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掩耳盜鈴孟大人

聽這二人的談話內容,似蕭翊布了什麽局。許适才……那不是皇後的親爹,蕭翊的岳父麽?

孟鏡本無意偷聽,可聯想到下阆州之前蕭翊曾單獨宣召過趙藺,定是對其下了什麽命令。那麽,趙藺會有危險麽?

“可若不是京中,那會是誰?”十一驚道,“難道是……中山王?!”

“必定是他。”蕭翊道,“但這也無妨,他不會把信攔截在他手中,也不會把消息透露給許适才。”

“這是為何?”十一問。

“蠢。”蕭翊輕斥,“他蕭峥巴不得朕不得安生,對他而言倒希望徐适才得逞,屆時他出來以鏟除反賊為名對付許适才,不比直接從我這裏奪位來的名正言順?”

“那……那這消息被截,于我們的布局不也沒什麽相幹?”十一摸了摸腦袋,蕭翊白他一眼,“怎會無幹,他只怕會将計就計假傳消息給趙藺,打亂朕的布局,屆時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可……現在怎麽才能傳信給趙世子讓他知曉有人會傳假消息給他呢?”十一犯了難。

“這……便要看孟大人了……”蕭翊的聲音傳了出來,他偏過頭看向門外,孟鏡下意識往旁邊一躲,肩膀哐當一聲撞上敞開的窗框。

掩耳盜鈴……孟鏡苦笑。

“孟鏡,你進來。”蕭翊說。

孟鏡揉了揉被撞地發麻的肩膀,輕輕推門而入。她垂頭默默打量着四周,見蕭翊正坐在桌邊喝茶,他的身旁立着個被鬥篷裹的嚴絲合縫的十一。

“皇……皇上,臣……臣不是有意偷聽,臣只是……”孟鏡有些心虛,畢竟偷聽到的事情非同小可,但凡蕭翊對她有一點懷疑,她今夜便會命喪當場。

“你是無意。”蕭翊道,“從你跳窗而出時十一便知道,朕不怕你聽到。”

孟鏡稍稍舒了口氣,可蕭翊接下來的話又讓她的心懸了起來。

“方才你也聽到了,既然你同趙藺青梅竹馬,可有法子給他傳信又不至于讓看到這封信的旁人看出端倪?”蕭翊睨着她,燈下望去,他的眼睛冷鸷而深沉。

她知道,此刻他是皇帝,而她是臣子。

她跪下身去,鄭重其事地禀道,“臣同趙世子平日裏愛打些暗語,別人絕不會看出任何端倪。”

“好。”蕭翊說,“你告訴他,一切聽從朕初時指令,其他的勿要相信。”

“是。”孟鏡伏地,如最初在宮中一般恭恭敬敬毫無半分逾矩。

“嗯。”蕭翊看着她,眯了眯眼,半晌道,“下去吧。

孟鏡低眉順眼輕手輕腳地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等等——”蕭翊将她叫住,她轉過身子,一個東西從蕭翊手中扔了過來,她伸出雙手将東西接住一看,原來是個黑瓷瓶藥瓶。

“這是……”她不解。

“跌打損傷藥。”蕭翊冷冷的聲音。

孟鏡看了看自己隐隐作痛的手臂,沒敢再問什麽,只是握緊了藥瓶從蕭翊房中退了出去。

回到房間,孟鏡不敢怠慢,趕緊修書一封将蕭翊所命之事在信中暗暗告知趙藺,并且一大早托驿站信差寄與趙藺。

站在廊下,看到出門前緊閉的房門半開,孟鏡進門,果見一人立在她房中窗前。

“皇上……”她走過去,“信已經寄了過去,可若峥王還是攔截下來了……”

“不會。”蕭翊肯定道,“我了解他。”

“是。”孟鏡說,“那就好。”

“你平時……喚趙藺什麽?”蕭翊問。

“啊……”孟鏡愣了一下,接着不假思索道,“名字呀。”

“可按照身份地位,你該尊稱他一聲,世子。”蕭翊轉身,面色頗為不善。

“……”孟鏡委實不知她又那裏得罪了這尊神,只能縮了縮脖子,委委屈屈地說,“微臣……知罪。”

“你何罪之有。”蕭翊的語氣似乎更冷了些。

“臣……臣有罪。”孟鏡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蕭翊深凝着她,接着拂袖離去。

一連幾天,孟鏡都覺得蕭翊怪怪的。至于哪裏怪怪的,她又說不上來。不僅僅是孟鏡覺得蕭翊舉止情緒異常,就連蕭翊自己都懷疑自己約莫是得了什麽病。

他并非諱疾忌醫的人,于是找來大夫瞧了瞧。大夫說他身體安泰,只是憂思過甚以至于心中憋悶難安。

憂思過甚?

庸醫,他嗤之以鼻,讓十一将那大夫轟趕出去。

許适才不足為慮,蕭峥羽翼未豐,無論是京城還是阆州目前都翻不起什麽浪來。即便是幼時遭遇刺殺流落民間過起風餐露宿,朝不保夕的窮苦日子他也從不覺憂慮。

難道說……他同這孟鏡八字相克?

