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賜婚聖旨
趙藺走後,孟鏡在大街上又逛了一會兒,直到天色漸晚,才磨磨蹭蹭地回府。
晚上去同沈氏請安,聽得房內沈氏的聲音,“娴兒今日見了你表哥,可還中意?”
小姑娘柔柔的聲音裏帶着幾分羞澀,“表哥模樣俊秀,況且才華出衆,娴兒......很中意的。”
冷風吹得孟鏡身子發冷,她打了個哆嗦,把手攏在袖中,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當天夜裏,她在塌上輾轉難眠直到東方際白。長楓照舊在府外等她,瞅見她雙眼烏青精神不振,禁不住調侃一番,“這是思慕那家小姐,竟輾轉一整夜?”
孟鏡有苦難言,只能讪讪而笑,“表哥那裏的話,表弟我并沒有思慕的人。”
長楓見她雙耳通紅,一副未經□□的羞澀模樣,不由一笑,“這樣便受不了,往後在官場上男人堆裏,那些人說的一些葷話,你又怎麽受得了?”
“......”
孟鏡不知長楓對她的誤解甚深。跟趙藺混在一起,那家夥沒少說一些葷話,只不過每每被她敷衍過去。她哪裏是聽不得葷話,不過是耳根子易紅罷了。
“這些天我那妹子,可在孟府填了麻煩?往後她嫁過去……”長楓見她垂着頭,羞赫極了的模樣,分明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子。這樣的小孩子,就要同自家妹子結親了麽?
說者無心,孟鏡卻是聽了一驚,“表哥說什麽?娴妹妹嫁過來?這是怎麽回事,尚未八聘六禮的,此事……”
“你還不知道?”長楓皺眉,“這事兒父親同姑姑已然定了下來,他們沒有告訴過你麽?”
“什……什麽。”孟鏡臉色煞白,心裏七上八下。她萬萬沒有想到,沈氏在這件事上竟會一意孤行。她知道沈氏的用意,妄圖用這種方式遮掩她女子的身份,可先不說這方法能不能行得通。為了自己,她就要犧牲掉自己的親表妹麽?
見她這幅頹然模樣,長楓沉默一會兒,終于道:“你若不願,我會去勸說我父親取消這樁親,只是娴兒那邊,你既不喜,也切不可讓她心生誤會。”
孟鏡心神不寧地回道:“如此,便有勞表哥了。”
長楓盯着她,目光深沉:“趙藺那小子,往後還是盡量同他保持距離,無論是對他還是對你。”
孟鏡:“……”
馬車行至宮外,孟鏡同長楓分別後,一個人行走在長長的宮巷之中。迎面而來的禦攆上,李即瞧見孟鏡垂着頭,無視掉身旁與她擦肩而過的禦攆之上的天子。李即剛要出言提醒,蕭翊已經撩開簾子,目光透過九珠冠冕瞥向孟鏡。
李即心道:孟大人啊孟大人,勿怪老奴沒有出言提醒,歷朝歷代恃寵而驕的那位落得了個好下場?
無視天子禦駕,其罪當誅啊。
李即大氣都不敢出,知道蕭翊放下簾子轉過頭去,他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但心中的大石頭卻還沒放下,一直懸了一早上,知道蕭翊上完早朝回到禦書房後對此事只字未提後,他才勉強放下了心。
孟鏡心裏的大石頭一宿沒落,萬萬沒想到的是,天暮臨出宮時從蕭翊的一句話驚地她魂不附體。
“什麽?”孟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指……指婚?”
她的聲音在這空曠靜谧的禦書房內顯得尤為清晰。不光是孟鏡,就連李即——這個自覺最懂蕭翊的人都看不懂他的心思了。
“皇上……這不妥啊。”孟鏡艱澀地說,一時又沖蕭翊擠眉弄眼,五官都僵硬了,蕭翊連頭都不擡,涼涼地說:“沒什麽不妥的,朕替你指婚你還不滿意?”
“我……”孟鏡瞅了瞅禦案旁站着的李即以及周邊角落裏值事的宮人,有苦難言。
“微臣不過區區起居郎,如何承受得起這般恩寵,請皇上收回成命。”孟鏡一咬牙,跪在地上叩首。
蕭翊眼皮懶懶一擡,說話擲地有聲,“朕說你受的起,你就受得起。”
孟鏡簡直要哭了,旁邊李即猛朝她打眼色,再說下去,就是抗旨了,孟鏡心裏五味雜陳,例行公事地請了安,然後由李即親自送出宮去。
“孟大人。”操碎了心的李總管語重心長的說,“依咱家看來皇上的定奪必有皇上的考量,一飲一啄皆是天恩,榮寵呢就受着。孟大人是注定要娶妻的,皇上為什麽非要替您賜婚,還不是想把您牢牢地掌握在手心裏,這可是旁人修幾輩子也修不來的福分呢。”
“……”
李即話出肺腑,于孟鏡聽來卻有幾分別扭。她特想問問李總管,什麽叫做把她牢牢地掌握在手心裏?
