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委委屈屈李總管

自小,孟鏡對于兄弟姐妹的概念淡薄。這一個月下來,孟鏡體會到從前不從體會到的來自兄長的關懷。

潤物細無聲,這就是親情吧。

“孟鏡知道。”孟鏡垂下頭去,眼角有什麽東西炙熱滾燙,順着臉頰滾落下去,滾燙的淚珠子砸在她的手背上。

“現在說這些也無濟于事了,你長大了。”長楓摸了摸她圓圓的腦袋,笑着說,“你只需要記着,在這朝中,你并不是一個人;有什麽難處記得告訴父親告訴為兄。”

“嗯。”孟鏡點頭。長楓原本憋了一肚子的大道理要同她講,現下看來,什麽都不必說。很多時候,再多的道理都比不上一句“別怕,還有我。”

車輪滾滾,在溫暖的黃昏下,行過宮闕街巷停在孟府門前。

孟鏡同長楓告別後跳下馬車,并吩咐平兒把長楓好生送回沈家。

站在門前,目送着馬車行到街巷看不到的拐角,孟鏡邁着歡快的步子,一路哼唱着小曲兒回梅園将一身官服換下,這才去同她的母親沈氏請安。

母親還未睡下,正繡着一方帕子,孟鏡替母親将針穿好,遞送到母親的手中。

母親詢問了一些在禦書房的境況,孟鏡挑了一些好的回答。母親放下手中的繃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前幾次你大嬸嬸來替你做媒,說她娘家的姑娘有一個到了适婚的年紀,娘這才想起我的姑娘若在平常家裏,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

沈氏每每提起這些事,都免不了自責一番,孟鏡趕着道:“嫁人有什麽好的,成天關在屋子裏,哪兒也去不了,兒現在好着呢,不比嫁人快活?”

沈氏臉上的凝重并沒與絲毫減少,孟鏡伏在她的膝上,撒嬌道,“母親難道是想要兒嫁出去離開母親麽?”

“怎會。”沈氏拍了拍她的臉頰,“娘巴不得我的姑娘一輩子陪着娘。”

“只是……”沈氏欲言又止。

孟鏡直起身子,“只是什麽?”

“只是這也意味着,将來孟府的所有人都會來逼你,逼你娶妻,逼你成婚。”

孟鏡一時愣住。一句幹他們何事噎在喉嚨裏。确實,娶妻生子不是她孟鏡一個人的事,是整個孟府的事,不說別的就是她祖父那關她都過不了。

“所以,母親和你的舅舅商量過了。若真的要娶妻,只好讓你的表妹娴兒嫁過來……”

孟鏡登時站了起來,“這怎麽可以!”

沈氏為難地說,“這也是沒有法子的法子,娴兒是娘的親侄女兒,她嫁過來母親比不會虧待她……”

“可是母親我是女的,我怎麽能夠禍害我的親表妹?我即便是被祖父打死,也不能這麽做。”孟鏡再一次打斷沈氏的話,沈氏還要再說,孟鏡已經轉身匆匆離去了。

看着孟鏡的背影,沈氏淚眼朦胧,真是造孽啊……

回到梅園,孟鏡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個人在燈下想了很久。她想她并不是一輩子都要當個男人,她還是有可能恢複女兒身的,那又何必禍害自己的表妹?

她想起白日裏長楓那張關切的臉,她怎麽能夠禍害他的親妹妹?

好在沈氏并沒有打定主意,只跟孟鏡提這一次。然而奇怪的是,沒過幾天她的表妹沈靜娴被沈氏接到府中小住,就連遲鈍如平兒都笑嘻嘻的恭賀她喜事将近,孟鏡把白眼一翻,狠狠的訓了平兒一頓,并告訴平兒說,若再有那個下人亂嚼舌根壞表姑娘清譽,就把那個人逐出府去。

謠言這才稍稍平息下來。

一日,孟鏡休沐在家。趙藺帶了他爺爺新得的寶劍送來給孟鏡祖父品鑒。

孟鏡剛出門,廊下趙藺飛快的跑了過來,攀住她的肩膀興沖沖地往外走,說有什麽東西要送與她。

孟鏡直覺沒什麽好東西,堅決不去,這一來二去二人一推二拉之間兩人一腳踩空,手拉着手,從廊下雙雙滾到院中。

“表哥,你們沒事吧。”一道溫柔如水的聲音落在頭頂,孟鏡睜開眼來,面前清麗佳人正關切地看着她,模樣雖不熟悉,可那關切時露出的神情分明像極了長楓。

她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地下趙藺慢吞吞地從地上坐起身來,打量着面前的沈靜娴。

“表......表妹。”想起那日母親的話,孟鏡心虛起來,“是你啊......你怎麽來了。”

靜娴微微一笑,遞給她一方帕子,溫柔道,“是姑姑說今日表哥難得在家,表妹想我們多年未見,才想着來見一見表哥。”

