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還真是不怕死
“天子一言九鼎,已經宣讀的聖旨,那會有收回去的道理。”孟鏡淡淡一笑,“再說,兒時的戲言怎麽做的了真?長公主還夢想着抱上孫子呢。”
“可是……那個叫做莫子桑的,我都沒見過,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女人,不知其容貌品行,你就這麽娶了?”他的語氣急躁起來,袖子底下的手緊攥成拳。
“婚姻本就如此,你的母親同你的父親不也是如此麽?”孟鏡咬了咬唇,垂下頭去,輕輕地說。
“這不一樣!”趙藺長腿一邁,跨到她身旁,伸出手去想要搭住她的肩膀,不知為何又顫巍巍地縮回了手。
“沒什麽不一樣。”孟鏡輕笑道,“世上本沒有那麽多的情投意合。”
“趙藺。”她擡起頭,陰影中他看不清她眼中的晶瑩,“你也是一樣,你也會面臨這樣的婚姻,但……我祝福你,遇到那個,與你情投意合的姑娘。”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說住這番話的,她只知道原來一個人難過的時候,真的會心痛。
“姑娘。”趙藺一時冷笑,那是孟鏡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的表情,“去他娘的姑娘,阿鏡,我不喜歡姑娘,我喜歡你!我想要和你一輩子!”
他幾乎是沖她吼出的這句話,把她醞釀了很久的話通通噎了回去,只知道瞪着一雙明媚的眼兒,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自己亦是沒有料到,昨夜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說出口的話此時竟一股腦兒地傾瀉而出。見她失去反應,他更是局促不安難以招架。
“你……你說什麽。”她的眼裏滿是驚慌失措。
正在他心如擂鼓彷徨難安的時候,他聽到她的聲音,像貓兒一樣的聲音,不确定地問了一句。
他的不安頓時鎮定下來,牽起她垂在身側的手來,無比肯定的回答:“我趙藺,喜歡你孟鏡,哪怕你是個男子。”
“那如果我不是男子呢?你還喜歡我麽?”她問。
他覺得她問得奇怪,一雙有力的臂膀将她困在懷裏,一字一頓地說:“你是男子,我喜歡你;你是女子我還是喜歡你。”
她在他的懷裏很乖,看來他并沒有吓到她。他的語氣突然變得輕快起來,“即便你是個太監又如何?我趙藺依舊喜歡你。”
她忍俊不禁,舉起粉拳砸向他的胸膛,他卻把雙臂收緊,把她困得更緊。
“阿鏡。”他的手放在她的背上,他的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她第一次發現,那個張揚肆意的少年在不知不覺中成長了。他把她的拳頭輕輕地握在手中放在自己的胸膛前。他的目光炙熱而又滿含溫柔。
“跟我走吧。”趙藺說,“只要留在這裏,那這樣的情形永遠不會結束,他們會有一萬種方法逼迫我們接受。我帶你離開!”
“離開?”孟鏡茫然了,“你是說抗旨麽?”
“對。”趙藺熱切地說,“我早就厭倦這京都的一切了。”
“不……”孟鏡的心再一次亂了起來,“抗旨不尊是誅九族的大罪,會連累整個孟府,我不能這樣做……”
見她動搖起來,趙藺趕緊說:“你以為你走了,表哥他會下令誅孟家九族麽?你太小看孟爺爺了。他可是跟着□□打江山的,主動交出兵權,就連你父親都棄武從文,平了這世間多少冤案!表哥若真的因你之故延禍全族,這不是寒天下臣民的心麽?他剛登基,絕不會這樣做!”
“即便皇上不會牽連孟家,那你呢?”孟鏡定下心來,“長公主會讓你走麽?!”
“阿鏡,我的母親沒了我,也許會難過三年,五年。”他頓了頓,握住她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可我若沒了你,這輩子都不會快活。”
“……”孟鏡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确定麽?”長久以來渴望的東西現在就在她的眼前,她竟變得膽怯,總覺得這一切都高高地浮在空中。
“你真的确定,你喜歡我麽?”孟鏡又問了一遍。
“我要怎麽證明呢。”趙藺苦笑,“如果能夠把自己的心挖出來,我一定讓你瞧一瞧。”
“傻話。”孟鏡輕輕斥道,“我才不要你的心。”
她退出趙藺的懷抱,已然冷靜下來,“這件事情畢竟非同小可,即便要走,也應該把府中事安排好。而且,我一定得告訴我的母親。你知道的,我不能什麽都不說得扔下她。”
“你同意了?”趙藺欣喜地恨不得蹿起來,猛得将她摟入懷中,不可思議地說,“你……阿鏡,我……我太意外了!”
