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中山王蕭峥

蕭翊并沒有打算被關在洞裏多久,在平安第二次送番薯來的時候,吩咐平安偷出鑰匙打開了門。

孟鏡囑咐平安乖乖待在山上等着他們,等下次他們上山的時候,帶他拜見他的師傅十一。

“十一......”下山的途中,孟鏡問,“十一之前也有自己的名字麽?”

“當然。”蕭翊說。

“那他的名字是什麽?”孟鏡追問,下一刻蕭翊的扇子已經往她的腦袋上招呼了去,“孟大人,你問題太多了。”

“......”孟鏡立馬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只怕是這侍衛長除了隐匿在暗處時用到的身份之外還有一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能與外人說的身份。她這樣問,不是找死是什麽。

“我就問問。”孟鏡嘿嘿笑了笑,接着嘆息道,“也不知表兄可到了州府。”

蕭翊瞥了她一眼,她問,“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蕭翊特地将自己隐匿起來避開衆人,自然不會早早的趕去阆州州府。

“鄉野山間。”蕭翊搖了搖扇子。

“哈?”孟鏡一呆,下意識問,“做什麽?”

“采風。”

“......”

蕭翊說的鄉野山間就是從山上下來,坐落在山腳,聚居于河畔的一處小村落。兩人走了這一路,腹中空空,找了一戶人家,讨一頓飯吃。

住戶裏在家的是為大娘,也沒多問,當即替二人生火做飯。

蕭翊從井裏打起一桶水來用瓜瓢舀上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個半飽,又把瓢遞給孟鏡,孟鏡接過水瓢喝了兩口,環視四周。

小小的院子圍住兩間土房,院長的角落裏養了一只雞,屋檐下兩張小板凳,一張小桌子,另一角圍出一方菜圃,她和蕭翊進來的時候,大娘正在翻這一方小小的菜地。

也不知怎的蕭翊竟生了興致,把衣衫下擺紮進腰帶裏,拾起一旁的鋤頭翻起地來。他臂膀一下接一下地揚起,翻起一塊土便用鋤頭把土敲碎,動作出奇的熟練。

大娘手拿着從雞籠裏撿的兩個雞蛋,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說,“年青人,你種過地。”

蕭翊擦了擦汗,笑說,“種過。”

“看你的樣子......”大娘搖着頭進屋,“看不出來。”

孟鏡也看不出來,這個生來便長在皇宮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天之驕子怎麽可能種過地?說他吃過倒相信,前兩天還吃過番薯呢。

“小的時候在民間流落過兩年,體會過這樣的生活。”蕭翊扔掉鋤頭,走到井邊,孟鏡幫他舀起一瓢水将沾滿了泥土的手洗了幹淨,那邊大娘已經端着兩碗面放到了屋檐下的小桌上。

孟鏡挑着碗裏的面,看蕭翊行雲流水地将一碗面統統吸進嘴裏,頓時懷疑起他和她吃的是不是同一種面,明明這面并不美味,他卻吃的津津有味。

“大娘,問您個事。”蕭翊很快把面吃完,“官府今年在村子裏收了多少稅?”

“唉。”大娘嘆了口氣,“賦稅年年有,每年都是按人頭算,每人每季度三十文錢。”

“三十文......”孟鏡皺眉,“若拿不出三十文呢。”

“拿不出三十文便要沒收土地,把人趕到山上開荒。”大娘連連嘆氣,“三十文錢,幾個人家每季度能拿出這麽多呢。”

孟鏡感慨,“不知這每人三十文的賦稅真正上交到國庫中的有幾文。”

“朕即位時頒下的第一道聖旨就是減輕賦稅,令百姓休養生息,這些人......”孟鏡聽到蕭翊牙齒咬得汩汩作響的聲音,“很好,很好!”

離開村子之後,孟鏡和蕭翊又連訪了幾個村子,走出村裏的時候蕭翊臉上陰雲密布,幾欲發作。

孟鏡忙說,“許是這村莊閉塞被貪官蒙騙,新政才沒布施下來,再看看。”

蕭翊抿唇不語。

二人順流而上,行了半日,瞥見一處村莊,孟鏡說,“不如進去問問?”

正說着,從村口陸陸續續走出些衣衫褴褛的人來,三三兩兩成群結伴,像是逃荒似的,一個個垂頭喪氣,面露苦色。人群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孟鏡攔住一人問,“這是怎麽了,鬧荒了?”

“唉。”那人長嘆一口氣,“官府趕人了。”

“趕人?”孟鏡皺眉,追問,“什麽由頭?”

