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第 一 章 夢幻中陰

第二十七象 庚寅(注1)

谶日

惟日與月下民之極

應運而興其色日赤

頌日

枝枝葉葉現金光。晃晃朗朗照四方。

江東岸上光明起。談空說偈有真王。

谶解

惟日與道:明朝。

下民之極:貧農出身的朱元璋。

應運而興,其色赤:指朱元璋參加郭子興起義抗元,成為紅巾兵卒之一,紅巾赤也,是朱姓含意。

江東岸上光明起:指朱元璋誕生于淮河岸濠州(安徽省鳳陽縣)。

談空說偈有真主:指朱元璋曾出家于皇覺寺為僧,實則真命天子轉世。

煮豆燃豆箕,漉豉以為汁。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臺灣臺北的板橋市觀光勝地,清朝古厝——“林家花園”,附近的一條小巷內,有一座占地才二十坪的“濟公壇”, 濟公壇的門口,挂着一塊白底紅字的壓克力牌匾,才不過三十公分見方,寫着莫名其妙的兩行字:

收驚蔔卦問事請別來

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

在臺灣神壇有數萬座之多,如不為善男信女消災解厄,那可就得喝西北風了。

“濟公壇”便是張心寶的住所。

淩晨三點。

張心寶習慣性右側蝦弓般“吉祥卧”,這是修煉“夢幻中陰身”的标準睡姿。

“吉祥卧”是雙臂交叉胸前,右腿伸直,左腿彎曲的姿式;或者雙手如“佛卧”的睡法也可,腿部彎曲左右交換自如。

“夢幻中陰身”的修行,是在睡覺之時,冥想呼吸從喉結出入自如。不必勉強睡姿,放松心情自然入睡便可。

若能持之以恒,久而久之,魂魄便會從“喉輪”中出入遨游。其中自有不可告人之玄妙,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張心寶的“夢幻中陰身”在靈動之時,會從“喉輪”徐徐迸出絲絲白氣凝結竄出魂魄;蒙朦胧胧如夢似幻,導出一幕第八識田中,宿世的因緣業力幻境……

張心寶一身裹衣寬帶儒生打扮,卻蓬頭垢面,汗流浃背,渾身髒亂不堪,并且被四名錦衣衛五花大綁,像拖死狗般拉進一座庵門前,模樣十分狼狽。

般若庵

太平府

大約是一座六百多年前的寺廟建築。

照這情形看來,再加上四名江湖習氣很重,嚣張跋扈衣着鮮明的錦衣衛,這應該是明朝的初期。

朱元璋稱帝建都南京,國號“大明”!年號“洪武”,史稱“明太祖”。

洪武十五年(西元一三八二年),著名的皇家特務衙門——錦衣衛正式挂牌。

所謂“衛”者,乃皇帝親軍之稱也。但錦衣衛的使命,主要并不在于保護皇帝本身安全,而是專掌不法風聞之事。

錦衣衛的最大頭目為“指揮使”,官居三品,佐官有同知、命事、鎮撫、千戶等,部屬有将軍、力士、校尉。

錦衣衛下設經歷司與鎮撫司;經歷司主管文卷出入,而鎮撫司為核心部份,職掌獄訟,後分南北司,北司專理刑獄。

錦衣衛最厲害之處,并不在于他們可以直接向皇帝彙報,而在于擁有獨立的法庭和監獄;也就是說他們在直接聽命于皇帝的同時,可以在朝廷刑部之外自設公堂,有權拘留與審訊疑犯,號稱“诏獄”,即皇家自設監獄。

就連功高蓋世的公侯都要怕其三分,但他們卻深深博得朱元璋的歡心。

朱元璋曾得意洋洋地說道:“惟此數人,譬如惡犬,則人怕。”