孟鏡卻眯着眼,那樹梢間的明月漸漸在她的眼中幻化成一張冷峻的臉,她心裏一驚,心裏騰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翌日晨時,孟鏡照舊到禦書房供職。坐在案前,提筆填補起居冊上那将近一月的空白,孟鏡咬着筆,思索着該如何胡謅那些莫須有的東西。對于是否應該把許皇後拉到這起居冊遛一遛的想法,她始終拿不定主意。
正聚精會神冥思苦想間,一道人影落到她的面前。
她擡起頭,蕭翊正立在她的案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她讪讪把筆從嘴裏放下,掃過蕭翊那一慣沒什麽笑意的臉上,思忖着自己有沒有什麽地方又得罪了他。
“朕昨日請欽天監的人看過日子,本月月中,是良辰吉日。你回府命人準備成親事宜,不必鋪張,就在那日把事情辦了吧。”表面上像是同她商量,實際上是下達最後通牒。
“這麽倉促?”孟鏡一慌,眼瞅蕭翊脾氣又要發作,趕緊道,“畢竟是皇上義妹,如此這般豈非過于怠慢?”
“怎麽?”蕭翊語氣不鹹不淡,“你覺得朕此舉不妥?”
他狹長的眼睛一瞥,語氣陡然淩厲起來,“還是說,你覺得拖下去還有轉圜的餘地?”
孟鏡一時呆住。蕭翊明顯話裏有話!
“臣……”她想不通這中間出了什麽岔子,難道蕭翊知道,知道昨夜她同趙藺的約定?!
“你好大的膽子!”案上擱置的書架被蕭翊一拂袖掃到地面上,他看到她驚慌失措地跪在地上,睜着她那雙眼睛這樣看着他,他咬牙,這該死的眼睛!
“抗旨不遵,朕不敢拿你孟家怎麽樣?”蕭翊微點着頭,睥睨着她,“你盡管試試,看是你孟鏡先離開這上京,還是你孟家全族先人頭落地!”
“來人——”蕭翊把手一招,朝門外高喊一聲。
原來這禦書房中早只剩他君臣二人,此時招人進來……是?
“皇上不要!”孟鏡膝行一步,猛地拽住他的衣擺,面色慘白,伏跪在地上,雙手顫抖,“是臣有罪,是臣對趙世子心存妄念才引他抗旨私奔,所有責罰臣願意一力承擔。然臣孟家三代,除臣以外皆對蕭氏忠心不二,請皇上勿要牽連孟家。”
她說到最後,已然泣不成聲,所有防線都被擊地潰不成軍。
“你孟大人還真是不怕死。”他蹲下身來,鉗住她的下巴,眼中陰鸷愈深,“想替趙藺攬下罪過?”
孟鏡呆若木雞,恍然大悟。
他不信她,派人監視她。
“朕成全你。”蕭翊站起身來,轉身看着緊閉的房門,“李即。”
話音落下,禦書房房門被守在門外的總管輕輕推開,李即走進來候在一邊。
“把她!”蕭翊一指地上跪着的孟鏡,“打入天牢。”
李即頓了頓,口中稱“是”,彎腰退出殿外。
須臾,兩名禦林軍步入殿中,将孟鏡押出殿外。她回過頭,只瞥見蕭翊颀長的背影,以及玄色衣袍上,不容侵犯的九章龍紋。
她回過頭來,看着殿外湛藍色的天空,聽得身旁李即輕嘆一聲。她垂下頭去,一言不發地被禦林軍押入天牢。
李即打着浮塵,看着她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回到殿中。
孟鏡不知道在天牢裏呆了多少天,畢竟這裏暗無天日,看不到日月星辰。她只能從進入天牢以後獄卒送飯的頓數粗略的估計,猜想自己已經在牢裏待了三天。
其實,監牢也沒有她想象中的可怕。雖然簡陋,但好歹還算整潔。只是飯是嗖的,她強迫自己吃了幾口,實在是難以下咽,只好躺在草堆上節省精力。
“讓開,你有幾個膽子敢攔本世子!”
“世子爺,不是小的不通人情,實在是上面有旨,不許任何人來探視……”
“若有問題,本世子一人承擔,與你等無尤!”
迷迷糊糊的聽到外面有人争吵的聲音,孟鏡睜開眼睛,只見牢房之外一人越過獄卒的阻攔快步而來。
“阿鏡。”
“阿鏡!”
她從草堆上站起身來,多日不曾進食,腳下一個踉跄。
“發生什麽事了,表哥他為什麽發那麽大的火?”趙藺抓住木欄,關切地看着她,見她不語,他猜測道,“是……是因為我嗎?是我和你……”
“不是!”孟鏡打斷他,“是我在禦前犯了錯,與你無關。”
“我去找過表哥,連他的面都沒有見到。你表哥沈長楓去禦前求情,也被表哥呵斥了一頓。”趙藺不解,“我表哥他雖然多疑,卻不是個狹隘的人,到底是為了什麽,你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