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再多說話試試
“再多話試試。”某個人語氣冷冷的從頭頂傳來,這話無竟無比有用,蕭翊勾了勾唇角,目光落到她的微微埋向他懷裏的臉龐,那雪白透亮的肌膚上,雙頰卻飛了紅。
孟鏡不敢再動,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可越是這樣,她越能聽到自己雜亂無序的心跳聲。
“孟鏡,你在怕我。”蕭翊說。
孟鏡咽了口唾沫,“初見您時,便怕得很。”
“莫非我是豺狼虎豹?按你敢替趙藺擋劍的膽子來說,你不應該怕我。”說到此處,蕭翊頓了頓,“聽說,你本和趙藺有過婚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趙藺是孟鏡的渴望而不可得。很小的時候,就聽趙老侯爺看着她道嘆息她不是個女孩兒,否則和趙藺倒是天造地設的良配。青梅竹馬,在她心裏,趙藺是騎馬而來的少年,而在趙藺心裏,她卻絕不會是折枝的青梅。
“是。”孟鏡點了點頭,“那時趙老侯爺同我的祖父有過約定,為我和趙......”
她下意識地叫出趙藺的名字,片刻又覺不妥,急忙改口道,“為我和趙小侯爺指腹為婚。”
“青梅竹馬,倒令人豔羨。”蕭翊不鹹不淡地說。
“手足罷了。”孟鏡笑了笑,“他并不知我是個女孩兒。”
“你想他知道?”蕭翊接着問。
“啊?”孟鏡委實想不到蕭翊會打破沙鍋問到底,這怎麽說也是她的私事,難道說蕭翊有挖人隐秘的癖好?
“沒什麽。”蕭翊的臉頓時沉了下去,孟鏡連忙噤聲,心裏嘀咕又是那裏惹到了這尊大神。
抱着孟鏡走到州府門外不遠處的時候,孟鏡堅持要下來,蕭翊的臉陰沉的像暴雨來臨時的天,孟鏡雖怕,可更怕被人看見惹人議論。
蕭翊沒有說話,當即把人放下,也不看她,轉身就走了。
孟鏡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被小女孩兒攙回州府中,下人請大夫來瞅了瞅,說是扭傷了經脈,開了兩幅外敷的藥并囑咐孟鏡好好休養。
“哥哥......”小女孩兒不安地湊過來看着孟鏡,“那個哥哥是不是生氣了。”
“對呀。”孟鏡摸了摸她的腦袋說,“可是這個大哥哥雖然愛生氣,脾氣也不太好,卻是個好人,你不用怕他。”
“那哥哥為什麽怕他?”小女孩兒睜着圓溜溜的大眼睛問。
“因為......”
因為他是皇帝,他的一喜一怒都關系到她的生死,甚至孟家乃至顧家的興衰榮辱。
“哥哥也不知道。”孟鏡敷衍了一句,轉頭吩咐一旁候着的小厮,“把這小姑娘帶下去,吩咐丫鬟們替她洗洗,換身幹淨的衣裳安置好。”
“是,大人。”小厮應了一句,将小女孩兒領了下去。
經貪渎一案被牽連下獄之後,州府可用之人本就不多,現下情況嚴峻,更是處處需要人來周轉經營。長楓無法,只好事事親力親為,嚴守在城外監督粥棚布施。
孟鏡雖傷了腳,被大夫一番推拿之後已然好了不少,也顧不得什麽修養不修養了,立即召集州府上上下下可用的小厮丫鬟,并在城中貼上告示,召集願意出力的百姓趕到城外幫忙。
不過一日,城中流民盡數被召集到城外。
看着粥棚前排起的長隊,孟鏡拉過收拾幹淨換了新衣的小女孩兒,蹲下來摸着她的頭囑咐,“你在這裏等着,你的父母自會到這裏來找你。”
“腳傷便留在州府,這裏有我。”長楓從另一處粥棚走了過來。
孟鏡站起身來,“不過扭了一下,想着這裏差人手。”
長楓的視線落到她的腳踝上,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孟鏡突然想起一件事,搶着道,“只怕流民遠不止于此。”
“到州府之前,我和……”她頓了頓,改口道,“我們了解到,這州府欺上瞞下的政令,有許多無力擔負重稅的百姓被趕到各個荒山上,山頭消息閉塞,也無法計量究竟有多少。這流民四起,其根源在于賦稅過重,表哥還需早日布施新政,還利于百姓以挽回朝廷之公信。”
“此事我已然拟定好了奏本,奏請免除阆州百姓賦稅一年,使其休養生息。至于能否準奏,還看聖意。”長楓正說着,一婦人從其身後竄出,孟鏡下意識拉住長楓的衣袖,卻見那婦人直直撲向自己面前的小女孩兒。
女孩兒嗚咽一聲,雙手抱住婦人腰,把臉埋在婦人胸膛,嚎啕大哭,“娘。”
“小乖。”婦人也大哭,二人抱着哭作一團。
長楓順着拉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看去,孟鏡正凝着母女二人,呆呆地不知在想什麽。
方才,她急急地拉住自己,是怕自己有危險麽?
