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怎麽知道我是姐姐

生了鏽的鐵劍架到了她的脖子上,結結巴巴的土匪頭子仔仔細細地打量着她,半晌,冷笑着說,“你......你們這......這些貴族......細皮嫩肉......”

他回身吩咐身後的衆人,指着孟鏡和蕭翊道,“給......給我綁......綁了......帶回去......”

這樣,孟鏡和蕭翊被這些不像土匪的土匪綁回了山頭,孟鏡打量着手腕上綁着的這根草藤,看向她身旁的蕭翊。

蕭翊靠在石壁邊,半張臉隐在暗處,不知道在想什麽。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蕭翊轉頭,只見孟鏡不知道什麽時候挪了過來。

“文大人......”孟鏡咬了咬牙,“我想了個辦法,或許可以離開此地,只是這辦法或許有些損害您的威名,您看我們現下這個境況,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蕭翊隐在暗處的嘴臉微微上揚,聲音卻不動聲色的,甚至故意含了幾分黯然與沮喪,“淪落至此,我的一世英名早沒了,你倒說說,你想到了什麽辦法?”

孟鏡朝他挪近了些,一手擋在唇邊,壓低了聲音道,“不如......您裝死,我看他們并不是窮兇極惡的匪賊,更像是走投無路的村民,他們不會不管的......”

她坐在亮處,陽光從頭頂的石壁縫隙中灑落下來,打在她的眼角,她眨了眨眼睛,眼前出現一只手來,她下意識地偏頭。

一只手嵌住她的下巴,某個聲音落在耳旁,“別動。”

她果然不動,被樹藤捆住的手卻僵硬了,她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但身邊的這個人的呼吸聲太清晰,撫在她眼睛上的手指溫熱,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比蕭翊的聲音還響,“睫毛上有東西。”

她傻傻地“嗯”了一聲,直到嵌住她下巴的那只手放了下去,她才敢睜開眼睛。

等等......

“你的手,不是也被綁了麽?”孟鏡終于想起來了哪裏不對勁,既然被綁了,怎麽可能有多的手來......

“一根草藤想要困住我?太小看我了。”蕭翊說,“你說的不錯,這些都是些不得已落草為寇的村民。往日呈到朕案頭的都是阆州如何富庶,百姓如何安居樂業,不想才入這阆州鏡內,就遇到這等境況,大昭的這些官員們,是該清理清理了。”

孟鏡不由想起,從草叢中走出的那些“草寇”們,一個個面黃肌瘦,雙眼凹陷,人群裏似乎還有個小孩兒,身量很矮,身材幹瘦,睜着一雙滿懷希望的的眼睛瞅着他們。

這太平盛世裏,小小的阆州,卻蒙蔽盛聽,讓百姓身處水火。

孟鏡咬牙,恨恨地說,“那皇上打算如何處置阆州州府一應人等?”

“孟鏡,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蕭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隔了很久,才不疾不徐地問。

“啊?”孟鏡愣了一下,接着吸了一口氣,語氣堅定,“處置一個阆州不過治标不治本,如果是我,當重寫大昭律法,重整官員體系,上核查,下檢舉,上下相應。在位不謀事者,一律嚴懲!”

“說來容易,可你知不知道,這中間有多少阻力?”蕭翊從腰間抽出一柄刀來,刀光一晃,一聲輕響,鋒利的刀鋒斬斷青藤。

孟鏡揉了揉手腕,從地上站起身來,剛伸了伸胳膊,便被蕭逸捉住手腕往下一拉,人已直直地往地面偏去,腰間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摟住。

“你......”

“噓。”

蕭逸輕聲道,“有人來了。”

孟鏡頓了頓,咽回湧到嘴邊的話,慢慢地在他身邊坐下身來。不一會兒,緊閉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條縫隙,陽光從縫隙裏照射進來,一個小小的身子從旁邊挪到縫隙前,露出巴掌大小的一張臉來。

是他,那個小孩兒。

孟鏡起身走過去蹲下身去看着他。

小男孩兒從身後掏出兩個黑糊糊的東西從縫隙裏遞了進來,“姐姐,請你和哥哥吃番薯。”

姐......

孟鏡一驚,下意識地往自己胸前看了看,“什麽姐姐,小弟弟,是哥哥,別叫錯了。”

小男兒抿着嘴指了指孟鏡身後的蕭翊,“他是哥哥,你是姐姐。”

“......”

“你是如何知道,哥哥是姐姐的?”蕭翊上前一步,蹲下身來,從地上撿起黑乎乎的番薯拿在手上三兩下剝開,露出金黃色的番薯肉,空氣中彌漫着烤番薯的香味,孟鏡正想着剝皮的動作好生熟練,那香噴噴的番薯已經朝她遞了過來。

“額......”她愣了愣,可不敢心安理得的接受蕭翊這大人物的服侍,忙着拒絕,“我自己......”