“交不上賦稅,沒收田地。”他說着搖了搖頭,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背着包袱挾着妻兒離開。

身後陸陸續續從村裏出來的不下百人,女人小孩兒哭成一片,跟逃荒的難民一般無二。

更加令人憤怒的是,那些身穿藍袍的官差們竟對遲遲不願離開的村民拳打腳踢,态度惡劣至極,孟鏡看不過去,捏住拳頭就要沖上去跟人理論。

身後衣領被人一拽,孟鏡回過頭去忐忑地打量着蕭翊,見他臉色陰沉,嘴角微抽,太陽穴一跳一跳的,正處于暴怒的邊緣。

然而,即便蕭翊暴怒致此,仍然對孟鏡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去。

“你現在上去,必會暴露我們的行蹤,不是一勞永逸之法。”他說着,抓住孟鏡的手腕,頭也不回地走來了。

“皇上。”之後蕭翊放開孟鏡的手腕,二人一路無話,孟鏡不知道蕭翊的打算,只是在她心裏,突然對蕭翊有了極大的改觀。

至少......身旁的這個人,是真正為這天下百姓着想的。

終于,孟鏡停下來,在蕭翊差異的目光下拱手并鄭重其事地說,“臣......願意一試。”

她知道蕭翊在看她,用那雙如狼似虎的眼睛打量她,她想蕭翊一定會感到疑惑,為何自己突然改變了主意,或許......按照帝王一慣的多疑,還會懷疑她的用心。

不過,這算不了什麽,再多的疑慮,都有打消的時候。

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孟鏡擡頭,看見蕭翊陰沉的臉色終于有了幾分晴朗。他看着她,那原本深沉的眸子此時竟出奇的清亮。

出宮之後,蕭翊第一次沒有糾正她的稱呼,而是順着說道,“孟大人,你且放手施為,朕是你的後盾。”

“好了。”說完,蕭翊用扇柄輕輕點了點示意她起身,“阆州州府......是時候看一看,這位州府大人的派頭......還有,我那位許久不見的三哥。”

……

而此刻中山王府的門前,一頂朱紅色的轎子停了下來,片刻轎子上走下來一個身材嬌小,面容精瘦的老頭,王府前的侍衛早識得這人——州府府尹錢濟,他上門來,向來是不必通傳的。

錢濟囑咐了仆從在門外等着之後,步履匆匆的進了王府,輕車熟路地穿過兩進院落,繞過幾個回廊,來到一處房門前。

“王爺。”錢濟躬身,“微臣有要事要禀。”

“進。”門裏傳來一個聲音,話音剛落,房門從房沒被人拉開,走出一個藍衣青年來,青年在廊下站定,沖錢濟點頭示意,并作出一個“請”的姿勢。

錢濟跨進門去,青年将門合上。

這房內布置簡單,只三面靠牆的地方各立着一排長長的書架,中間置一書案,案上镂花香爐中香煙袅袅,案前無人。錢濟把目光投到一旁,那敞開的窗前立着人,手上握着一卷書,聽到動靜也未曾把視線從書上移開。

“王爺......”錢濟畢恭畢敬地說,“剛收到消息,欽差大臣的随行隊伍裏在剛入阆州境內時走失了兩名官員,微臣查過,只怕其中一個人就是皇帝。”

“嗯。”

“......”見蕭峥的态度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在意,錢濟又道,“王爺不擔心麽?”

“擔心什麽?”

“皇帝暗中南下,只怕意在王爺。”錢濟又說,“若他借機生事......”

“生事。”蕭峥冷笑一聲,這才把目光從書上移開,轉身走到案前端坐下來,“這些年本王在這阆州不顯山不露水,他也揪不出本王什麽錯處,既然他随欽差南下,那本王便只作不知,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另外......約束約束你那些手下人,畢竟非常時期。”

“......”錢濟仍然不大放心,“那您的意思是,現在什麽都不做?”

“非也。”蕭峥将書放到案上,“你即刻遣人帶上畫師去見沈長楓并繪出他二人的畫像全城張貼,并重金懸賞,其他的......靜觀其變。”

“這......”錢濟不解,“沈長楓未必會......”

“無礙。”蕭峥說,“找不找得到是其次,該不該找才是要緊的。”

“況且......”他笑了笑,俊俏的臉龐頓時生動起來,“沈長楓立場未明,我這位好七弟未必會把事同他言明,況且......沈長楓這個人未必能成為他的心腹......”

窗外一只麻雀停在窗臺上,悠哉悠哉地啄了啄自己的羽毛,蕭翊眯着眼睛,随手從案上拾起筆來,那筆咻的一下,從他手中飛射而出,窗臺上的麻雀啪嗒一聲摔到了地上,小小的爪子動彈兩下後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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