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狀元乃女子乎?

朝廷官員同天子搶妓,傳揚出去,該是百姓們多大的談資?

孟鏡蒼青着一張小臉,躬身一拜,“拜見公子。”

蕭翊“嗯”了一聲,将目光落到趙藺身上,趙藺撓了撓腦袋,嘿嘿一笑,“表哥,您怎麽在這兒?我們就來瞅瞅,沒別的意思,現下就走。”

語罷拉了拉孟鏡,腳下抹油,準備開溜。

“站住。”蕭翊聲音陰恻恻的傳過來,“不知姑母近來可好,她可知道你不務正業來這明月樓?”

趙藺一僵,他雖是趙老侯爺的乖孫,有趙老侯爺罩着整日在上京城中橫行,沒人敢惹他,但卻唯獨怕他的母親,清宴長公主。

蕭翊簡直是打蛇打七寸。

趙藺趕緊陪笑,“母親她早不管我了,若帶個姑娘回去,她指不定多高興。”

這話說的無心,但聽者有意,孟鏡睨了睨少年眼角蕩漾的笑意,嘴唇慢慢抿直,沒有說話。

蕭翊順着他道,“說起來你也老大不小,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紀了。”

聽這話的意思,竟像是要金口一開替趙藺指婚似的。

“小,表弟我還小呢。”趙藺搶着答道,“功名未立,何以成家......不若待我功成再談這些事情。”

蕭翊嗤道,“偌大的侯府等着你承襲,你還掙什麽功名?”

他倒也不同趙藺糾結這個問題,總歸趙藺這個年紀,浪蕩幾年之後,自會成家,況且......這事也輪不到他來操心。

“你們......”蕭翊下巴指了指孟鏡,孟鏡擡頭,撞上蕭翊的瞳光,又趕緊低下頭去,蕭翊便問趙藺,“你同孟......公子,很熟?”

趙藺攀住孟鏡的肩膀,“表哥你不知道,孟鏡呀差點成了我的未婚妻,可惜......他錯生了一副男兒身。”

孟鏡嘴邊勾起微微弧度,手卻繞到身後,擰住趙藺腰間軟肉,用力一轉,趙藺倒吸一口冷氣,表情僵在臉上,看了孟鏡一臉,孟鏡面色如常,甚至還挂着潋滟至極的笑容。

兩人之間的貓膩盡落在人精似的內宮總管李即眼中,更何況是蕭翊,不過他也不戳破。

桌邊的美人卻坐不住了,“各位公子似是舊識,明月先行告退,各位公子先行敘舊。”

“罷了。”蕭翊擡手,站起身來,“吾心事已解,多謝姑娘答疑,這便離開了。”

天子化作貴胄竟似風度翩翩的俗世貴公子。

明月抿唇,這位公子包下她,竟只是問了她幾個莫名其妙的問題,譬如自己是如何淪落明月樓中,又可記得幼時之事。

“公子......”美人眉間微蹙,“公子......何日再來,明月焚香以待...”

蕭翊道,“姑娘不必,日後不會再來。”

說完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李即同那位一直站着默不作聲的黑衣男子緊随其後。走了幾步,蕭翊回頭,看向身後呆滞的兩人,“還不跟上?”

竟絲毫不看身後心碎成了琉璃渣渣的美人。

月色朦胧,燈火通明的娲皇河邊呼聲一陣高過一陣,擁擠的人群摩肩擦踵,一個藍衣少年用力地從人群裏擠到了河邊擺着的小攤邊,随意看了兩眼,沖着身後招手,“孟鏡,這邊......!”

他身後隔着人群的,一身淡藍色官服的少年瞅了瞅身側立着的玄衣天子,沒有動。

一行人正是從明月樓出來的孟鏡等人。出了明月樓後,被娲河邊的鼓樂聲吸引,蕭翊很有興致,在場的人便只好順着他。

趙藺是個耐不住的,早一個人跑開了,孟鏡卻沒那個膽。

畢竟身邊立了一座瘟神。

見孟鏡不動,趙藺朝這邊擠了過來,身邊的面孔随着人流換了又換,可人群裏的幾張面孔卻一直在這周圍,趙藺心一凝,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一道冷芒自眼前晃過,明晃晃地長劍直直地朝他身前的玄衣男子遞了過去。

“表哥小心!”趙藺大聲喝道。

與此同時,刷刷刷地幾道拔刀的聲音被鼓樂聲掩去,蕭翊後退一步,一個閃身躲過直襲面門的長劍,并順手将孟鏡推到一邊。

孟鏡踉踉跄跄地倒在了貨架邊,撞到了小販的貨架。

“護駕...!”總管李即一聲驚呼。

人群裏,穿着不同的,扮成百姓的兩班人馬扭打在一起,人群早就四散開了,前一刻還人聲鼎沸的娲河旁此刻竟只剩下這糾纏在一起的兩班人馬。

孟鏡扶着貨架站起身來,她沒有想到,蕭翊會把她推出戰圈之外。那邊趙藺也趕了過來,一個飛踢将一人踢翻在地,奪了落在地上的長劍加入了戰圈之中。

一個人影靠了過來,孟鏡轉頭,卻是總管李即。

“孟大人。”李即操着一副尖嗓道,“咱們不會武功的還是乖乖站在這兒,勿要添亂為好。”