同他八字相克的孟鏡更是一頭霧水,怎的這皇帝近來似乎是故意躲她。這事卻是離奇,她不敢妄下定論,幾次三番制造的偶遇之後終于敢确定,蕭翊的确在躲她。

都說伴君如伴虎,此言果然不虛,孟鏡哀嘆。

一旬日子從指間偷偷溜走,阆州流民已初步安定,貪渎案就此告一段落。

回京時,天氣晴朗,無邊的藍色天幕上白雲流動,一條如龍的隊伍緩緩行駛在寬闊的官道上。突然,一支冷箭劃破長空從一邊的密林中倏地射了過來,箭頭狠狠地釘入車轅之上。隊伍中一聲驚叫,“有刺客!保護大人!”

如龍的隊伍兩頭的士兵頓時圍攏過來,将中間的馬車護在中間,用盾牌鑄起層層堡壘,堅不可摧密不透風。

成百上千的冷箭破空而來,金屬相撞的聲音在人群中雜亂無章的傳遞着。

一人撩開車簾鑽出馬車站在車轅之上舉目四顧——密林中手執長劍踩着樹梢往這邊奔來的蒙面刺客們一時傾巢而出。

“大人,快退回馬車,危險!”身邊的侍衛高喊。

“來人——”這站在車轅上的,正是欽差大臣沈長楓。他握緊了手,看刺客同士兵短兵相接,“保護後面馬車裏的文大人和孟大人,殺出一條血路,護衛他們先行離開。”

他神情鎮定,心裏卻不如表面這般沉着。刺客有備而來以一敵十且又人多勢衆,今日只怕是兇多吉少。可蕭翊……是萬萬不能死在這裏的。

“大人……”士兵慌裏慌張地跑了過來,長楓喝道:“何事!”

“馬車裏無人……孟大人同文大人不知去向!”

“什麽……”饒是長楓也是驚詫不已,但這局勢容不得長楓想太多,刺客來勢洶洶刀刀致命,身邊士兵接連倒下。

“大人!”危急關頭,身邊人催促道,“大人莫要猶豫,我們護着大人離開!”

長楓劈手将說話的人劈開跳下馬車,撿起身邊掉落在地上的長劍,環視地上遍野橫屍,一手死死地握住劍柄。

“走不掉了。”他說着,長劍往身旁狠狠一送,鋒利的刀刃刺破血肉之聲,溫熱的鮮血噴濺在長楓的臉上。四周停寂下來,仿佛能夠聽到微風拂過密林時樹葉顫動的聲音,鮮血順着他的脖子流淌下來。年輕的侍郎抽出長劍,一腳踢在背刺的刺客的胸膛。

一把刀泛着森冷的寒光朝他砍了過去,長楓下意識閉上眼睛,只聽叮的一聲,那刺客的手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擊中,鋼刀應聲而落。

長楓睜開眼睛,一個穿被鬥篷包裹着嚴絲合縫的人落到他身旁,一手擋在他的身前,身法如鬼魅一般将四周刺客通通放到在地,他不用刀劍,可一雙手卻比刀劍更加鋒利。

局面在頃刻之間扭轉過來。

——

在衆人都把視線放在欽差回京途中的時候,孟鏡同蕭翊已經回到了京城。他們比長楓提早三天啓程,剛入京都,便覺反常,城門上的守衛較離京前整整多了一倍,來往出入人員被攔在門口嚴加盤查。

“亂臣賊子。”孟鏡聽到身旁之人低咒。

可以想見,京都軍防已經落入賊人手中,這種情況實在不容樂觀。當務之急還是潛進城中,同趙藺會面。

“如何才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進城呢?”孟鏡絞盡腦汁。

“屬下有法子。”身邊不知什麽時候冒出個人來,孟鏡吓得一跳。擡眼望去,站在自己身旁的青年相貌平平,眼睛卻烨然有光。

“你來的正好。”蕭翊說。

“十……一?”孟鏡不敢确定眼前之人的真實身份。

“是。”說話一向言簡意赅,孟鏡确定這是十一無疑。

趙王府內,一套游龍劍舞惹得滿庭芳菲盡落,趙藺收了劍,拿過一旁小厮遞過來的汗巾擦了擦臉上順着臉頰滾落下來的汗珠。

“小侯爺——”一小厮奔至庭中,趙藺回頭,小厮道,“門外兩姑娘要……”

“打發出去。”那小厮還沒說完,趙藺将手中長劍扔給貼身小厮,對此不甚在意。

這情形也确實見怪不怪了。他家小侯爺英俊潇灑一表人才,父親是趙老侯爺的嫡子,母親又是當今聖上的親姑姑,加上他家少爺風流不羁,不知道多少姑娘對他望眼欲穿。也總有幾個不怕死的姑娘找上門來,妄圖得到他家小侯爺的青睐。

可是這一回……卻不一樣。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