惟此數人是指:高見賢、夏煜、楊憲和淩悅均以“伺察搏擊”馳名一時。

這一比喻是十分貼切的。為了保住朱氏江山,朱元璋可謂煞費苦心,于剛稱帝時任用親信密探,名曰“檢校”。

“檢校”的任務,是專門負責偵察在京城內大小衙門官吏不公不法之事,及風聞之事。

事情無分大小,全部上奏,也是錦衣衛的前身。

朱元璋本是江湖出身,利用江湖人任錦衣衛,一方面壓制江湖幫會,一方面大殺功臣。

網羅入大獄,絕大多數都是這批人承旨而為,不在話下。

羁押張心寶的四位錦衣衛,從服飾裝扮看來,都是職位最高的“指揮使”。可見朝廷對張心寶是十二萬分的慎重,必然是特殊的欽命要犯,才必須出動四位指揮使親自出面羁押。

此刻的張心寶被弄得真是一頭霧水,這到底是個什麽可怕的噩夢一竟然不知不覺中進入了明朝,來這裏受苦受難!

一幹人等皆停門外候傳,卻聽見庵內人聲凄厲哀絕,濃厚的血腥味撲鼻而至。

其中的一名錦衣衛指揮使,面貌猙獰地往張心寶臉上啐一口濃痰,怒聲道:“操你媽的!什麽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不死劍’張心寶?專門跟咱們做對!最後還不是落到我們錦衣衛的手中,這一日看我怎麽整死你!”

另外一名年紀較大的錦衣衛指揮使,似笑非笑老奸巨滑地說道:“淩悅!千萬別小看‘不死劍’張心寶與江湖九大門派的交情,若叫風聲走漏出去,還真怕他們聯合起來劫獄,那咱們可就得提着腦袋去見皇上了!”

淩悅臉色陰晴不定,卻嘿嘿陰笑道:“高見賢!你也太怕事了吧?虧你還是‘崆峒派’掌門人,號稱‘綿針尺劍’高獵的堂弟?一有風吹草動,你當然一定能事先得知的!”

高見賢白眉一皺沉默不語,另一位錦衣術指揮使面露恐懼之色,舔了一下嘴唇嗫嚅道:

“操他媽的!上一次老子明明看見‘不死劍’張心寶與‘華山派’掌門人‘鐵膽風劍’邱浩綸,在華山‘落雁峰’比武時,身中二劍再加上一顆鐵膽擊中胸膛,一頭栽進懸崖之下,死不見屍。沒料到卻在短短三個月後,又再重出江湖。”

另一名錦衣衛指揮使也同樣驚顫顫道:“是呀!不光是你楊憲看過他死了一次,上一回在嵩山少林寺,我也親見他被羅漢堂首席長老”覺嗔大師‘,在十招之內用’伏虎金剛拳‘将其一擊斃命!爾後大師還親自幫他誦經入土。怎料三個月後,又是活蹦亂跳?聽說不知為何原因,又去挑戰’武當派‘掌門人’號稱天下第一劍的‘太極神劍’馮日機,在‘天柱峰’鬥劍。三招之內便将他一劍貫胸而亡。真他媽的三個月後又重出江湖了。”

高見賢也聽得心驚肉顫,對着他道:“夏煜!要不是如此,張心寶哪配稱‘不死劍’?

又怎會驚動聖駕,命咱們費盡九牛二虎的力量,聯手去緝拿他,真是史無前例!”

淩悅暴躁叫道:“廢話少說!我們快點進庵面聖吧!”

刻下,張心寶聽出了一個大概輪廓,暗忖自己的江湖身份叫“不死劍”,但只要是人怎會不死?豈不荒天下之大謬!

原來明朝江湖已脫離了漢代游俠兒各掃門前雪的心态,并有武林九大門派各領風騷,可能是被朝廷利用錦衣衛以毒攻毒壓制而勢微吧,怎麽一時之間,對自己曾出生入死的經過,一點印象都沒有?難道是在做夢嗎?

這時候,高見賢老成穩重又問道:“淩悅!這次你這一脈錦衣衛派系立了大功,把‘不死劍’張心寶的來歷摸清楚了沒有?”

淩悅濃眉一蹙,舔了一下幹澀的厚唇道:“這個臭小子真是不世的風流種!每次比鬥都有絕世美女為他悲恸的撫屍送終;就是這一弱點,才利用‘秦淮河畔’第一名妓‘饒曲柔’的計謀逮住他。聽說……”

淩悅瞅了楊憲一眼欲言又止,似乎有所顧忌。

楊憲警覺道:“淩老弟有話快說!為何吞吞吐吐瞪着我幹什麽?”