孟鏡抿了抿唇,目光落到趙藺身上,沒有說話。

趙藺還好,畢竟是舞刀弄槍慣了,令孟鏡差異的是,在這混亂的打鬥中,蕭翊竟也絲毫不落下乘,即使同時與三個人交手,都能游刃有餘。

反觀趙藺,雖然身手了得,卻因輕敵而落了下乘。

眼前趙藺身後被打翻在地的敵人撿起刀來朝趙藺刺了過去,孟鏡大駭,“趙藺小心......!”

腳步已經更快一步地奔了過去,那偷襲的刺客本就有傷行動遲緩,立時被奔過去的孟鏡撞開了些。偷襲不成,刺客惱羞成怒,舉劍朝孟鏡刺了過去,她只恨沒有學些武功,那怕三腳貓也好。

冷刃刺進胸口的時候,一口鮮血從孟鏡的口中噴了出來,趙藺一個飛踢,将那長劍用力擲穿了刺客的胸膛,接住孟鏡搖搖欲墜的身體。

真他媽的疼啊,孟鏡直想罵人。

刺客們已經是強弩之末,蕭翊将最後一個人反押在地上,黑衣護衛趕了過來,蕭翊道,“将他押解回宮,朕要親自審問。”

他扔掉劍,看向趙藺。趙藺将疼地面色蒼白的孟鏡抱了起來,步履匆匆,蕭翊劈手一指,喊道,“那邊有醫館。”

“不......”孟鏡殘存的意識強撐着她睜開眼睛,“不去醫館,回......回府。”

“阿鏡,你別說話。”趙藺焦急地打斷她,抱着她往醫館跑去,身後皇帝的黑衣護衛同李總管收拾殘局,蕭翊略微頓了頓,也跟了上去。

算起來,他這起居郎,終是受他所累。

趙藺那裏知道,孟鏡心裏的害怕,傷在胸口若去醫館,那這女兒的身份便瞞不住了。

可趙藺一心只有她的安危,也不知她心中顧慮,竟不肯聽,她心頭又疼又懼,怒火攻心,眼前一片黑影,竟直接暈了過去。

“大夫......救人!救人!”

那大夫停下配藥的手,轉過身子,只見一個藍衣男子正抱着一個身材嬌小,身着藍色官服的男子奔了進來。他懷裏的人顯然收了重傷,已然昏迷過去,大夫連忙起身,撩開身後的簾子,露出裏見的一張就診的軟塌。

“這邊.。”大夫撈起藥箱進了裏間,指着軟塌道,“把他平放下來。”

将懷中人放上軟塌,孟鏡的臉色蒼白如鬼,趙藺焦急,急地在房中團團亂轉。

大夫撚了撚白花花的胡子,目光落到趙藺面前,指着外面道,“出去。”

“啊......”趙藺皺眉。

“老夫要替病人診脈,你如此急躁,耽誤了病情可別怪老夫醫術不精。”老頭兒絲毫講情面,直接将趙藺哄了出去,目光落到一處,老頭兒招手道,“你進來。”

這話正是對尾随而來的蕭翊說的。

蕭翊點頭,越過趙藺,随老頭兒進了裏間,徒留趙藺在外間團團亂轉。

那老頭替孟鏡搭脈,一雙眼睛泛着精光,撚着胡子詫異地“噫”了一聲,複又搭了一回脈。

老頭撸起袖子,展開刀具,拿出一根銀針在針尾穿上線,然後放在火上炙烤,“将她的衣服解開。”

蕭翊上前,坐到塌邊,将孟鏡的身體擡起攬進懷裏,然後伸手去脫她的衣襟。

窸窸窣窣,藍色官服的領口被人解開,露出裏面纏繞地緊緊地密不透風的胸部。

蕭翊吸了口氣,震驚地無以複加。

原來他這親自推舉的金科狀元,他的起居郎,竟是個女兒家?!

“愣着做什麽,把衣服解開。”老頭兒瞟了他一眼,取出一瓶藥來。

情況危急,蕭翊來不及多想,忙把孟鏡的官服褪到肩膀的位置。

老頭兒遞過來一把剪刀,他愣了愣,然後接過剪刀咔嚓幾下将孟鏡胸前纏繞的重重疊疊的裹胸布給剪開。

胸口雪白上一點殷紅在眼前一晃,蕭翊忙将孟鏡的衣襟往中間一抄,只露出胸口那小指寬的傷口。

那老頭兒湊了過來,将瓶中的藥粉抖落在冒着雪珠兒的傷口上,然後舉起那炙烤過的銀針,紮進孟鏡傷口邊的肌膚。

“額...啊!”一聲痛呼,孟鏡從昏迷中驚醒過來,對上頭頂一雙鷹目,她猛然發現摟着自己的人竟是自己最不願意看到的人,當今天子,蕭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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