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逛青樓的為天子乎?
二人正說着,只聽身後馬蹄陣陣,一人高呼道,“可是沈兄馬車,孟鏡可在裏面?”
孟鏡眼前一亮,登時坐不住了,這聲音不是趙藺麽?趕緊掀開車簾探出頭來,只見那緩緩驅馬行在馬車一側,笑容明媚的少年,可不是趙藺麽?!
“你怎麽在這兒?!”看到趙藺,只覺得像雨後初霁的陽光般明媚。
趙藺俯視下來,孟鏡的臉巴掌大小,可憐巴巴地搭在窗口,簾子半掩着,一雙眼睛流光溢彩燦若星辰。
“爺爺得了一柄劍,請孟爺爺鑒賞,遠遠的看見沈兄的馬車,料想你應是同他一道,你下來,我載你。”趙藺一勒缰繩,擺出一副等着的駕駛,也不怕孟鏡回絕。
他還真是了解孟鏡,沈長楓一慣溫潤端方,孟鏡同他一起,多少受了拘束,不如同趙藺一起自在。
孟鏡回頭看了看沈長楓,想了想還是說道,“既然趙藺順道去孟府,我便同他一起,免了表哥繞道的麻煩......多謝表哥的照顧。”
長楓斜睨了簾外一眼,雖是隔着車簾,孟鏡卻覺得那一眼實實地落到了趙藺身上。
“無事,你去吧。”長楓收回視線,淡淡道。
孟鏡舒了一口氣,跟長楓道別,然後撩開車簾下了跳下馬車,馬上的趙藺朝她伸出手來,她将手遞過去,趙藺微微用力,将她拉上馬去。
騎坐在趙藺身後,孟鏡抓住趙藺的衣裳,趙藺便笑,“我從未見過那個男人有你這麽輕,手也細小細小的,将來可有那個姑娘敢嫁你?一個比自己還嬌美的夫君?”
長楓坐在馬車內,只聽接着一聲悶哼,前一刻還肆意笑着的趙藺登時叫了一聲,“啊.,疼,疼疼。”
孟鏡咬牙切齒,“再開這樣的玩笑,我告訴趙爺爺去,看他不拿軍棍子狠狠地招呼你。”
趙藺連忙告饒,“我錯了,為兄錯了還不成?我跟你說,幸好你是個男兒,你若當時身為女子,同我定下娃娃親,我不是要被你欺負一輩子!”
“你還說?!”孟鏡氣了,又是一巴掌往他的臉上招呼過去,趙藺狼狽掩面,“別,別打,要臉的。”
二人緩緩驅馬離開,一路打打鬧鬧。長楓掀開車簾,只見前面馬上趙藺歪着頭跟孟鏡說着什麽,孟鏡又是惱了,往趙藺的腦門兒上彈了個爆栗。
他這表弟,表面上與他親厚,可最交心的,還是要數趙家那小子。
他看着二人的身影逐漸隐沒在街角,天邊晚霞也漸漸被黑暗所吞噬。他放下車簾,輕聲吩咐小厮阿晉,“走吧。”
阿晉回頭,察覺到長楓語氣中的沮喪,卻不敢詢問,只驅趕馬車,回府去了。
而同樣郁悶的還有趙藺,只因他玩笑說若孟鏡真生作女身,該是何等動人,同明月摟的震樓明月姑娘應是不遑多讓。
孟鏡便氣了,任他如何哄都冷眼相待。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可是......我完全沒有貶低你的意思,我是說,你生了一副好皮囊啊。”趙藺有些手足無措了。
孟鏡冷冷一笑,憋得眼睛都紅了,“你的意思是說,我這副好皮囊,便同京城中那些嬌養在達官貴人府邸裏的......我是個男兒,你這般說,不是侮辱我麽?!”
趙藺目瞪口呆,他一向大大咧咧,孟鏡是知道的,從前也不是沒同他開過玩笑,從來沒有那一日動過今日這麽大的怒氣。
“天地為證,我趙藺若有這個意思,叫我日後戰死沙場,不得全屍!”他連忙舉手起誓,态度誠懇,也真有認錯的意思。
“說什麽?!你雖然可惡讓我生氣,卻不想讓你去死!”孟鏡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什麽氣也消了,“不過,這話今後萬萬不能說了,傳了出去我倒真的娶不到媳婦了,那不是遭人恥笑麽?”
眼前是靜卧在夜色下的孟府,趙藺翻身下馬,擡手去拉孟鏡,孟鏡咬牙,好似為了證明自己的男兒氣概,一個旋身從馬上跳了下來,沖着趙藺揚了揚下巴,“如何?”
趙藺攬住她的肩膀,朝府中走去,孟鏡不動聲色的地将他的手挪開,趙藺展臂,又将她拖拽了過去,不允許她掙脫,“還在生氣?”
“沒有......”孟鏡洩氣,不再反抗。
“若你真的娶不到媳婦......”頭頂的聲音悶笑道,“那我也不娶,要遭恥笑,咱兩一起?”
