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本男子,臉紅什麽?

夜,冷風蕭瑟。

從長楓處出來,孟鏡一個人在冷風中立了一會兒,感到自己的腦袋漸漸恢複清明,心中意氣逐漸消減,借着月色順着長廊慢慢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看你的樣子,似很不得意。”一個男音突然從屋檐處傳過來,孟鏡循聲望去,那月色下斜坐在對面屋脊上,紅衣耀眼的人正提着一壺酒喝的很是惬意。

“我不得意,大人便得意了麽?”孟鏡心中本就煩悶,這人卻一副事不幹己高高挂起的模樣,難道說貪渎案不了了之對他而言根本就是無關痛癢?

“意料中事罷了。”蕭翊毫不在意她的言外之意,反而朝她舉了舉手裏的酒壺,“上來喝一杯?”

孟鏡走到庭中,擡眼瞅了瞅這屋檐的高度,巡視四周,發現牆邊靠着的梯子,飛快将梯子抗到檐下。搭好梯子,孟鏡順着梯子吭哧吭哧爬上屋頂。氣喘籲籲地翻坐在屋頂,接過蕭翊遞過來的酒壺,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你這樣,可沒有半分女孩子的模樣。”蕭翊突然說。

孟鏡頓了頓,緊握酒壺,又喝了一口說,“我本就是男子。”

“就沒有想過,有一天換回女裝,以女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站在衆人面前?”蕭翊問。

“想……”眼前月光皎潔,月光映在她的眼裏,是最柔和的光彩。突然,她又低下頭去,小聲地說,“曾經不止一次這麽想過……”

“想,就去做。”蕭翊說。

孟鏡擡頭看他。

她想,他肯定醉了。

“其實,我也想。”蕭翊又說。

孟鏡已經确定他喝醉了,否則怎麽會拉着她在這樣清冷的夜裏坐在這屋檐上喝酒。

“您又想什麽呢?”孟鏡順着問,“想四海升平,海清河宴?還是想萬民稱頌,流芳千古?”

蕭翊搖頭,喝着酒點了點她的額頭說,“再猜。”

“猜不着。”孟鏡聳拉下眼皮,“微臣豈敢揣測聖意。”

“孟鏡。”蕭翊挑了挑眉,不輕不重地叫着她的名字,“知不知道,我想做什麽?”

“您……”孟鏡縮了縮脖子,“您想做什麽?”

蕭翊白了她一眼,“我想掐死你。”

“……”

“我記得你的父親在你很小的時候離開了,這麽多年,就不想他嗎?”

孟鏡委實沒有弄懂蕭翊這腦回路,在她看來,喝了酒的蕭翊與瘋子有些相似,但誰叫這人手握權柄,她開罪不起,只好老老實實地回答,“想,怎麽可能不想。”

“我也想。”蕭翊說。

“……”孟鏡忐忑地問,“是指……先帝?”

蕭翊頓時笑了。

看來不是。

“是德妃娘娘麽?”孟鏡只知道這位德妃娘娘芳魂早逝,不是先帝,那自然是德妃了。

“嗯。”蕭翊淡淡地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麽,只是将酒壺湊到唇邊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孟鏡不知道怎麽哄人,她最不擅長安慰別人,況且這個人還是天子。她只是抱着膝蓋,把頭磕在膝上,靜靜地看着天邊的冷月,默默聽着身邊那人吞咽的聲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孟鏡抱着膝蓋睡去,迷迷糊糊地感覺被誰抱了起來。她睜開朦胧地睡眼,迷迷瞪瞪地瞥了一眼,頓時吓得魂不附體,那原本攀附在蕭翊脖子上的手像碰了火星子一般撒撤開去。

“臣……臣自己下……啊!”請求的話還沒有說完,蕭翊已經抱着她從屋頂一躍而下了。孟鏡驚魂未定,心撲通撲通地跳,驚慌之時一雙手又攀了上去。

她看到蕭翊笑意吟吟地看着她,幾乎羞愧地想要以頭搶地了。

“你本男子,臉紅什麽?”偏偏蕭翊還毫不留情的無情補刀,孟鏡羞憤難當,口不擇言,“卻不知原來皇上口味如此獨特,難怪後宮只皇後一……唔……”

蕭翊一手捂住孟鏡的嘴,一手将她扯到身前,低低地說,“別說話,有人。”

此時已過子時,難道有人夜闖州府殺人滅口?孟鏡屏住呼吸仔細聽了一會兒,也沒發現有什麽動靜,狐疑道,“莫不是聽錯了?”

“也許吧。”蕭翊正色,接着負手大步離開,留下孟鏡一臉莫名其妙。

“……”誰能告訴她,今天晚上這個皇帝莫不是個假貨?

第二天天剛亮,孟鏡隐隐約約聽得一些聲音,門外腳步聲紛亂,人影憧憧。她從卧榻上驚坐而起,只聽外面一個焦灼的聲音穿過回廊傳了過來:“大人,大事不好了大人!”

