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幹起偷聽勾當的大昭天子
重金懸賞的布告一夜之間貼滿了阆州的大街小巷,哄鬧的人群裏大多是圍觀的百姓,對布告上被尋的人議論紛紛。孟鏡走在街上擠進人堆撕下布告一看,頓時笑地前仰後合,她擠出人群,把布告往蕭翊面前一攤,一把抹掉笑出來的眼淚說,“這畫像是那個王八羔子畫師畫的,把我畫的這麽醜!”
蕭翊瞥了瞥那畫像,“挺寫實。”
“……”寫實?她可不長這樣啊喂?!
“照着這畫像找人能找到就有鬼吧。”孟鏡撇了撇嘴,“這真是我見過的最不靠譜的操作。”
“朝廷官員走失,阆州州府盡力找過就好,又管什麽找不找的到呢。”蕭翊敲了敲孟鏡的頭,“走吧。”
“去哪兒?”
“州府。”
……
阆州州府內,錢濟将近年來的稅收,人口一應賬目奉至長楓案頭,長楓坐下來一一翻看過後,抿了一口茶沒有說話。
“大人......可有什麽問題。”錢濟問候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問。
“沒什麽問題。”長楓放下茶盞,“阆州是江南富庶之地,聽陛下說這幾年新政布施尤有成效,長楓此次來,也不過是作陛下的眼睛,來看看這江南盛景,并非來考察什麽,大人寬心。”
錢濟表面點頭,心裏卻把長楓罵了個狗血噴頭。峥王還說沈長楓未必就是皇帝心腹,依他看來,沈長楓這個人即便不歸順皇帝,峥王也拉攏不了。
“大人......”外間下人來禀,“外面兩人自稱為走失的朝廷官員,是否......”
長楓還沒發話,錢濟已經急聲道,“快請。”
長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錢濟走出門去,卻見長楓仍舊坐着沒動,他猛地停下腳步,心裏明白過來,不由冷汗涔涔。那皇帝現在的身份不過區區随行,按品級來看,那裏有他親自出門相迎的份兒?
于是定了定心,收會到回腳來,端坐在案前。聽得門外腳步漸近,長楓站起身來,正見蕭翊同孟鏡一前一後跨進門來。
“大人。”二人拱手見禮。
長楓點了點頭,同二人引薦錢濟,幾人你來我往說了好些官話後,錢濟設宴為他們接風洗塵。
待宴過後,已是月上中天深夜時分。孟鏡洗漱完畢,正坐在榻上解衣,只聽得門咚咚響了兩下,她趕忙将解了一半的裹胸布火速纏好,忐忑問道,“誰啊。”
“我......”是沈長楓的聲音。
“來了......”孟鏡松了口氣,确認自己衣裳齊整之後才将門打開。
門外沈長楓換了見月白衫子,背對着門立在檐下,聽門打開,才轉過身來,笑問,“這麽久才來開門,難不成屋裏藏了姑娘?”
“那......那裏......”孟鏡心裏咯噔一聲,沈長楓是極少開玩笑的,他這句話難道意有所指?
“表哥這麽晚過來,有事嗎?”孟鏡請沈長楓進屋,親自倒了杯茶遞他。
“沒事。”長楓說,“只是過來坐坐。”
“……”
在孟鏡的印象裏,沈長楓和她向來不是一路人。沈長楓雖然是她的親表哥,可舅舅對他寄予厚望,因此長楓是翩翩公子,嚴正端肅,而她自己則向來上山下野,認識了趙藺之後,便成了他的“狐朋狗友”,同長楓雖有來往,卻不親厚。
“哦。”孟鏡點點頭,捧了杯茶慢呷,窗外牆角蟬鳴聲聲,屋內二人相顧無言,氣氛一時尴尬起來。
長楓也不是多話的人,他看着孟鏡,少年低着頭,面前捧着茶,坐姿乖巧,但他又想起同趙藺在一起時的孟鏡,嚣張肆意,張牙舞爪。
“孟鏡。”長楓突然問,“你是不是很怕我。”
“啊?”孟鏡擡起頭來,火光搖曳在她的臉龐上,柔和朦胧的燈光下,她的臉龐格外柔和,像是鍍了一層光一樣,她揚起她的脖子,那光滑的肌膚像個姑娘一樣,睜着她那雙大而有神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仿佛不知道他為什麽有此一問。
罷了。長楓一笑,面前的這個人還是個連喉結都不曾有的孩子,他同小孩子置氣做什麽?她怕他,該是他平日裏太嚴肅。
“這兩天在皇上身邊......如何?”長楓摸了摸她的頭。
“挺好的......”孟鏡吶吶道。
她那裏敢說那尊大神的一句不是?只能一句挺好帶過,不過這句挺好,也并不是名不副實。至少在他身邊見識到他的所作所為之後,發自肺腑的感嘆。
蕭翊他有為黎明百姓着想的一顆心,作為皇帝若有這樣的一顆心,必定不會太差。
“作為百姓确實,那作為臣子呢。”長楓認真地問她,“為臣之道,你可懂得?”