孟鏡的心像是被什麽紮了一下,不疼,卻很悸動。她擡起頭,少年的眼睛清澈如溪......她突然想告訴他,她本女兒,她是他的未婚妻......可是,想到孟家,想到那個喜怒無常的皇帝,又将湧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胡說什麽,你若不娶妻,趙爺爺頭一個饒不了你。”孟鏡垂頭,怎麽都高興不起來了。
“你今天......”趙藺彎腰,端詳着孟鏡垂着的小臉,“似乎很不開心,怎麽?新官上任被為難了?”
“倒沒有。”孟鏡嘆了口氣,“你今日到北營如何?可有收獲?”
“收獲?”趙藺煞有其事地說道,“北營中都是一群大老爺們兒,有什麽收獲的,改天帶你去明月樓逛逛,包你大開眼界。”
孟鏡聳拉下眼皮,得了,滿腦子的不正經。
孟鏡本想同趙藺分道,自己先會梅苑跟母親請安,可趙藺這厮不由分說地将他拖拽了出去,将那柄劍從腰間取下扔給路過的小厮,“把劍交給孟爺爺,你家少爺我帶走了!”
“幹什麽?!”孟鏡試圖把手從趙藺的魔爪中掙脫出來,趙藺幹脆将她扛在肩上橫放在馬上,縱馬飛奔在街道上。
馬兒一上一下地頂着孟鏡的胃,這樣倒立着的姿勢讓她暈暈乎乎眼冒金星。
“趙藺!”孟鏡一拳頭打在趙藺的腿上,像是螞蟻咬了一口似的,“你這個瘋子!”
趙藺哈哈一笑,一手将她扶起來,坐到自己的身前,雙手抓着缰繩将她困在自己的懷裏,“有沒有覺得這樣不管不顧的在大街上縱馬是一件很開懷的事情?”
孟鏡氣喘籲籲雙目噴火地瞪着他,“我開懷你大爺!”
趙藺竟然真的帶他去了明月樓,站在明月樓外,孟鏡直想打爆他的狗頭。
孟鏡想走,卻被趙藺不由分說地拖拽了進去,一個老媽子并幾個衣着暴露的姑娘立時迎了上來,花枝招展,脂粉味兒撲面而來。
孟鏡抽出被姑娘挽住的手臂,挽住口鼻打了個噴嚏,拽住趙藺的衣袖往外拖。
“哎,既然來了,我一定得帶你見見明月。”趙藺一拂袖,又将她拖了回來,環視一周,并沒有瞅見明月的身影,遂拽着孟鏡的手腕問老鸨,“明月呢?讓她出來。”
老鸨一眼認出孟鏡身上來不及換下的官服,雖是六品,但身邊的公子卻是衣着不凡,非富即貴,不敢敷衍,于是如實解釋道,“不巧今夜明月被人包了場,公子您看您是改日再來......還是找我樓裏的其他姑娘?”
趙藺“嘶”了一聲,拽着孟鏡就往樓上走去,“我倒要看看是那位仁兄這樣大的手筆?”
老鸨一聽不對,趕緊追了上去,又不敢攔在這氣勢洶洶的客人前面,急地直跺腳,“公子,公子你不能硬闖......”
趙藺哪裏肯聽,伸手一拂将那老鸨推開,孟鏡想攔已然晚了,趙藺“碰”地一聲将那緊閉的門一腳踹開。
老鸨,孟鏡,自己周圍圍着的姑娘們驚呆了。
倒不是因為房間內有什麽不可描述的事情發生,只是......只是那房內四人,兩人對桌而坐的是嫖客同趙藺口中的明月,另外站着的兩人......是什麽道理?
旁觀者?觀摩學習的?
這畫風怎麽看怎麽可怕。
可是更加讓孟鏡驚出一聲冷汗的是,那站着的一種一人聞聲回頭,看着甚是面熟,褪去一身總管服飾,穿着小厮的打扮竟也惟妙惟肖。
孟鏡倒退了一步,總管李即都在這裏,那麽......那麽那個坐着的,背對着門口的嫖客......是皇帝?!
天。
作為起居郎發現天子公然嫖妓,她該怎麽辦?會不會被殺人滅口?!
她想拔腿跑掉,但為時已晚,因為那一身玄色衣袍的嫖客已經轉過頭來,将她拉着趙藺的手準備逃跑的姿勢盡收眼底。
趙藺也是直接愣在了原地,那個包了明月的大手筆的恩客,是皇帝?
幾人大眼瞪小眼。
蕭翊眸色一深,那身着藍色官服,試圖将身子縮到趙藺身後的,可不是他的新任起居郎麽?
“李即。”蕭翊勾了勾唇,“請趙,孟兩位公子進來。”
“是,主子。”李即躬身,并不稱蕭翊皇上,改稱主子,倒不想身份暴露。
李即退到門口,沖門內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趙公子,孟公子,請吧。”
說着,順便将門口圍着的看熱鬧的姑娘們譴走。
逃走的計劃泡湯,孟鏡無奈,聳拉着眼皮硬起頭皮同趙藺踏進門內,身後李即将門掩上。
“孟公子,看來你甚有閑情,竟是等不及回府更衣便穿着着官服來這明月樓尋歡作樂了。”蕭翊端起茶杯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