但瞥見李即唇邊諱莫如深的笑意,孟鏡張了張口,最後什麽都沒有說。
回到孟府,孟鏡仔仔細細地把這事的脈絡梳理想了一遍。蕭翊為她賜婚,未嘗不是破除她目前面臨的僵局。一方面,蕭翊既然賜婚,那對方姑娘必定是蕭翊的心腹,知曉她女子的身份;另一方面,聖旨不可違抗,這樣也打消了母親撮合她同表妹的心思。
只是,不知蕭翊……又要禍害那個姑娘了。
賜婚的聖旨于第二日由李即親自送到孟府宣讀。瞅見大內總管親自跑這一趟的陣仗,沈氏唯恐是孟鏡出了什麽岔子,絞着帕子在房間裏轉來轉去,心急如焚。一邊走動一邊道:“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孟鏡心道,難不成母親還有未必先知的能力。正想着,沈氏已經奔到她身旁,把孟鏡的手緊握住,含淚道:“兒啊,跑吧,你快跑。這裏有母親在,母親就是拼了這條命不要,也不會讓你出事,讓孟府出事。”
孟鏡目瞪口呆的同時,又止不住熱淚盈眶。她緊握住沈氏的手,“母親,沒事的,什麽事都沒有,先出去接旨吧。”
沈氏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孟鏡向沈氏做保證,扶着沈氏的胳膊往前庭走去。
庭中烏壓壓的跪滿了人,李即笑眯眯的一張臉,端着聖旨看向朝自己緩緩走來的孟鏡。
“孟大人。”李即上前一步,把聖旨舉起,仍然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接旨吧。”
孟鏡心中早有準備,倒是鎮定自若,只是沈氏腿都軟了,孟鏡扶着她時,感覺到她的身體都在顫抖。孟鏡扶着沈氏跪下身去。
她委實不解,母親怎麽對聖旨如此大的反應。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茲聞孟國公之玄孫,品貌出衆,德行素勵,才德冠絕京華,忠正廉禺,近冠而無有良配;今朕義妹莫氏子桑,行端儀雅,李教克娴,鐘靈毓秀有詠絮之才,二人天作良緣,特下旨賜婚,擇良辰吉日完婚,望二人同心同德,不負朕意。欽此——”李即高聲念完這洋洋灑灑的聖旨,走到孟鏡面前,把聖旨放到她的手中,低聲道:“孟大人,謝恩吧。”
孟鏡握緊聖旨,沒來得及開口,只聽噗通一聲,她身旁的沈氏已經白眼一翻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之後府中一片混亂,同孟鏡高中狀元那日的狀況一般無二。
不同的是,李即回宮不久,宮中禦醫奉旨來替沈氏看診。好在沈氏只是緊張過度閉氣過去,禦醫診斷無甚大礙,孟鏡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守在沈氏病床邊。
窗外夜色漸沉,沈氏還躺在床上。門外廊下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之後房門被人重叩,平兒那不着調的小厮在門外高聲嚷:“公子,快出來,世子在外面等您呢!”
孟鏡心中本就郁悶,快步奔至門口,卻又輕拉門扉,壓低聲音道:“胡嚷什麽,幾時能改掉這咋咋呼呼的毛病?”
平兒摸了摸他自個兒不太聰明的腦袋瓜,“世子來的急,您再不去,遭殃的不是我們麽?”
孟鏡恨鐵不成鋼。
回到自己的梅院,趙藺果然站在院中。假山旁颀長的身影在慘白的夜光下被拉扯的分外哀傷,孟鏡看着他的背影,停在月亮門外的步子再也沒有邁進去的勇氣。
她躊躇着,摩挲着自己的手背。
趙藺轉過身來。孟鏡的身軀被月亮門遮擋了一半,他看不到她藏在那門背後的臉,唯一瞧見的,是她垂在身側的一截衣袖。
這是唯一一次,趙藺看見孟鏡,沒有第一時間朝她跑過去。
他吸了一口氣,為了獲得某種勇氣。事實上,正是因為缺少某種勇氣,他才遲遲沒有做出今晚這樣的決定。
他慢慢地朝她走了過去。
“阿鏡。”他停在月亮門前,隔着一扇門喚她的名字。
“嗯?”是一如從前的輕輕應答。
“我……”他的內心仍然充滿了忐忑,“表哥下旨賜婚,是真的麽?”
“嗯。”孟鏡輕輕答了一聲,沒有說話。
“我……我可以去幫你求他,請他廢掉這道聖旨,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會不應我的。”趙藺說着,語氣激動起來,“我們不是說好,這輩子誰都不會成親的麽?”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猛跳的聲音,然而有時候深呼吸也給不了你想要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