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朕和他之間,你選了他

那小厮候着不走,有吞吞吐吐有口難言,趙藺睨着他,“有話就說。”

“那……其中一個姑娘說,若世子不肯出去讓她見上一面,她……她便帶着她……”小厮誠惶誠恐地說,“帶着她腹中的胎兒,請清宴長公主做主了。”

“什麽?”趙藺大喝,“那裏憑空出來的胎兒,竟賴到了本世子的頭上。”

“她說……她還有同您的信物。”小厮說罷,顫顫巍巍從袖子裏掏出一串黑色瑪瑙珠串來,趙藺一驚,将那珠串從小厮手中奪過,緊握在手中。

“阿鏡……”趙藺急道,“人在那裏?!”

“就在府外。”看自家小侯爺的反應,小厮覺得清宴長公主抱孫的願望怕是要實現了,一時也是驚喜莫名,殷勤道,“小人立即去請……”

還沒說完,眼前人影一晃,待小厮反應過來,趙藺已然奔出庭中,飛奔至府外。

不過,邁出門檻的那一刻,趙藺生生地頓住了腳。

那門前石獅子旁果真立着兩個姑娘,一個身材嬌小玲珑,一個身材高挑修長,卻都将頭垂着,看不清面容。

趙藺環視四周,并沒有看到孟鏡的身影,只好走近二人,壓低了聲音問,“請問這瑪瑙珠串的主人在那裏。”

“世子也忒無情了些。”嬌小玲珑的姑娘擡起頭來,露出一張讓趙藺既陌生又熟悉的臉來,“竟不管妾同腹中骨肉的死活。”

姑娘垂淚,一頭紮進趙藺懷中,靠近趙藺說了句什麽,大約是哀怨的話,之後趙小侯爺将二人請入府中。

這話傳進國丈許适才的耳朵裏,經過了人為的桃色渲染,便徹底成為了趙世子的一樁風流債。

“我就說,趙藺早沒了他爺爺的威望與骨氣,身上沾滿的盡是秦樓楚館的脂粉味兒,父親您實在不必高看于他。”說話的人是許适才的公子,許昶。

“你懂什麽。”許适才瞥許昶一眼,“京中尚有兵權在手的便是趙藺,若想起事,他便不得不防。”

“可您也看到了,趙家上下只怕都盼着抱孫子呢。”許昶對趙藺向來看不上眼,誰讓他趙藺是姑娘堆裏的香饽饽。

香饽饽趙藺此時卻是目瞪口呆,他怎麽也沒想到小厮口中的兩個“姑娘”會是阿鏡同他表哥,一早便知道阿鏡好看,卻不想他表哥扮起女子來竟也是有模有樣難辨雌雄。

“怎麽回事……你們兩……”趙藺不解地指着二人這一身裝扮。

“話不多說。”蕭翊陰沉着一張臉,心裏盤算着該怎麽将他那不靠譜的影衛長痛打一頓,“先安排我們把衣裳換了。”

“……”

若他不說話,也不擺起這般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一樣的臉色,倒是個難得的美人,趙藺本想調侃蕭翊幾句,此事也不敢觸他逆鱗。趕緊吩咐小厮尋來兩套适合二人身材的衣裳,讓二人把一身裙裝換下。

孟鏡換好衣裳,從屏風外出來,趙藺靠了過去,一把攬住孟鏡的肩膀,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麽,惹得孟鏡雙頰緋紅捏起拳頭捶在趙藺的胸膛上。

“趙藺。”蕭翊立在一邊,冷冷地說,“姑姑前些日子請朕替你賜婚,你也到了該婚配的年紀了。”

“別呀。”趙藺哀嘆,“表弟也算對表哥忠心耿耿,表哥卻跟着母親一道坑我,好沒道理。”

“我讓你調的兵……”蕭翊也不同他多話,開門見山地問,“現下在哪兒。”

“北營。”說起正事,趙藺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纨绔模樣,“除去許昶的親信以外,通通替換成了我們的人,那家夥是個草包,還覺得自己憑借着自己搶來的軍功在軍中有多大的威望。只是表哥……我不明白,許适才沒有走到這一步的理由,你怎麽就篤定,他會冒着被株連九族的危險走這一步險棋呢?”

