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表兄表弟暗訪

第二日,孟鏡跟着長楓到阆州城中考察。錢濟提出随行,而長楓卻言州府政務繁忙,而自己只是四處轉轉,體察阆州風物,以便回京之後同皇帝彙報阆州富庶繁華的盛景。既非公務,錢濟不好多加堅持,但仍然派了幾個護衛随行保護。

孟鏡同長風身着便衣,行走在摩肩擦踵的阆州街市上,身邊幾個護衛如影随形,不像保護,更像是監視。

眼瞅着長楓瞥了瞥身後的護衛幾眼,孟鏡附耳問道,“表哥想要甩掉他們?”

見她眉飛色舞,長楓低問,“你有辦法。”

孟鏡揚了揚唇,“等着。”

她伸手從袖子裏掏出錢袋,從錢袋裏抓了一把銀子,一手拉着長楓,回過身去往身後一灑,大喊一聲,“誰的銀子掉了!”

趁着周圍人群圍攏過來擋住去路的時候,孟鏡拽着長楓的手腳底抹油轉身開溜,遠遠的把那幾個想要追上來而又被圍堵的人群攔住的護衛甩在身後。

兩人穿街走巷,混跡在阆州人流最多的街道上。

看着孟鏡因奔跑而潮紅的臉龐,長楓便笑,“你鬼點子倒多。”

孟鏡“嘿嘿”一聲,抱怨說,“總算甩掉了這幾個難纏的家夥。”

她的手掌溫熱,小小柔柔的手牽住他的手掌,很軟,長楓覺得這種感覺很奇妙,甚至于當她放開他的手的時候,心裏騰起一種莫名的失落感。

“關于貪渎案,表哥有什麽打算?”孟鏡問。

“嗯?”長楓回過神來,“你方才說什麽?”

孟鏡把問題重複了一遍,調侃道,“表哥也有走神的時候。”

耳根子陡然如火燎一般,長楓偏過頭去,拔腿便走,步履匆匆,卻難掩自己心裏的尴尬,抿着唇說,“查。”

“去哪兒查。”孟鏡快速追了上去。

長楓停了下來,仰頭看向那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從窗口伸出的蔥白小手,那小手捏着一方帕子,沖着他抖了抖。他皺起眉頭收回目光,任趴在窗口的姑娘媚眼兒柔波暗遞。

長楓沉沉地說了兩個字,“青樓。”

“哈......”孟鏡驚地下巴都沒合攏,長楓已經徑直往那花枝招展之處走了過去。

二人剛邁進門檻,眼尖的老鸨立即迎了過來,見孟鏡二人穿着不俗氣質不凡,很是熱忱地招呼,“二位似不是熟客,我這樓裏的姑娘呀,那都是阆州數一數二的,兩位喜歡那一種?”

她說完,招呼身後的幾個姑娘過來,“女兒們,過來給兩位公子看看~”

孟鏡忍住滿身的雞皮疙瘩,長楓目不斜視,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塞進老鸨手裏,“有一樁買賣同老板娘做,這裏太吵,不妨找個安靜的地方。”

老鸨攤開數目不小的銀票一看,斷定這二人絕非單純招妓,不過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她笑吟吟地收起銀票,将長楓和孟鏡帶到一間廂房。

房門一關,把外面靡靡之音格擋在外,老鸨招呼長楓同孟鏡坐下,開門見山地說,“公子有什麽買賣要同我做?”

“沒有別的。”長楓從懷裏又掏出了一張銀票置于案上,推到老鸨的面前,“只需要把你們樓中那幾個大客人的開銷帳單給我,那先前的一百兩還有這裏的五百兩銀子都是你的。”

“這......”老鸨遲疑了,在她這樓中揮金如土的人無非是阆州有錢有勢的,這其中沒有一個人是她能夠開罪的起的。“我雖愛財,可更惜命,公子的買賣......我不能做。”

“你可想好了,這錢你收,賬單我們得要;這錢你不收,賬單我們同樣得要……不過是換一個地方,譬如……牢房。”見老鸨臉上的笑容漸漸龜裂,孟鏡慢慢說道,“至于是在這裏還是在牢房,現在由你來選。”

“你們是什麽人?”那老鸨地站起身來,面露兇光,“敢來我這裏鬧事,你們也不打聽打聽,來往我這百花樓的都是什麽人?你們開罪……”

老鸨的話在看到長楓從袖子裏掏出的腰牌之後戛然而止,“既然來往你這百花樓的都是大人物,那麽我想,這個腰牌你總認得。”

“大……大人。”雖不知道面前這兩人具體的品階,可單看那腰牌上的盤龍紋飾便知道,是她開罪不起的,“民婦口出狂言,實是不識大人身份……”

長楓收起腰牌,孟鏡道:“既然知道,還不識時務些。你放心,今日這樁買賣只有我們三人知道,你不過是招待了兩個嫖客,這有什麽可怕的。”

