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兩岸相隔的兩個人,處于各自的水深火熱,他們都不會想到,季瀾是存了故意的心思。
要說季瀾和季杭成為親兄弟不是沒有道理,兩人介意的問題如出一轍。
季瀾寶貝了一輩子的弟弟,在神志欠缺的情況下,被人當作女人用了一年,哪怕自己的弟弟再喜歡,他也不甘心就此作罷。
斷掉季杭的所有消息,就是對姜俞一記耳光,是他懲罰姜俞的一個小手段。
從季杭那裏收回來的手機就放在他身邊,屏幕上是姜楊和姜俞的合照,背景是太陽照射出來的光,他們的笑容卻比陽光還要燦爛。這不是季杭,季杭從來不會這麽笑。
姜俞的電話每次打過來都在中午時分,這個時間在中國,在淩晨一點左右。
怕打擾到季杭,就自己等到半夜,他知道姜俞對季杭有多細心呵護,一邊放寬心的同時,又一邊進行自己居心惡意的計劃。手機一直被打到沒電,他就任它靜寂着,躺在那裏幾個月。
剛開始季杭對他的行為有些生氣,漸漸地就保持沉默,偶爾在談話中不經意提起與姜俞有關的話題,季杭也只是發呆。
他在等季杭開口說想回去的一天,卻一直沒有等到。
季杭越來越像季杭,但他看得出來,季杭也越來越想姜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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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顯示季杭恢複得很好,也沒有留下後遺症。三個月就可以完成的治療,季瀾一句話,就不偏不倚拖成了半年。
中飯時季瀾遞給他一部新手機:“原來那個我讓人丢掉了。”
季杭拿過手機,既然季瀾給了他手機,就代表不再限制他,看了幾眼放在一旁,面上山水不顯。
“我在這邊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季瀾說。
季杭一頓:“要回去了麽?”
季瀾點頭:“你不想回去也可以,在這邊住下,環境也不錯。”
……
季杭沉默,吃完飯就上樓了。
悵然落魄的背影,季瀾并不意外,他果然猜得不錯,掏出那支老舊過時的手機,出門時把它順手丢在了客廳垃圾桶。
半下午屋裏沒有一個人走動,時針滴滴答答轉動,敲響了三下。
樓上房門“咔嚓”一聲打開,季杭掃了一圈,确定季瀾離開了才咬着牙下樓,換好鞋出了門。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也會有翻垃圾箱的一天。
給原來的手機撥了電話過去,電話通了,卻沒有聽到鈴聲,也沒有發出震動,不排除靜音可能。
前幾天一個夜晚,他夢見了姜俞。這是他半年來第一次這麽清楚地夢見這個人,臉上輪廓都呈現在他的面前,線條勾勒出的是他久違而思念的眉眼。
夢裏他霧裏看花地經歷了一遍與姜俞生活的那兩年,沒有一刻是不歡愉的。
他聽見姜俞低低喚了他一聲:“姜楊。”
那麽輕,那麽柔,卻震得他心如鼓擂,狂跳不止。
巨大的歡喜轉過身去,就在即将要沖向對方的一瞬間,他突然看見姜俞抱着另一個人,擁抱,親吻,情欲濃厚,熱烈如火。
那個人,是個女人。
他認得,是段蘇芹。
醒過來才發現是夢,明明是旖旎的場景,他卻覺得比他沒恢複記憶前做的那個噩夢還要可怕。
心口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抓住,揪成一團。
每跳一下,就每喚一聲。
姜俞,姜俞,姜俞。
他無法放棄姜俞給他的手機,就如同他無法不要姜俞一樣。
季杭找不到手機,心裏有些急躁,他把兩個箱子都倒過來一一看了,仍然沒有。
他記得手機裏有很多照片,定格了姜俞,也定格了姜楊,還有那時特意照下來要給姜俞分享的軟綿綿雲朵,比夢裏的走馬觀花要真實許多。走回去季杭的臉色有些發白,不死心又一次撥過去,恍惚中隐約聽見“嗡嗡”震動,循聲過去才發現要找的東西就躺在客廳垃圾桶。
撿起來時手指不禁自發顫抖起來,他在掉下懸崖時重新獲得豐滿的羽翼,飛過了懸崖,飛過了浮雲。
此時此刻,他想瘋狂地,一刻也不能等待地,飛到姜俞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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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二少把那支手機撿回去了。”
“嗯,盡快把回國手續辦好。”季瀾吩咐。
“是。”——————
北國,春寒料峭。
姜俞從姜華蓉家裏回來後,就感冒了。
一口吞下幾粒藥丸,喝了一杯熱水。藥是從醫院拿的,吃了幾天沒見大好。姜俞奇怪自己體質一向挺好,這回竟然拖了這麽久,莫不是男人一過三十就自發而衰。
他從網上買了一本美國無譯小說,從暮秋翻到了初春,講得是主人公如何在美國生存的故事。
那人始終沒有打過電話回來,他不再恐慌聯系不上季杭,不再每天晚上颠來倒去地看視頻,也沒有再讀過那本小說。那些若隐若現的猜忌,他都想好了答案,也都想好了,該如何做。
算算日子,半年…快到了。
還有十五天。
他可以再等十五天,也只能再等十五天。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那個讓他過去一百六十八天都如坐針氈的人,已經離他很近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