孟鏡心裏咯噔一聲,這讓她難免懷疑母親的用意。

“表妹來的不巧。”孟鏡打了個哈哈,沖一邊慢吞吞起身拍灰的趙藺使了個眼色,“方才正要同趙世子出門,有不得不辦的事,表妹還請見諒,日後表哥一定同你賠罪。”

趙藺心裏哼哼,方才還推三阻四,現下主意變得卻快。但他知道孟鏡有意躲着這姑娘,也不拆孟鏡的臺,正色道,“給姑娘陪罪了,姑娘這表哥還真得借給我,下一回本世子再同阿鏡給你賠罪。”

說完摟過孟鏡的肩膀,二人腳底抹油,溜得倒快。

出了孟府,遠遠的走出一段距離,拐進巷子,孟鏡才掙脫掉趙藺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今兒謝謝你了。”孟鏡捶了捶趙藺的肩膀。

趙藺挑眉,抱着臂膀盯着孟鏡,一雙眼睛快要把她盯出一個洞來。

“你......你這麽看着我做什麽。”孟鏡心虛地把腦袋往後縮了縮。

“這個姑娘是你的表妹。”趙藺陰陽怪氣地說,“表哥表妹青梅竹馬倒是讓人豔羨呢。”

孟鏡推開他,作勢又要往他的臉上招呼,那曉得這小子不知什麽時候身量飛長,她非得踮起腳來才能夠得上。這踮起腳來氣勢都輸了一大截,孟鏡甩開手去,任趙藺得意洋洋。

“什麽青梅竹馬,我還是幼時見過她。”提起這件事,孟鏡一時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趙藺見她苦着一張臉,已然猜了個七七八八。他自己也深有所感,畢竟清宴長公主夢寐以求的就是能夠抱上孫子。

還別說,上一回阿鏡扮作女子在侯府這麽一站,他母親倒不催促他成婚了,只是叮囑他一定得把那藏着的懷了他趙家長孫的姑娘帶到她面前,天天唠叨日日唠叨,甚至派人跟着他試圖揪住那個“姑娘”。

“如果你真是個姑娘就好了。”趙藺長長地嘆了一個口,遺憾地說。

“......”孟鏡一時無言。

她看趙藺的神情嚴肅而認真,仿佛若她真是個姑娘,他就會把他娶進家門。

“我......”孟鏡心跳得飛快,一些話都快湧到了唇邊,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是糊塗了。這種事怎麽可以告訴趙藺,他現在這麽說,是因為在他心裏她是他從小玩到大的玩伴。再不論趙藺這番話是否發自肺腑,倘使自己有一天被滿朝文武彈劾,被天下人唾罵……趙家世代清名,她又怎麽能這麽害他?

“你說的那個送我的東西呢!”孟鏡慌忙岔開話題,“我看看是什麽奇珍異寶。”

“嗷!”趙藺拍了拍腦門兒,從懷裏掏出只碧綠剔透的玉笛,“前日得了一塊璞玉,雕了只笛子給你,你看看喜不喜歡。”

少年手掌寬厚,那短笛握在他的手心裏,小小的一只,襯得玲珑小巧。孟鏡噗嗤一聲笑開,雙手接過他手裏的玉笛,眼尖地瞅到他掌心的一道新鮮的傷口。

“你......這不會是雕笛子弄傷的吧。”孟鏡握着他的指尖,由于習武,趙藺的手掌心布滿老繭。

“怎麽可能。”趙藺把手抽了回去,背到自己身後,“練武弄傷的。”

分明底氣不足,孟鏡也不拆穿,把玉笛橫在唇邊,悠悠揚揚地奏了一段,這才小心翼翼地把孔口擦幹淨,然後珍藏在自己的懷中。

少年臉上頓時露出一張大大的笑臉來,攬住孟鏡的肩膀,孟鏡沒有掙脫。

兩人歡聲笑語地走出巷子,完全沒有察覺到一道黑影自屋頂一晃而過。

二人穿街走巷地閑逛了一會兒,侯府趙藺的貼身小厮氣喘籲籲地找了過來,說宮中李總管傳皇上口谕宣趙藺進宮。

趙藺面露苦色,“怎麽我這表哥就會挑日子。”

孟鏡拿手肘子拐他,“瞎說什麽,既是急召定然是有事,還不快去。”

趙藺依依不舍,孟鏡三請四催這才把趙藺請了回去。

李即怎麽會親自走一趟?原因在宮中又遭了殃。

都說禍從口出果然不假,一炷香之前影衛長十一從禦書房出來,出于對皇上的關切,李即多嘴問了一句十一,問他可曉得孟大人同皇上在阆州發生了些什麽。他篤定二人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不尋常的事,否則這關系不會這般突飛猛進。

十一冷言冷語地回了一句不知。

消息沒有問到,自己卻被叫進去挨了一頓罵。

李即覺得很委屈,還好皇上接着又讓他出宮宣诏趙世子進宮。為了不留在宮中繼續挨罵,李即決定自己親自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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