“拿着。”态度不容拒絕。

“姐姐就是姐姐啊。”小男孩眯着眼睛問,“烤紅薯好吃嗎?”

孩子的眼神天真而誠摯,孟鏡笑了笑,咬了一口手裏的番薯說,“好吃。”

“我也覺得,烤番薯是最好吃的東西了。”小孩兒咧嘴笑了起來,“可是......山上的荒田不好種,種不出又大又好的番薯來。”

“你們以前不住山上?”孟鏡問。

“不。”小孩兒搖頭,“我們的家沒了,被趕到山上來了,那些壞人!”

“壞人?”孟鏡看了蕭翊一眼,追問,“誰是壞人?”

“那些......穿着藍色衣裳,手上拿着刀的人,兇神惡煞的人。”

身着藍袍手執佩劍的一群人,都不用腦袋去想就能知道事阆州州府的府兵。

孟鏡皺眉,天高皇帝遠,這些人的膽子已經肥到在光天化日之下欺壓百姓的地步了麽?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蕭翊,後者眉頭微皺嘴唇抿直,沒有說話。

“你叫什麽名字?”孟鏡伸手穿過門縫摸了摸小孩兒的頭,神色溫柔。

“平安。”

很樸素的名字,承載着父母對孩子最純真的祝福與希望。

“謝謝你的番薯。”孟鏡笑着,擡手擦去平安額上的一抹污跡,又瞧見平安帶着期待的目光瞥向自己身旁的蕭翊,但這小孩兒許是懼怕于他,終究什麽都沒說。

“平安有什麽話要對大哥哥說嗎?”孟鏡邊說,邊向蕭翊投去一個征求意見的眼神。

蕭翊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平安縮了縮腦袋,又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讓他昂起小小的頭來,滿懷希冀地看着蕭翊,“我......我想學哥哥的功夫。”

“哦?”孟鏡有了興趣,“小小年紀,學功夫來做什麽呢?”

“打壞人!”平安用力地揮了揮小小的拳頭,咬着牙齒說,“我想像哥哥一樣,把那些欺負大家的壞人都打跑!”

這......不是她能做的了主的。

她偏頭看着蕭翊,而蕭翊卻拍了拍吃了紅薯之後沾滿灰塵的手,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着長安,“想用番薯來收買我,就學走我的功夫?”

蕭翊絲毫不講情面的說,“小子,這完全不夠。”

“那你告訴我,怎樣才夠?”平安一點也沒洩氣,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跟蕭翊學功夫。

“你得讓我看到你的價值。”蕭翊眯了眯眼,“最好的求人方式并不是放低姿态,而是要讓對方明白幫助你之後能夠得到什麽。”

他沖着平安揚了揚下巴問,“你能讓我得到什麽呢?”

“......”平安一時愣住,他歪着小小的腦袋認真的想了很久,最後下定決心,“大哥哥,番薯是我現在能拿的出的最好的東西了,可是如果你幫了我,我以後可以擁有很多很多的東西,我會永遠把我最好的東西給你。”

多大的孩子啊,已經開始為了獲得別人的信任而絞盡腦汁,明明別的孩子,應該在父母的疼愛下長大,無憂無慮。

但......窮人的孩子,生來沒有這樣的權利。

孟鏡抿唇。她很想為平安說幾句話,但她知道,蕭翊有蕭翊的考量。

“平安。”蕭翊說,“從此之後,你叫十三。”

十三......

孟鏡一笑,“還不快謝謝哥哥。”

“啊?”平安愣。

孟鏡笑眯眯地摸着他的腦袋,“啊什麽啊,這是答應你了呀!”

“謝謝哥哥!”平安頓時手舞足蹈起來,一邊跳一邊喊,“謝謝姐姐。”

“別急着謝。”蕭翊冷冷的聲音打斷了平安興奮的舉動,“練武是看資質的,若你資質不行,再好的師傅也無濟于事。另外,我不會教你,但會為你尋一名好師傅教你。”

“啊?”平安眨眼。

孟鏡噗嗤一笑,這傻孩子。他大概想象不到,站在他面前的是大昭天子,天子答應為他尋的老師,自然是這世上最好的老師了。

“哥哥姐姐,等我去偷到鑰匙,放你們出來。”平安終于意識到這個嚴重的問題。

“不必。”蕭翊說。

孟鏡知道,按照蕭翊的武功,又休整了一整夜,面前這小小的一道木門自然攔不住他。又或者......從一開始,他就是有意被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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