“為臣之道......”孟鏡仔仔細細地品了品這句話,“我以前覺得,做個從六品的小官,只書天子所欲所想,一輩子安然度日就很好,現在......”
“現在卻怎樣?”
孟鏡想起平安,想起山上被迫落草的村民,想起他們那一張張絕望而又倔強的臉,還有......還有當她說她想嘗試去努力的時候,蕭翊那臉上毫不掩飾的笑意。
“現在......”孟鏡咬了咬牙,終于堅定慎重地說,“我想盡我的能力,去做一個好官,不為君主,只為臣民。”
沈長楓突然被孟鏡眼睛裏熠熠火光震了一下。孟鏡變了,他驚訝于她的改變。他記得她剛入宮任職時還抱着得過且過的心态庸庸碌碌,這才短短一月時間,她眼睛裏多了一種堅毅,就像眼前的火光一樣,跳躍着,生氣勃勃的樣子。
一種自豪感從心底油然而生,這才該是孟鏡作為孟家嫡孫,大理寺少卿之子,當朝丞相之侄應有的樣子。
“孟鏡。”沈長楓滿懷笑意地看着她,“若姑父還在,該以你為榮。”
“只是......”片刻,他又皺起眉頭,“作為臣子,這種不為君主的話莫要再說,所為君臣,此乃綱常。”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有些話不用說出來,放在心裏就好。”
孟鏡卻笑了,“其實我覺得,若這個君主賢明,為百姓便是為君,他必不會同自己的臣子計較,若這個皇帝不賢......即便你剝心明志,他也會對你心存芥蒂。”
“那你覺得,當今皇上呢?”長楓看着孟鏡,壓低了聲音問。
“......”
孟鏡萬萬沒有料到長楓會同他議論這個,并且蕭翊就住在與這不遠的另一間廂房之中,因此,說起蕭翊,她有一種怪怪的感覺,說不上來。
“我覺得一個皇帝無論怎麽樣,若他有為百姓着想的心,那麽便值得追随,而“他”,有這樣的一顆心。”
而孟鏡沒有說完的是,蕭翊不僅有一顆為民着想的心,還有敢于破舊立新,标新立異的勇氣;他或許不夠仁善,卻有絕對的胸襟。
因為,他知道她是女子并且身上有秘密,卻能夠留着她,只因當年科考試卷上不經意顯露的一點才華。
這樣的人,總不會太差。
而那個在孟鏡口中總不會太差的人正躺在塌上,耳朵貼着牆角,聽着從隔壁傳過來的聲音,時而眉頭緊皺,時而展唇而笑。
還算這家夥有良心。
這聽牆角根的不是別人,正是大昭天子蕭翊。孟鏡還不知道,蕭翊的房間被安排到了她的隔壁,原本他也不想偷聽,可習武之人天生耳朵敏銳,隐隐約約聽得隔壁的議論,他正要閉眼睡去,便聽沈長楓問起關于他的問題。
他覺得沈長楓好大的膽子,到同時又對孟鏡關于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感興趣。
于是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耳朵貼上去,極盡偷聽之能,幹起了這不可見人的“勾當”。
不過......這個時辰了,沈長楓怎麽還不走?
她一個姑娘家,同沈長楓一個大男人共處一室,怕是不太妥當。雖說這事歸根結底同他蕭翊沒有多大幹系,但蕭翊覺得,孟鏡心裏既然向着他,那他便理所當然得護着她。
長楓正和孟鏡說着話,門外突然一個聲音傳來,“沈大人在否,還請出來,同你有事相商。”
是蕭翊!
“......”孟鏡同長楓面面相觑,料想怕是出了什麽大事,長楓不敢耽擱,當即站起身來走出門外。
然而,令長楓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口口聲聲有事相商的天子将他從孟鏡房中叫出,就立在廊下,說了一句,“沈侍郎辛苦,天色已深,還是早些歇息,我們明日再議。”
沈長楓哭笑不得,又不好多說什麽,畢竟蕭翊的身份擺在那兒,于是只能滿腹疑問的看着蕭翊悠哉悠哉回到廂房之中。
他在廊下立了一會兒,冷風拂過發梢,腦中一片清明。目光瞥向方才緊閉的房門,難說蕭翊在隔壁聽到了他同孟鏡的那番話,心裏對他起了猜疑,深夜将他從孟鏡房中叫出,其實是想敲打敲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