高見賢及夏煜等人,也認為其中藏有玄機,不由得側耳傾聽。然而他們皆為了争寵而明争暗鬥,于是便各懷鬼胎不去插嘴明問。

淩悅臉色一沉,不客氣地說道:“楊老哥!聽饒曲柔姑娘說,‘不死劍’張心寶乃是‘日月神教’後裔。你是當年神教五散人的五行頭目之一,是否也知道其真實身份?”

此話一出,吓得楊憲、高見賢、夏煜三個人臉色驟變、噤若寒蟬,不由得渾身打個冷顫。

楊憲環目四周,雖見并無外人,卻也急得冒冷汗,小心翼翼的說道:“淩老弟!‘日月神教’這四個字不但是不能随便出口的禁忌!而且也是聖上的眼中釘、肉中刺,若非當年張教主神秘失蹤……哪有當今朱姓的天下……”

高見賢驚顫顫地怒斥道:“住口!你可別害死大家,往事就別提了!‘不死劍’張心寶到底是什麽身份來歷?你他媽的淩悅,有屁快放!別再吊大家胃口,搞得人人心驚膽顫的!”

淩悅用手指一指天空,咽了一下口水,勉為其難地嗫嚅道:“聽說……好像……跟上頭有點關系……不知道是否能講……不講又犯欺君大罪,你們說怎麽辦才好?”

楊憲眼睛瞪得大大的,吓得脫口道:“什麽!他也姓張,是否就是張教主的後人?對聖上不說清楚還得了……”

“啪!”

高見賢不客氣地甩他一巴掌怒聲道:“淩悅有這麽說嗎?況且‘不死劍’張心寶又不會曠世絕學‘乾坤大挪移心法’及‘九陽神功’,你別胡說八道害死大家!聖上還得靠咱們四大密統人馬的拚死效命……就瞞上這一次吧……”

三人皆面露恐懼神色,不約而同地點頭示意。

淩悅心有馀悸,卻陰恻恻冷然道:“反正這次‘不死劍’張心寶鐵定活不成了!咱們若告訴聖上真相……必然是自找麻煩,說不定大家還會被滅口,死得十分凄滲。”

語畢,一掌印在張心寶胸膛,令其口中直噴鮮血,癱在地面,奄奄一息。

楊憲驚魂未甫急躁的脫口道:“是啊!當年張教主神秘地失去蹤跡……全天下可能唯有聖上及劉軍師二人知道而已吧……咱們可別自尋死路……聖上是個什麽樣的厲害角色……大家早已心知肚明。這件事,就是打死我們也不能向上回報!”

大家又是猛地點頭,默契十足,說什麽也不會往死路去鑽。

話一說完,三個人凝勁再各自動了手腳,全往昏死的張心寶身上招呼,打得他通體鱗傷,武功盡廢,七孔流血,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此刻,一名錦衣衛校衛力士階級的“缇騎”,奔出庵外,瞧見四位指揮使大人都在,又看見被五花大綁昏死欲絕的張心寶,便覺此事非同小可,于是不敢多問。

他抱拳作揖,恭敬地說道:“聖上宣四位指揮使大人晉見!”

高見賢大刺剌道:“知道了!”

他快步走進庵內,其他三個人也拖着氣若游絲的張心寶尾随而入。

庵內庭院死屍遍地,清一色都是和尚。

朱元璋面貌豐腴,卻眼呈三角展露上下雙白!精光內熾,兩耳垂珠特大,五髯長須十分威嚴,一身便服端坐在大殿石階上。身旁的錦衣衛約莫數十人,各個手持刀劍,顯得殺氣騰騰,令人不寒而栗。

庭院的和尚老老少少僅存十五人,每個和尚都跪在地上,淚流滿面泣不成聲。而每個和尚的身後皆站着一名手持長劍的錦衣衛;只等一聲令下,便将頭顱落地了。

朱元璋回憶起往事:當年避難元兵追捕之時,庵內主持方丈訝其相貌不凡,便詢問起姓名。當時他已是指揮千軍萬馬的抗元統帥,便故作矜持笑而不答,提筆在牆壁之上寫下一首詩。

想到這首詩被人揩去,如今身為天子,豈有不怒之理?老方丈已死,頻問眼前這批和尚居然答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于是便殺一個問一個,就算是把和尚都通通殺光了,也不覺為過。

