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姜楊聽他提到“那個女人”,不由自主把她與夢裏重合,在夢裏,這四個字也出現過。不過他話裏的狠厲讓人豎立汗毛,伸手去握姜俞的手。
季瀾看着弟弟:“杭杭,過來。”
姜楊默了默,搖頭,着急去看旁邊的人。
姜俞把那沓文件放在桌上,任它散開,輕輕拍他的手背,回握住,看向季瀾:“你怎麽能證明這些東西就是你的?”
不是偷來搶來的?
季瀾對姜楊的拒絕也不惱,面不改色掠過他們緊扣的手,擺手示意。後方的寸頭男立馬上前遞過一紙黃色信封口袋,裏面是厚厚一疊,不知道裝了什麽。
“這個是我和杭杭從小拍的照片,有他單人的也有全家福,你看到的這份是重新沖印過的。”季瀾随手把口袋丢在桌上,發出突兀的碰撞聲:“如果你還不放心,不介意給你看視頻。”
姜俞方便拿照片,只得把手抽出來,這個動作讓姜楊心裏一跳,貼合掌心的空白,慢慢握緊成拳,有些惡憎憎盯着季瀾。
這是姜楊第一次出現敵意的樣子,姜俞沒有發現。
季瀾看見了。
剛開始季杭對他顯得尤為淡漠,只不過這是他一如既往所熟識的常态。而後點點顯露出來對他的抗拒和排斥,以及對那個男人自然親昵的态度,才不得不承認現實,季杭是真的失憶了。
甚至他能感覺到,季杭是故意表現得不在意,故意不想面對事情真相。
因為這個男人?
姜俞拿過信封口袋,把玩了兩下,卻沒打開,空氣凝滞半分鐘後才篤定地說:“我要看視頻。”
姜楊的身世是個謎,不能随便來一個人胡說一通,就讓謎解開了。盡管到現在他對這個所謂哥哥的懷疑已經消減了七八分,但是穩穩站以保護的姿态,确保事情的開頭萬無一失,才能承渡到最滿意的結局。
“哥,”少年委屈巴巴的聲音響起,撓撓他的手掌心:“不看視頻好不好,我不認識他,你讓他走。”
他那會兒快沒命了,才狠狠抓住姜俞這根稻草,在本能求生的同時,不是沒想過要找回自己原來的記憶和生活。
如今他熱切等待過的缺失部分可能就擺在眼前,他卻不想要了。
甚至有時候他會感激那個讓他失憶的人,幸運讓他遇見現有的一切,一切都是姜俞。
既然是重生,那就與過往再無關系。
但…動搖的人是姜俞,該怎麽辦?
姜俞掌心癢癢的,捏住抓撓的手指,溫聲道:“沒事,我們一起看,我知道,你也很想看。”
姜楊與他對視幾秒,語氣中聽不出一絲波瀾:“我不想。”
突然站起身,大步流星沖進卧室,外面的一切他都不想參與,什麽季杭,什麽哥哥,什麽亂七八糟的視頻文件,他只是姜楊,他只要姜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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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門再次推開時,屋裏屋外都恢複了平靜。湯圓察覺到主人的情緒,用腦袋瓜頂使勁拱了拱坐在床邊發呆的姜楊。
姜俞把礙人的小東西趕出去,關上門,才不緊不慢朝床頭坐着的人走過去,說:“他走了。”
姜楊呆坐一個下午,此時冷靜下來,聽到這句話眼睫毛顫了顫,氣鼓鼓地不想搭理他。
“你和他從小就長得很像,很好看,性格也差不多,不愛笑,不愛說話,但是你很黏他,小時候會哭,他抱一抱你就消停了。”視頻的內容很多很長,姜俞揉合在一起,挑了自己印象深刻的說:“上大學的時候你交了個女朋友———”
“夠了!你是存心惹我生氣的姜醫生,我說了我不想聽。”姜楊打斷他,磨牙道,他幾乎沒這麽吼過姜俞,底氣不足。
“你今年二十四,叫季杭,現在,你親人來找你了。”
“所以,你就讓我跟他回去是麽?”姜楊想不明白,這個人前一秒還說不會離開他,一轉眼就不要他了,心裏勾起幾簇無名火:“那六萬塊錢,我都把我自己抵給你了,還不夠嗎?難道我這個人這條命在你眼裏連六萬塊錢都不值?”
把陳年爛谷子的事搬出來,不知道他怎麽還惦記着這茬,聽得姜俞哭笑不得,沉重的心思一時地落到棉花上,得到解脫,傾過身抱住這團火,在他耳邊呢喃安慰:“你想多了,我并沒有打算放開你。”
姜楊身體一僵,疑惑道:“那你怎麽……?”
他想問那你怎麽表現得那麽若無其事,一點都看不出你很想把我留下的樣子。
“但這和你回去并不矛盾。”
姜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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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季瀾并沒按照預想中把季杭帶回去,其實他大可以采用一些強制性措施,只是,他的弟弟好像不太願意。
“你早就知道他在這裏。”這是姜俞沉默看完視頻後,問的第一句話。
季瀾換了一個更舒服姿勢,沒有說話,答案很明顯。
“什麽時候?”姜俞問。
“一年前。”
姜俞點頭,起身後知後覺倒了兩杯冰果汁,一杯放在季瀾面前,另一杯端給一直站在後面的寸頭男,後者謝絕了他,只好自己喝:“為什麽當時不來找他?”
季瀾再次以審視的眼神打量對面人,他不僅早就知道季杭被收留于此,還知道收留的人是個醫生,姓甚名誰,家裏有什麽人。
實則他對姜俞的印象不差,從手下傳來的圖片見過,今日一見,與他所判斷的沒太多出入,氣質沉斂,說話行事有條不紊,是個靠譜的人。
至于他和季杭的關系……
“有些事要處理,他在你這裏比較安全。”
他性子冷,又比姜俞大幾歲,說出來的話不容置喙,姜俞沒有應聲,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麽。
半晌後才遲疑開口:“我想知道,他失憶前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受這麽嚴重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