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皇家隐秘事
“是……臣妾是選了他,他是臣妾的父親,是生養臣妾的人……臣妾當時得知父親曾犯下的錯……臣妾只是想替他遮掩,臣妾也沒有想到他會做下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呀。”許皇後緊緊拽着蕭翊的衣擺,哭地上氣不接下氣,蕭翊握着她的肩膀,用力将她軟弱無力的身子拖拽起來,“你父兄是你父兄,你是你,朕……不會牽怒于你。”
城樓上待命的人遠遠看着,都認為皇帝不會下達最後的命令,終究那許适才是皇後的父親。誰知皇帝将皇後扶起身來,一手高高舉起,又猛力放下,接着高喊一聲,“放箭!”
話音剛落,城樓上萬箭齊發,身後皇後歇斯底裏地往前撲去,卻被皇帝一手緊緊拖住。
眼前父兄身中數箭從馬上跌落,許皇後身子一軟,被蕭翊撈進懷裏。眼淚洶湧而下,皇後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天地都是方才父兄身上一般無二的血色,那樣讓人窒息而絕望的顏色快将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在這無邊無際的血色中,她看到當初風姿偏偏的白衣公子打着折扇向她緩緩走來。公子笑意吟吟,遞來一塊帕子,溫柔地看着她。
“姑娘,你的帕子落下了。”公子說。
她想,她永遠也忘不了公子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她一直以為,那位公子也同她一樣,把初見當做珍藏來銘記。
後來才知道,所謂初見,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
“蕭……蕭翊。”一手抓住蕭翊的手腕,鋒利的指甲深深地陷進他的皮肉之中,“初見是假的,那麽……那麽在床帏之間,你跟我說的會一生一世愛我的話,也是假的嗎?”
“假的。”真相總是要比謊言傷人,一字一句都深深紮進她的心裏,“我和你什麽都沒有,我說的話做的事,都是你的幻覺。”
“什……什麽?”皇後睜大了雙眼,茫然地看着他。
“你還是完璧之身。”蕭翊說,“我從未碰過你。”
“為……什麽……”當自己視若珍寶的東西徹底淪為笑柄,她終于忍不住厲聲質問,“為什麽,你告訴我!”
“因為朕不可能讓你生下有許家血脈的孩子。”帝王的涼薄終于把她心裏對他最後的希冀粉碎地一幹二淨。
曾以為的兩情相悅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她就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妄圖跟主人談感情,不傻麽?
“蕭翊……你沒有良心……”昏過去之前,她在他懷裏喃喃地說。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一句辯解,只是将她從地上抱起,看着眼前堆疊的屍骨,不置一詞。
城牆上的禁軍沒有一個人聽清了帝後二人的對話,只是從二人的動作來猜,大約是皇後對這種結果難以承受,而皇帝仍然顧念着兩人之間的情罷了。
大家都不知道,在那洞開的金銮殿大門後,六品起居郎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久難平息。
月光照進她的眼睛,倒映着那庭前的血色。她慢慢地蹲了下來,伸手抱住自己的肩膀。
她心裏很慌。這一段她本無意知曉的皇家秘辛于她而言,不過是一種未知的禍患。她不知道蕭翊對他的皇後究竟有沒有感情,但在他的背後——那個無人瞥見的角落裏,她清楚地看到了蕭翊在說那句“因為朕不可能讓你生下有許家血脈的孩子”的時候,放在身旁的那只顫抖的雙手。
然而,這究竟是沒有言說的愛慕,還是隐藏在內心深處的愧疚就只有蕭翊自己才清楚了。
夜漸漸深了,她聽到外面來來往往的人正清理屍體,忙了很久。她不敢出去,就蹲在大殿的角落裏,把自己縮成一團。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沉沉的睡了過去,隐隐知道自己被一個宮人叫醒。她擡起頭,揉了揉朦胧的眼睛。
“孟大人——孟大人——”
眼前是個面熟的小太監,孟鏡站起了身來,錘了錘因為久久不動而酸麻的胳膊。
“內官是……”
“小人是禦前伺候的宮人,是總管大人吩咐小人,安排大人到偏殿休息。”
孟鏡陡然有了印象,記起這宮人原是李即李總管的義子,因而點了點頭。
邁出殿門,就覺血腥之氣撲面而來,她用袖子捂住鼻子,将心裏的不适強壓下去,腳下一個踉跄幸而被小太監扶住,才沒順着臺階滾落下去。
“大人,大人您是否身體不适,要不要……請太醫來看看。”小太監對她倒很關切,只是孟鏡那裏敢接受他這樣的殷切,急忙搖頭,“不必了,你只需把我帶到偏殿即可。”
她不敢驚動太多的人,今夜的事情,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
那太監見她雙目混沌腳步虛浮且雙手滾燙,将她送到偏殿之後,當即把情況通通禀告給了總管李即。
李即看了看燈火通明的昭仁殿,思索着要不要進去通禀,畢竟眼下誰也看不懂皇上的心思。若說皇上寵皇後,倒未必;若說不寵,卻也從未因許家事遷怒過她。
只是無論皇上對皇後态度如何,這位起居郎是真的受寵,否則按皇上的性格,怎麽還顧不顧得上別人晚上冷不冷?