威逼利誘之下,那老鸨還是将賬單交給了他們,長楓展開賬單,一行行浏覽下來。孟鏡歪着頭湊過去看了兩眼,頓時吸了一口氣,“好家夥,原來百姓們每人三十文的賦稅沒入國庫,全流入了這些人的口袋……”

長楓道,“只怕這些只是其中九牛一毛,可憐百姓只知朝廷賦稅沉重,卻不知是這些所謂的父母官中飽私囊。”

“有了這份名單,我們大概能知道,究竟有哪些人動了這筆黑心錢。”孟鏡咬牙說道,恨不得親手将這些狗官送進天牢。

兩人說着,外面有人敲了敲房門,一個柔媚的聲音傳了進來,“公子,媽媽吩咐我們姐妹過來侍候。”

不待二人應答,房門已經被人推開,三五個姑娘魚貫而入,朝他們蜂擁過去,孟鏡退了退,腳下被什麽絆住,長楓将她一拉,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來。

......

州府內,一抹黑影踩着瓦片掠過屋脊輕飄飄的落盡院中,差點撞上從走廊上經過的丫鬟,黑影背過身去,避開路人,待四下無人之後嗖的一聲從窗戶跳入房中。

聽到動靜蕭翊擡起頭來,把手裏把玩的一塊玉佩往懷裏一收,“什麽事。”

“京中異動。”十一從懷裏掏出信來,“這是趙世子從北營傳來的消息。”

蕭翊接過信來将信拿在手上快速看了,臉上卻看不出半分焦急的神色,反而胸有成竹自信滿滿的樣子,笑着說,“這麽多年,狐貍終于要露出尾巴了麽?”

“孟鏡和沈長楓呢?”蕭翊問。

“在青樓。”

“沈長楓這個人。”蕭翊毫不掩飾地笑了一聲,“有點意思。”

十一說,“怕這個主意是孟鏡出的……”

“不會。”蕭翊肯定地說,“她倒不會主動往那種地方湊。”

“對了。”蕭翊說,“回京之後,朕會給你安排個身份安插到孟鏡身邊,一是保護她,二是……替朕查清一些朕想不通的事情。”

“您……不會又要給我安排個什麽稀奇古怪的身份吧……”回想起自己作為一個絕世高手卻承受了不應該承受的‘不堪回首’的往事,十一頓時無比忐忑。

蕭翊笑眯眯地看着他,“保證讓你……倍感驚喜。”

“……”

十一頓時覺得,他的人生真是無比艱難。

夜,中山王府。

一個身穿黑色披風把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匆匆從王府進入王府,一路熟門熟路,奔至一處院落。擡步上階,被一青年攔住去路。這人摘掉帽子,露出一張精瘦的臉來,臉上神情慌張,沖着青年請求道,“還請通禀一聲,錢濟有要事求見王爺。”

青年不為所動,“王爺說過不見任何人。”

“此事非比尋常,延誤了誰也擔待不起。”錢濟一咬牙關,“你讓開讓我進去,王爺若責怪下來,由本官一力承擔。”

青年仍舊不動,重複說道,“王爺說過,不見任何人。”

“你……”錢濟無法,剛要扯開嗓子,便聽裏面一個輕飄飄的聲音傳了出來,“讓錢大人進來。”

青年這才将身子挪開,伸手推開房門,做了個“請”的姿勢。

錢濟瞪了青年一眼,這個不知變通的東西!

跨進房中,燈火下蕭峥披着大氅倚燈而坐,錢濟快步上前,躬身拜倒,蕭峥擡眸,虛擡了下手,問,“錢大人深夜前來,所謂何事,皇帝就在州府中,你此事前來,不免冒進了些。”

“王爺勿憂,臣行蹤隐秘,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錢濟直起身子,“只是今日臣派去跟着沈長楓的人竟把人跟丢了,臣後來才查到,沈長楓去了天香樓。臣左思右想覺得不妥,這才親自過來告知王爺。”

“天香樓……”蕭峥不解,“去天香樓做什麽。”

他盯着錢濟,“我讓你約束你手下的那些人……”

見蕭峥臉色不好,錢濟忙道,“近來他們都規行矩步,絕不會踏入天香樓半步,王爺這倒無需擔憂。只是微臣不解的是,沈長楓去那裏做什麽?”

蕭峥道,“此事無需擔憂,防着流民混進城裏便是了。”

錢濟心裏覺得不妥,可蕭峥已經下了逐客令,“錢大人若無事便回吧,這些天你我往來,還需多加小心。”

“晚舟——”錢濟走後,蕭峥将門外看守的青年叫了進來,“你去辦一件事情。”

燈火搖曳間,一道暗影打在蕭峥的臉上,他偏過頭,看着窗外那輪孤月懸在樹梢間,勾了勾唇角,“我的好七弟,即便你親下阆州,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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