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感謝皇帝八輩祖宗

“皇......文大人。”孟鏡遲疑片刻,終于問出心中疑惑,“你是故意被關的麽?”

她不明白他的心思,甚至不明白他堂堂一個皇帝僞裝成官員跟随欽差大臣離開京都的目的。

“你覺得這次刺殺,是那方人馬。”蕭翊卻問了一個與之毫無關系的問題。

這是在試探她麽?畢竟她并非蕭翊的心腹臣子,心裏還藏着秘密,她不信蕭翊會對他推心置腹。

“微臣不知。”裝作無知是最保守的辦法。

“微...臣?”蕭翊湊了過來,目色深沉地瞅着她,“我說過,現在我與你同朝為官,孟大人,你這記性未免太差。”

一只手伸過來狠狠地朝孟鏡的腦袋瓜上敲了一記,孟鏡縮頭,瞅着他還停在半空中沒有收回的手咽了口唾沫。

“說出你的猜想,否則——”這語氣有些過于危險了。

孟鏡假咳了聲,擡眼怯怯地問,“您離京的事情可有他人知曉。”

“有。”蕭翊說,“不過都是我的心腹,并且離京之前我曾留下旨意,三日後同皇後前往皇陵祭祖,朝政暫由丞相沈大人代理,算算日子,皇後她們一行,也應到了皇陵了。”

“既非絕密,那定有人洩密了。”孟鏡看着蕭翊,小心翼翼地問,“您心裏有了答案嗎?”

“我的答案是我的答案。”蕭翊似笑非笑,“你只管說你的答案。”

“既如此那臣......”眼看蕭翊的手又伸了過來,孟鏡連忙改口,“那我就鬥膽一猜了,但我對朝野中的局勢不大了解,若有說錯還請見諒。”

“嗯。”蕭翊淡淡應了,“你說。”

“派人來刺殺您,必定是想要您死,這是不小的罪名,不是一般人能幹的。若您真的遭遇不測,又無人可承大統的情況下,最先得益的是幾位王爺,其他的人我不太了解,不過卻聽舅父說起過這位峥王。”孟鏡分析道,“他曾是太子,又素有賢名,在朝中本有根基,最得益的人必是他。不過......我想不通若真是他,為何不在我們剛離京的時候動手,反而等到接近他自己的封地時刺殺,不是惹人懷疑麽?”

“很簡單,即便是我身邊有他安插的眼線,消息從京都傳至阆州少說也得三天時間,沈長楓本就是領旨巡視,他若遇刺,不管背後是誰指使,都少不了把嫌疑招至阆州境內,若沒有十全的把握,簡直是得不償失。”蕭翊雙臂一環,眉頭微皺,面色愈加陰沉。

“所以......您的意思是,不可能是峥王?”孟鏡扶着下巴,不解道,“可是......其它幾位王爺不像是有這個魄力膽敢派人刺殺的呀,好好的親王不做,好好的富貴榮華不享,當皇帝做什......”

“當皇帝?”蕭翊眉毛一挑,卻等不到孟鏡的下文,當然,孟鏡也絕對沒有這個膽子把話說完,連忙轉移話題,驚呼一聲,試圖蒙混過去,“啊哦!難道是朝中的大臣?那似乎更不大可能了!”

“不是說對朝中局勢不甚知曉?”蕭翊偏了偏頭,蹲下身來,“我看你知道的很清楚呀。”

完了完了,伴君如伴虎。

孟鏡咬牙,擠出一抹假笑,那狗腿的模樣只差“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扒住蕭翊的衣擺呼天搶地了。“本是不大知曉的,可畢竟身為您的起居郎,對朝中局勢不了解的話,怎麽為您分憂解難!臣......我真的對您一片忠心呀。”

“你不說這個我倒忘了......”蕭翊摸了摸下巴,“你孟家本就是官宦世家,你舅父又是當今丞相,侍郎是你表兄,為何獨你只混了個芝麻小官?”

你瞅瞅你瞅瞅,有當皇帝這樣問自己的臣子的嗎?!

“......”面對蕭翊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君主,孟鏡的腦袋一時當機,半晌才嘆了口氣,“您也知道我的父親走的早,孟家嫡系就這樣斷了,母親怕祖父年事已高經不起打擊,一時糊塗對外宣稱我是個男兒身......”

“這一瞞便是十八年。”蕭翊接口道。

當初得知孟鏡為女身時,他也是驚詫不已,還特命他的暗衛長十一暗地裏查了一番,結果與孟鏡所言一般無二。不過為了孟老太爺而把孟鏡當成男孩子養無異于毀了孟鏡,一個母親......怎會如此?