“富貴險中求。”蕭翊冷笑,“再說,即便他不反,他的九族朕也一定要誅。”

孟鏡心驚。

趙藺問的也正是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許家女兒貴為皇後,就算有不臣之心也斷然沒必要如此心急。若是她,必定要等到皇後誕下太子,而後徐徐圖之。

“只盼朕的岳丈,千萬不要讓朕失望才好。”蕭翊咬牙,毫不掩飾對許适才的恨意。不知為什麽,孟鏡突然覺得,蕭翊這恨意的淵源一定與蕭翊的母親脫不了幹系。

十月初七,天子祭祖尚未歸來,深沉的夜色中,那朱紅的宮門前傳來兵刃相接的聲音。凄清的月色下,鮮紅的血液噴濺而出,宮門前站崗的守衛死的無聲無息。

宮門外,立着黑壓壓的人影。宮門從裏面被人緩緩打開,那黑壓壓的人便堂而皇之地策馬進入皇家宅邸,一路暢通無阻,如入無人之境。

夜,靜的可怕。

身後原本洞開的宮門竟又緩緩合上,原本沒有一絲動靜的城樓上響起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那金銮殿外的寬闊場地中,騎馬立在人群最前的許适才頓時心驚肉跳。

借着暗淡的月光,許适才擡眼望去,城垛上盡是張弦開弓的士兵,身旁的許昶雙腿發軟,差點沒從馬背跌落下來。他不知道怎麽會這樣,無論是禁軍還是北營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那這城樓上的,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父……父親……怎麽會這樣……”許昶的舌頭直打結。

“中計了……”他聽到父親頹然的聲音,像是一座将傾的山。

這時,緊閉的金銮殿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打開,玄色龍袍上金色的蟠龍在月色下張牙舞爪。許适才睜大雙目,盯着從裏面不緊不慢走出的天子,“你……你不是在……”

“在阆州對嗎。你派去的殺手回來告訴你,被派遣到阆州的官員無一生還。”蕭翊立在殿前,身後殿門敞開,金銮殿上的盡頭是那把古往今來引誘人争得頭破血流的龍椅。他微微移開身子,指着裏面的那把龍椅,睥睨着馬上的許氏父子,“朕在這裏,龍椅在那裏,只是……你許适才也只能在九泉下遠遠地看上一眼了。”

“是老夫低看你了。”遭遇至此,許适才深知自己敗地一塌糊塗,“從你登上帝位的那一天開始,我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天,你容不下我許家。”

“是你!容不下我的母親!”殿前天子怒斥,“若沒有當年的那場刺殺,朕的母親她不會芳魂早逝,朕的妹妹她本該是大昭最尊貴的公主,現在卻不知流落何方是生是死,你說朕——焉能留你?!”

“紅顏禍水。”許适才哀嘆一聲,“你的母親若不死,當年大昭國祚不保,老夫也是為天下萬民着想。”

“天下萬民。”蕭翊咬着這幾個字,“為民着想的許大人,如今不也是妄圖弑君奪位的亂臣賊子?你容不下我的母親,不過是因為想要你許家的女人登上後位,把自己的一己私欲粉飾的如此冠冕堂皇。許适才,你這厚顏無恥的程度簡直是前無古人。”

“所以,你那時候就知道是我派去的刺客,後來也是故意接近我的女兒。”想起當初鬼迷心竅将掌上明珠嫁給眼前的人,許适才真是悔不當初。那時蕭翊封王,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又加上先帝深愛他的母親,而自己的女兒又對蕭翊芳心暗許,他這才舍棄太子輔助翊王。

現在看來,都是自己引狼入室,與旁人無尤。

“蕭翊!豎子!”馬上吓破了膽的許昶這時破口大罵,“我妹妹她一心一意喜歡你,她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對她!”

許昶的妹妹,當今的許皇後。那時為了報仇,他利用了少女對他的一腔真情,她的父親害了他的母親和妹妹,他對她雖無男女之間的感情,可愧疚與憐憫卻是他無論如何也逃避不了的。

“你的妹妹什麽也沒做錯,那朕的妹妹又做錯了什麽?!”蕭翊閉上雙眼,将眼中情緒掩藏在那無人可以窺探的深處,在睜眼時只剩下帝王的無情與冷硬。

“衆将——”蕭翊擡起頭看向城牆上待命的弓箭手,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是慘白的顏色。他高高揚起一只手臂,四周一片死寂,大家都在屏息等待,等待着他下達最後的命令,又或者是最後的審判。

“不要——皇上……”在這死寂中,一個身影從遠處奔來,她跑得極快,像斷了線的風筝一般,跪跌在蕭翊的面前,如蝼蟻一般匍匐在他的腳下。

“不要,皇上……求求你,放過臣妾的父親和兄長,臣妾不做皇後,皇上可以把臣妾同父兄一道流放……臣妾……”女人倉惶極了,長長的頭發逶迤在地,堂堂一國的皇後此時伏在地上苦苦哀求。什麽尊貴的身份,在生與死的面前也照樣得不了什麽體面。

“我給過你機會。”蕭翊面無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女人,他放下手來,緩緩蹲下身子,撫着女人蒼白的臉龐,“若你不把朕下阆州的事透露給他,便不會有今日,在朕和他之間,你選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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