思及此,李即甩了甩浮塵,邁進昭陽殿中。
殿內塌上睡着皇後,塌邊守着皇帝。
來看診的太醫剛走,一衆宮娥連帶着總管李即也被遣了出去。
李即此時無令而入,惹得皇帝不快,冷聲道,“何事。”
“回皇上,是那偏殿的孟大人身體不适,老奴想着要不要請太醫去看看。”李即不慌不忙地說道。
“她如何了。”
如李即預想一般,蕭翊果然沒有苛責,而是耐着性子問。
心裏更是有了譜,李即放心地說,“不太好,聽派去的人說渾身滾燙,老奴這才來跟皇上請示。”
“讓太醫去看看。”蕭翊看了一眼塌上垂下的帷幔,“再派一個得力嘴嚴的宮人去照顧她。”
“是。”李即打着浮塵退出殿中,沒走出幾步,又聽到身後的蕭翊特意囑咐了一句,“別找別人,讓院正去。”
李即回頭,塌邊蕭翊眉眼低垂,昏暗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也照不進帝王深沉似海的眼中。
李即不動聲色地退出殿外。
孟鏡做了一個夢。
夢裏是壓抑而肅穆的悲歌,伴着嘹亮的軍號,還有府外被風吹起的白帆。是誰過世了麽?
她走過敞開着的無人看守的大門,走過空無一人的庭院,卻被正對着大門的靈牌吓得一個踉跄。手掌被粗粝的地面磨得鮮血直流,她還沒來得及站起身來,脖子卻被如鬼魅一般的白帆纏住。
她奮力拉扯,那白帆卻又越纏越緊,越纏越緊。
“不要——走開——!”她大叫,一雙手在空中奮力拍打。
一雙溫熱的雙手将她的手腕困住,她一個激靈,從塌上驚坐而起。
四目相對。
她看到面前的人影,背着月光,看不清楚面容,只是那胸前團團錦簇的盤龍紋飾昭示着來人的身份。
心并沒有因此而有絲毫的放松,孟鏡屏住呼吸,顫抖着聲音說:“皇……皇上……,微臣……”
“你做噩夢了。”蕭翊放開她的手。
孟鏡趕緊将雙手藏入錦被之中,她垂着頭,心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
“嗯……”她想起那個古怪的夢,夢裏靈牌上的名字從趙藺幻化成她自己。
“朕睡不着。”蕭翊說。
室內沒有光,孟鏡看不見蕭翊的樣子,這樣的黑暗反而讓她心安,她悄悄揉了揉微疼的手腕,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大約是您憂慮過多。”
“朕在想,朕是不是做錯了。”蕭翊看着眼前的人,也不知道為什麽,從昭陽殿出來,竟到了這禦書房偏殿,明明這中間還隔了好幾座宮殿。
之前忌憚許家,即使登基幾月有餘,也沒有冊封什麽嫔妃。如今,竟沒有一個能去的地方。
“皇上與許家的隔閡緣由已久,越早動手就越有利。”作為臣子孟鏡如是說,然而想起那個可憐錯付鐘情的女人,孟鏡又大起了膽子,“只是,權利之争不該變成傷害女人的利器,她……本是愛着您的。”
她的語氣很輕,明明沒有半分責備,像是緩緩地訴說,臉上卻是少有的倔強。
他知道他的這個起居郎,平日裏怕死地很。
“朕……”蕭翊張了張嘴,看着孟鏡倔強的臉。記憶将他拉回娲河邊劍影斑駁的那個夜晚,孟鏡不顧一切地擋在趙藺的身前,那時她的臉是否也如現在這般?
分辨的話頓時噎在了喉嚨裏。
一種奇怪的情緒在胸臆間翻騰,這是少有的感覺。就像是饑餓的時候發現火堆裏有烤熟的番薯,他想伸手去拿,又害怕那番薯不夠熟,更何況火焰熊熊,有灼傷手的風險。
“是臣僭越了。”
那番薯沒等蕭翊伸手去拿,已經被主人收了回去。孟鏡坐起身來,半跪在床上,恭敬而又警惕的模樣。
哪怕是現在,她依然怕他,并且那懼怕在今夜之後更勝從前。
作者有話要說: 對了說一下,男主絕對不渣啊!!!後面會真相大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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