一位道服飄逸的中年人,垂手恭謹地站在朱元璋身邊,在一旁冷眼旁觀。一副鶴發童顏不食人間煙火,道貌岸然的模樣。

能身居帝側,當然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此人便是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博古通今、無所不知,官拜“太史令”的天下第一軍師——劉基,劉伯溫。

朱元璋一雙鳳眼威棱四射,遙指着一名中年和尚!憤憤不平問道:“當年朕的詩寫着:

殺盡江南百萬兵

腰間寶劍血猶腥

山僧不識英雄主

只顧曉曉問姓名

為何抹去朕詩?你說!”

和尚吓得癱坐地面,泣聲嗫嚅道:“啓奏皇上,當年皇上是元朝朝廷通緝的叛逆之人,所作詩文大有反元的嫌疑。又不知您是真命天子莅臨寒庵,老方丈怎敢保留?當然揩去!”

朱元璋臉色一寒,冷冷從齒槽間迸出兩個字:“砍了!”

霍——

刀光一閃!中年和尚頭顱便滾滾落地,一股血柱噴得左右的和尚驚駭欲絕,跪在地上猛磕頭,直喊饒命!

朱元璋依然故我,指向右側一位年輕和尚道:“朕本是想前來懷舊一番!并欲親賜財物,感謝方丈當年收留朕的恩情。怎料今日朕特地前來,禦詩卻已擦去,實在可惡至極!你年紀還小,是否曾聽老方丈提過什麽?”

年輕和尚磕頭如搗蒜,尚有幾分機智,連忙謅谀歡聲叫道:“有!當然有!去世的老方丈便是貧僧的師父,皇上所題的詩句雖已揩去,師父卻也回頭交待另外四句下來!”

朱元璋鳳眼一閃異采,冷冷問道:“何詩?快說!”

年輕和尚磕了三個響頭,恭聲唱道:

禦筆題詩不敢留

留詩常恐鬼神愁

故将法水輕輕洗

尚有亳光射牛鬥

唱聲回蕩空間,宛轉而落。

朱元璋聽罷,爽聲哈哈大笑,瞅了劉伯溫一眼道:“軍師,和尚确實是比道人高明!竟然早就臆測朕是真命天子。揩去禦詩,原來是有這番道理!”

劉伯溫早知道朱元璋曾在“皇覺寺”出家,而皇覺寺乃屬少林寺之支派,現又藉故血洗“皇覺寺”,想隐藏過去自認為不名譽之事,實則已得罪“少林寺”了。

朱元璋話中之意乃是貶道揚佛,常在口頭上說著“朕!奉天承運……本是皇帝命!”比劉伯溫懂得的神算還要偉大,怎會聽不出話中玄機;若不答得龍心大悅,可就人頭落地了。

唉,因此“奉天承運”便是創于朱元璋的金字招牌聖旨開頭篇,為人深沉詭變,真是伴君如伴虎!實在一點也馬虎不得。

劉伯溫作揖恭聲道:“是的!皇上聖明,您就像佛祖有六大神通,湛然照世,道教不如也。”

将朱元璋比為“佛佗”,而六大神通則喻錦衣衛耳目遍布天下,大小事宜無一件不明照于心。

朱元璋龍心大喜,拍着椅背哈哈大笑道:“很好!劉愛卿講得好!你這位和尚今後便作‘般若庵’的住持,将這首詩題在原處供人焚香膜拜,朕重重有賞。退下去吧!”

年輕和尚機智地撿回一命,又成了禦賜住持。這下子就像捧着金飯碗一樣,趕快磕頭謝恩三稱萬歲,迅速率衆離去。

此刻,四大指揮使擡着奄奄一息的張心寶,在将他放置地面後,便連忙跪地磕頭,三稱萬歲。

朱元璋望着一身污穢不堪,奄奄一息的張心寶,面露鄙夷之色道:“平身!這個年輕人就是武林盛傳的‘不死劍’?未免也太言過其實了吧?就地把他給砍了,好讓天下間知曉朕有輕而易舉殺他之能耐!”

