聊,阿姨去給你們做飯,桌上有水果,你自己拿,在阿姨這兒不用客氣。”
顧君謙點頭,大大咧咧坐下後當真不客氣地挑了個蘋果美滋滋地啃起來。
蕭航雲淡風輕地瞟了他一眼,見怪不怪,邊翻雜志邊問:“今天劉老頭怎麽這麽早就放過你了?”
顧君謙賊兮兮地笑,“我裝肚子疼先溜的。”
蕭航挑眉,“他居然被你這小伎倆騙了?”
顧君謙面露得意,“我從醫務室弄了張假條,他不信也不行。”
蕭航不再理他,顧自專心看雜志。顧君謙吃完蘋果,擦了擦手,獻寶似的掏出一張照片在蕭航眼前晃了晃,“看看這是什麽!”晃了一會兒見蕭航全無反應,幹脆拍在了雜志上面,嬉笑着邀功道:“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幫你找來的這張照片,你呢,也不用太感動了,一場兄弟,應該的。”
蕭航并未多看,合上了雜志,不冷不熱地說道:“吃蘋果之前也沒見你洗手,吃完了倒知道擦手,衛生常識都白學了。”
顧君謙氣結,哭笑不得,“我好歹給你送了一份臨別大禮,你都不說感激我,還好意思損我,有你這樣的麽?”
蕭航笑了笑,站起來,拍拍顧君謙,“走了,想蹭飯就進廚房幫忙。”
顧君謙習慣性地攀上蕭航肩頭,劍眉飛揚,“我問過了,那個女孩不是我們學校的,好像是過來參加比賽的,叫什麽默。”歪着腦袋邊走邊沉吟:“咦,是叫什麽默來的,怎麽一下想不起來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