孟鏡忙穿好衣裳,方拉開房門,只見小小的院內燈火通明,同一長廊的幾間房外,長楓立在屋外廊下,面色凝重地問:“何事驚慌?”

“流民……流民進城了!”

孟鏡心中一沉,那錢濟種下的惡果,終于到現在反噬了。

孟鏡同長楓趕到的時候,大批的流民已經自四面城門湧入了城中。這些人衣衫褴褛,方一進城便如餓虎撲食打家劫舍,不過一夜,便是民怨沸騰怨聲載道。州府中人本欲壓下,但奈何情勢危急,事态嚴重到根本難以壓下,這才派人匆忙禀明長楓。

“本官問你,此前流民州府府尹如何在處置?”面對這流民無處安置,百姓閉門不出的境況,長楓忍無可忍,斜睨着身旁顫顫巍巍的阆州官吏,厲聲質問,“你們就是這麽為國為民的?!”

長楓這人一管溫潤有禮,即便對下屬也是不假辭色,今日這般發火訓斥還是頭一回,吓得那官員登時雙膝跪地,唉聲道:“大人明察,實是下官人微言輕,那錢濟一手遮天,每每下令将流民驅趕至城郊,即便我們心有異議,也是無法呀……”

“究竟是無法還是無心。”孟鏡冷笑一聲,指着他罵道,“明知上司貪渎枉法而不上訴檢舉者,當以同罪論。”

那官員品級本就被這失控的局勢吓懵了,如今被長楓與孟鏡的輪番職責吓得魂不附體,也不敢再為自己辯駁一句,只一味伏在地上連聲高喊大人饒命。

“本官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長楓一甩衣袖,從懷裏掏出一面腰牌扔到他的面前,“這是本官腰牌,你拿着它即刻趕回州府清點府兵駐守在各街各巷,以防流民入室搶奪百姓財物,切記不可傷人性命。另外,馬上命人開倉放糧,在城外設置粥棚,并在城裏城外廣而告之。”

吩咐完這些,長楓握緊拳頭,看身邊流民一窩蜂湧入一處酒樓。

一時之間尖叫聲,哭喊聲不絕于耳。

長楓扭頭,孟鏡已不知所蹤。他在人群中穿梭,一邊高喊孟鏡的名字,一邊搜尋着孟鏡的身影,身邊幾個護衛小心翼翼地護着他,以防他被湧入的流民誤傷。

突然,他停下腳步,安靜下來,眼神凝在一處。

衆人順着他的視線望去,只見那孟大人正懷抱着一個孩子半跌在地上,他的身邊站着的年輕人,一身紅色官袍,正......額......抱着孟大人?

這畫風有點意外的和諧是怎麽回事?

幾個護衛面面相觑。

長楓走到他們面前。那孩子衣衫褴褛,面如菜色,顯然是同父母一起湧入了城中的流民,長楓朝蕭翊點頭示意,然後低頭詢問,“怎麽了?”

“這孩子同父母走散了。”孟鏡說,“差點被人踩到。”

長楓指了指她的腿,“我說的是你怎麽了?”

“被......踩到了,摔了一跤。”孟鏡笑了笑,無所謂道,“沒什麽大礙的。”

說着,她嘗試着從地上站起身來,腿剛一用力,便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我派人用你回州府,先找大夫看看。”說着,長楓扭頭準備吩咐護衛。

“這裏的情勢還得依靠顧大人主持大局,這些人還是留下來護衛着顧大人吧。”蕭翊突然出聲打斷長楓,長楓看了他一眼,抿唇拱手道,“怎敢勞駕文......”

他的話還沒說完,蕭翊已經矮下身去,一把拽住孟鏡的胳膊,将她扶起身來,并在她的耳邊說,“靠着我,腿別用力。”

孟鏡拉住小女孩的手說,“跟哥哥走吧,哥哥幫你找你的父母。”

長楓只能看着蕭翊扶着一瘸一拐的孟鏡離開。

兩大一小拐過街角,蕭翊突然一把将孟鏡打橫抱了起來,孟鏡吓得舌頭都在打結,“您......您放我下來......這,這于理不合......”

“昨夜不也抱過,你怎麽沒說于理不合,況且剛剛把你從人堆裏抱出來,你不也沒說于理不合?”蕭翊戲谑地看着她。

“昨夜......”孟鏡一噎,昨夜自己睡的迷迷糊糊,又是在只有兩個人的情況下,如今她的腦袋清明,且又是大庭廣衆衆目睽睽之下,身邊還有個孩子,她又是個男子形象,“昨夜是昨夜,今晨是今晨,境況不同自然選擇就不同。”

她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地飛快,也許是從未與一個男子這樣親近過,這讓她無所适從,“您......您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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