劉伯溫見張心寶長相及一身骨架子,雙眼迸出一股熾熱異采,連忙脫口而出道:“且慢!”

朱元璋不滿道:“劉基!為何阻止朕下旨?”

劉伯溫不矜不躁,作揖恭聲道:“啓奏皇上,若能将此人收為己用,不啻表顯皇上之英明神武?天下武林豈不懾于帝威之下,當然也就更能臣服于聖上了。”

朱元璋仰首呵呵大笑,躊躇滿志地撫髯說道:“不錯,就這麽辦!這個小夥子便交由軍師去調服,萬一有什麽差錯,可是連座死罪,你願承當嗎?”

劉伯溫興奮莫名地說道:“微臣願意以身家擔保!能讓‘不死劍’為朝廷效命,也表顯皇上聖明睿智,恩威互用,日後必将德澤四海。微臣絕不負皇上隆思。”

朱元璋愈益高興道:“是啊!要殺一個人才十分容易,但若能将之招攬效命,把阻力化為助力!則更為妙哉!朕以後會多加注意留攬英才。”

站在一旁的四大指揮使,個個心裏暗恨劉伯溫多事!萬一‘不死劍’張心實的真實身份暴露,豈不是大家都犯了欺君之罪?那就得連誅九族,死得相當難看了!

朱元璋龍顏欣然道:“你們誰是首功,逮捕‘不死劍’?”

淩悅跨步而出,抱拳恭聲道:“啓禀聖上!是微臣。”

“很好!賞黃金千兩,擺駕回宮。”

朱元璋起身,劉伯溫随後跟着。四大指揮使命錦衣衛拆下一面門板,把昏迷不醒的張心寶擡走,快速整隊在帝前吆喝開道,魚貫離庵。

一切景像如夢似幻地,像雲霧般緩緩消失……

“鈴——鈴——”

電話一響,把在睡夢中的張心寶驚醒,這星期每晚都做着同樣的夢,令他十分不解。望着鬧鐘已經淩晨五點,忙把話筒拿到耳邊,喉嚨幹澀的聲音問道:“誰呀!一大早就打電話來吵人?”

電話筒中傳來悅耳甜蜜的聲音道:“goodmorning——老公是我!”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乍醒道:“喔,是蓉兒!在紐約有什麽事?一大早就把我叫醒?”

話筒那頭忽然換成一個男人急促的聲音道:“小寶!是叔叔啦,有重要的事要找你商量!”

張心實這下子全醒了,訝異地問道:“叔叔您在紐約玩得還愉快吧?您這位國際大律師還真忙,連渡假都有事情做,這又何必呢?”

叔叔焦急地說道:“小寶你別插嘴!先讓我把事情說完!”

“……您說吧!”

“叔叔在美國西海岸的律師事務所接到一宗案件,指名道姓地要你本人來接。委托人的秘書,又親自從西海岸飛到東岸紐約跟我見過西,來頭還真不小!”

張心寶一臉茫然道:“對方是誰啊?我現在人在臺灣,哪管得到美國那麽遠去?事情再急也沒有辦法!”

叔叔急促地說道:“很近!地點是北京,就在咱們對岸的中國大陸,元、明、清三朝建都的北京!聽清楚了沒有?”

“聽到了!聽到了!到底是什麽來頭,叫您大驚小怪的?”

叔叔用緊張的語氣說道:“不能講!你去看新總統當選人陳水扁寫的《臺灣之子》第一百二十頁的第四行,上面就有委托人的姓名……哇!又說溜嘴了……不知道會不會被偷偷錄音……”

張心寶笑着道:“叔叔,現在是什麽年代了!連‘民主先生’李登輝總統都被人罵得狗血淋頭一文不值。安啦!沒事的。”

叔叔的聲音頓了一下,笑嘻嘻地道:“說得也是,叔叔以後訓戒孫子時,便以陳水扁為例,只要做任何事肯用功得第一名,再窮的子弟也可以鹹魚翻身當總統。咱們就約定三天之後,在香港大嶼山國際機場轉往北京的飛機上,到時見面再談……”

“等一等,我想找蓉兒說話。”

話筒中傳來東方芙蓉甜蜜溫柔的聲音道:“寶哥想不想人家啊?我們三天後就能見面喽!”