他信得過十一,且方才孟鏡說話時的神情誠摯,不像撒謊。

人就是這樣,卻不明白的事,越想去弄明白,就連蕭翊也不例外。

“皇......”孟鏡吞吞吐吐起來,“您......不會想要治我的罪吧。”

“哼。”蕭翊哼了一聲。

孟鏡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皇上明鑒,參加科舉一事是臣一人所為,與臣家人無關,若臣有罪,也是臣一個人的罪過,千萬莫要累及他人......”

“我有說要治你的罪嗎?”頭頂蕭翊磨了磨牙,孟鏡擡頭,蕭翊冷着一張臉,“還不起來,看來真的是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了。”

說完彎腰伸手一把把住孟鏡的肩膀将她拽起,“我說過,在宮外你我同朝為官......”

他凝視着孟鏡,一字一頓地說,“第三次了,孟鏡。”

“......”

孟鏡眼神閃爍,良久,低下頭去,低低地說了一聲:“是,孟鏡記住了。”

“十一。”蕭翊松開孟鏡的肩膀,朝着門外喊了一聲。

一陣疾風掠過,孟鏡透過縫隙往門外望去,一個黑色的影子透過縫隙拓落進來,門外單膝跪着的正是蕭翊的心腹——暗衛長十一。

“沈長楓他們到哪兒了?”蕭翊問。

“剛入阆州地界,已經發現您和孟大人失去行蹤,現已派人快馬加鞭将消息傳去阆州州府,明日阆州府尹及中山王府便會接到消息。”十一回禀。

“嗯。”蕭翊說,“去吧。”

“等等。”沒等十一作出反應,他又說,“給你收了個徒弟,好好教。”

“啊?!”

“……”

孟鏡走到門前,扒着門瞅門外驚詫地發出一聲“啊”的,平日裏冷言冷語的侍衛長十一,不過這大白天的他也是一身黑袍,蔸帽遮住頭臉,只露出個下巴,看不出什麽端倪來。

“嗯,下去吧。”蕭翊揚了揚手。

“他......”孟鏡指着像鬼魅一般消失在門前的十一,“他......一直跟在您的身邊?”

“除了我派他去執行特殊任務。”蕭翊說。

孟鏡嘴角抽搐,不可思議地嘀咕了一句,“包括吃喝拉撒寵幸妃子麽?”

“你說什麽?”蕭翊眯了眯眼。

“沒......沒什麽。”孟鏡心虛地把頭埋了下來。

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事情。原本以為蕭翊帶她騎馬是一時起意,可是現在看來蕭翊是為了故意讓自己落單引出刺客,可是......為什麽這樣的情況還把她給帶上?

蕭翊之于孟鏡,簡直是豺狼只于羊羔,讓她畏懼。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豺狼淡淡地說,“你在想我為什麽要帶上你。”

“......”孟鏡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

“我不治你的罪,不代表你沒有觸犯大昭律法,孟鏡,我給你一個将功贖罪的機會。”豺狼歪着頭,甚至在孟鏡面前笑的人畜無害,可孟鏡覺得,他随時可能張開血盆大口将她生吃入腹。

“什麽機會......”孟鏡忐忑地問。

“山高皇帝遠,大昭國土遼闊,有無數個阆州是我鞭長莫及的地方,幫我解決這個困擾,那麽你女扮男裝參加科考的事情從此翻篇,我不會再問罪于你。”蕭翊說着,從袖子裏掏出他的折扇,啪的一聲展開,悠悠哉哉地扇了起來,雲淡風輕的點了點下巴,“如何?”

孟鏡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您......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怎麽?沒有信心?”蕭翊挑眉,“我記得當初你在科考試卷上所書的文章上,态度可是張狂嚣張得很,抨擊我大昭官員體制,當初就不怕被人治一個大不敬之罪?”

“您......”孟鏡目瞪口呆,“您怎麽知道,我試卷......”

“我看過你的文章。”蕭翊說,“那時父皇已卧病在床,初試的卷宗呈上禦案,主審官們批閱試卷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當時沈相同我據理力争,言你卷中所書膽大包天,應從科舉中除名永不錄用。”

“所以......”孟鏡握緊了拳頭,一張臉苦巴巴的,“新科狀元......是您欽點的?”

蕭翊饒有興趣地瞅着她,“怎麽,眼睛都紅了,是對我感恩戴德麽?”

“我感你個大頭鬼!!!”孟鏡大吼一聲,激動的唾沫星子都飛濺了出來,蕭翊抹了抹臉,“雖說我說過在宮外你我為同僚,可你對同僚......就這個态度?”

“......”孟鏡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行為過激,又縮了縮脖子,硬着頭皮說,“我......我是說,我太感謝您了,我感謝您......”

八輩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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