察覺到長楓的視線。孟鏡才陡然想起自己還牽着長楓的衣袖,這時慌忙放開,解釋道,“方才……”
“我知道。”長楓搶着說。
“……”
“是這個哥哥救了我,娘。”孟鏡正不知如何打破這僵局,聽到小女孩兒的話,偷偷舒了一口氣。
眼看那婦人就要跪下相謝,孟鏡趕緊将她扶起,“舉手之勞,何須如此。”
“于大人是舉手之勞,于民婦卻是湧泉之恩。”婦人看了看四周來往取粥的流民,再看了看孟鏡同長楓,“大人們是上面調派下來的吧。”
“聽夫人談吐似讀過書。”長楓這才打量了婦人一眼,不解道,“那又為何淪落至此?”
“民婦……”婦人欲言又止,将女兒一只手攥在手中,“民婦的丈夫曾在州府供職,民婦也略微識得幾個字。”
“不知夫人丈夫曾在州府所供何職?”孟鏡趕緊問。
“他……他在州府任……”不知怎麽,婦人竟吞吞吐吐起來,“任州府師爺。”
“錢濟的師爺!”孟鏡驚呼,“你的丈夫叫秦忠,一月之前身患急症不治而亡?”
“他……”從陌生人的口中聽到自己丈夫的名字,秦氏雙腿一軟,若非身邊小女兒及時攙扶,便已摔倒在地。她飽經風霜的臉上顯露無疑的不僅僅是滄桑,還有震驚與悲恸。
“他……死了麽。”顫抖的嘴唇輕輕的吐出幾個字來。
“你不知你的丈夫已死?”長楓慢慢皺起眉頭。
“不知。”秦氏搖頭,“也是一月之前,他說大禍将至,連夜将民婦和孩子送出阆州城外,并囑咐民婦帶着孩子隐姓埋名永遠也不要回來……”
“但你回來了。”孟鏡說。
“對。天大地大,阆州城外流民四起,這樣的亂世哪有我們母子的容身之所,況且……民婦還不知道他在那裏,近況如何……”
“你知不知道秦忠口中的大禍是什麽?”長楓問。
“不知。”秦氏輕輕擦去眼淚,“他沒有告訴我。”
“可是……”秦氏咬牙,紅着眼睛看着長楓,“他身體健壯,無論如何也不會暴斃而亡……”
“那他在送走你們的時候,可有叮囑過什麽?”孟鏡想了想,問。
“事發突然,我甚至沒來得及收拾幾件衣物便被他送走,路上我問他發生了什麽,他除了這句話外……” 秦氏仔細回想了當時的情況,肯定地說,“再沒有叮囑過我其他什麽。”
“一句話都沒有?”孟鏡追問。
“沒有。”秦氏搖頭。
“他是在保護你們。”一直沒有開口的長楓輕聲說到,“我想你已有猜測,你的丈夫絕非死于急症,或許這世上能為他昭雪的只有你了。”
“大人的意思,民婦明白。”秦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小姑娘,眼中的死寂又漸漸被生的希望替代,她擡起頭看着長楓,“大人既說他是在保護我們,那意味着他想要我們母女好好活着,大人可以告訴我,一旦攪進這裏面,我們母女還......可以好好活着麽?”
秦氏雙目含淚,但孟鏡和長楓一時愣住沒有說話,她便輕輕一笑,眼淚奪目而出,“民婦會帶着女兒離開阆州,今生今世再不會回來,請......兩位大人成全。”
孟鏡皺眉,仍要勸解,卻被長楓攔了下來。
“個人有個人的選擇,秦夫人,還請珍重。”長楓說。
“謝大人成全。”秦氏含淚謝過,拉過女兒,朝着荒野之外的某個方向走去。
孟鏡站在原地,看着無邊曠野之外漫無邊際的煙塵。天大地天,沒了丈夫的婦人,沒了父親的女兒又能去哪兒呢?
“等等!”孟鏡拔腿追了上去。
秦氏站定,孟鏡奔了上去,氣喘籲籲地說,“秦夫人,你在這兒等我。”
“大人……您這是……”
孟鏡卻沒有回答她,轉身奔向粥棚旁拴着的馬兒旁邊,解開缰繩騎着馬兒奔馳而出。
“孟鏡!”長楓在她身後高喊,“你做什麽。”
她顧不得許多,雙腿夾緊馬肚,将馬兒驅趕地飛快。一路煙塵缭繞,奔至州府,孟鏡翻身下馬徑直跑進院落,推開一間房門從自己的櫃子裏取了些東西,又匆匆奔出,卻與迎面而來的人撞了個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