唉,想得冒泡又有什麽用?張心實心裏這麽想着。

“蓉兒,我又做那個明朝朱元璋的夢了……簡直煩死人!”

話筒裏的東方芙蓉詫異問道:“什麽!又做夢了?是不是你閑着沒事,歷史小說看多了,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別去胡思亂想,不就什麽都沒有?”

張心寶沉聲道:“跟歷史小說沾不上邊!自從上次在漢朝的天山‘蒲昌海’穿梭時空回來這麽久了,最近才頻頻做夢連連怪事。我有預感那夢與此次北京之行,必然有關系!”

“寶哥,為何不用‘神鑒顯相’,事先湛照是福是禍,不就能逢兇化吉了?”

“唉!這種本事在我穿梭時空之時早已消失了!總覺得穿梭的年代越久遠,本事就愈強愈高。”

“……”話筒裏的聲音頓了一會兒。

忽爾又道:“寶哥!既然這麽說,我們就不接北京這個案子……”

一會兒,好像是被搶了話筒,叔叔焦慮的聲音,再度從話筒傳了過來:“小寶,別胡思亂想!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幹的兩回事,咱們三天後見面,就這麽說定了!”

“喀嚓!”一聲,話筒已被切斷。

張心寶欲再等候,電話聲卻不再響起。

反正睡不着覺!閑也是閑着。于是便在床頭書櫃中,找到那本《臺灣之子》,翻到叔叔所講的第一百二十頁第四行一讀。

他整個人都呆愣住了!

中國方面的委托人竟然高到這種層級!好像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數。

史傳夏分九州,北京是屬“冀州”首邑。

公元前一千零四十五年,西周初期在今市區西南建城,初稱“薊”。

至唐時的“幽州城”,市中心移至今宣武區的位置。

遼建都“南京城”,金建都“中都城”,均互相沿襲,城址皆在今廣安門一帶。

元代以“金中都城”東北郊的離宮(今北海)為中心,建立“大都城”。

明朝重建北京城時,僅把南、北城牆略向南移。嘉靖年間,又在正陽門外加築外城。

此後從清一直到現在,北京城便一直維持着凸字形,棋盤式的格局。以紫禁城(故宮)

為中心,貫穿一條南北中軸線,建國門與複興門,日壇與月壇等,東西對稱。

明初朱元璋建都江南的“南京城”,又名“應天府”。之後的“靖難之役”,朱元璋的第四子“燕王”朱棣,不服當皇帝的侄兒“建文帝”朱允炆,藉其削藩違反祖制,以入南京索誅奸臣為名。

建文帝朱允炆其後不知所終;或謂閨宮***,或雲自火中逃逸,或傳說流亡為僧,流落雲南,難以定論。

“燕王”朱棣即帝位,建元“永樂”,史稱明成祖,為了鞏固權力中心,防禦自北而來的蒙古侵擾,于永樂十九年(西元一四二一年)正式遷都北京,改南京“應天府”為陪都。

注1:該處為二個八卦圖形(估計為水和土),恕我無法放上,請版主自行添加。

-------------

第 二 章 魔典因緣

張心寶打開他的電子郵件信箱,收到一份傳遞過來的圖畫及資料。

他詫異地驚叫一聲!旁邊的電話随即響起。

是東方芙蓉從紐約打來的,她笑吟吟地說道:“寶哥!看到信箱的內容了吧!是否要跑一趟臺中,證實一下?”

張心實眉頭一挑,似信不信的口氣問道:“蓉兒,不會這麽巧吧!這位李老先生在湖畔随意的畫一張圖,就讓你印象這麽深刻?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話筒中的東方芙蓉異常興奮,撒嬌哆聲道:“寶哥!李老先生不畫湖畔的山水全景,只取波光刻制的湖面為背景。而且還在蕩漾的湖面,填加一座北京的‘祈年殿’!那祈年殿是一座三重檐的圓殿,底部是三層白石臺基,殿上有锱金寶頂。室內不用大梁長梁,而完全靠二十八根巨大的木柱和柱間枋木來支撐,所以又叫無梁殿。殿內富麗堂皇美倫美奂,反而令人覺得異常詭谲。你不認為這一切都超乎常理,應該去追根究底嗎?”

張心寶看着螢幕點頭道:“這幅圖畫我看見了,确實充斥着詭異靈性,這表示李老先生畫得十分傳神。照螢幕上的資料顯示,應該是他的家傳古畫。現在收藏在臺中的老家,由兒子所保存!不過卻不是什麽名家真跡,并無人題名落款。這與你臆測之事,不謀而合,是有探讨的必要。”

東方芙蓉興奮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道:“寶哥什麽時候跑一趟李老先生在臺中的老家,拜訪他在中部頗有名氣的出版業代理商兒子去看這副古畫,解開你我心中的共同疑問?”

張心寶脖頸挾着話筒,一邊觀看螢幕,一邊用雙手找到紙筆,寫下臺中住址及人名電話,興致勃勃道:“現在就去臺中拜訪李老先生的兒子,顯得太過冒味!不如先找出版業的邱叔叔幫忙,找到了古畫的答案,再随時打電話跟你連絡,祝你有個好夢!”

“喀嚓——”

張心寶迅速挂斷電話,在卧室裏一幅與東方芙蓉結婚大照片後面密藏的保險櫃中,取出一個五尺長寬,上面刻着精致龍鳳圖案,并有米粒大小透氣孔的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上。

打開檀木盒,一股濃郁玫瑰花香飄散而出,令人頓生一種浪漫遐思。

盒內有一個三寸“皮雕”的女偶熟睡着。女偶的發型,是漢代流行的倭髻流纾金鳳釵,粉嫩的小臉上柳月眉懸膽鼻,秀長的眼睫毛絲絲翹起,檀唇似笑如嗅。連漢服體态及玲珑浮突的衣褶小細節也都十分清晰逼真。總括的肌膩紋明栩栩如生,令人愛不釋手。

張心寶伸出食指觸撫三寸女偶的臉頰,柔聲道:“霓妹……快醒過來……咱們去一趟臺中。聽蓉兒說……‘虎’形‘寅’字的‘魔界寶典’出現了……前往查證一下!”

檀木盒裏的古代睡美人,就是漢朝“三寸精靈”曉仙霓,與東方芙蓉躍入“時空之門”

随張心寶回到現代(請閱《邪劍至尊》詳載)

“呓……”

一聲輕響從曉仙霓的小嘴發出。她伸個懶腰,然後忽然睜開雙眸,梨渦淺邃甜蜜一笑,躍然而起。

從她背後展出約五寸夏蟬般的豔彩雙翼,嗡然振響,臀端拖曳一條倒鈎尾巴十分搶眼。

回旋書房一圈!撲至張心寶的鼻梁跨坐,“啧!”的一聲輕吻,親昵地說道:“大相公,快悶死人家啦!又有得玩喽!太好了……這回去哪兒?要辦什麽事?見什麽人?”

一連地急促疊問,把張心寶逗笑了。一會兒輕彈她的尾翼促使一卷收縮,一會兒聳動鼻頭俏皮地說道:“霓妹最頑皮貪玩了!若不是你白天怕陽光紫外線照射,哪得待在這個檀木盒裏?我警告你随我出門時,可千萬別惹禍了!若讓人瞧見了可就非同小可,非把你捉去當白老鼠般實驗不可!”

“三寸精靈”曉仙霓咋伸一下舌頭,扭捏撒嬌道:“大相公最喜歡吓唬人了!您說怎麽辦都行,只要有您在身邊相陪,人家就覺得非常幸福了!”

張心寶微笑道:“上一回帶你去美國紐約見蓉兒,被通關的X光照射,海關人員瞧見了你的三寸身體之內居然有五髒六腑,吓得全都大驚失色。若不是蓉兒運用人際關系,差一點你就得被當作實驗品,剖開來研究了!”

“三寸精靈”曉仙霓嘻哈不以為意!嫣然說道:“大相公別怕,普通的鋼刀是剖不開人家的身體的,除非像‘蚩尤魔刀’那種上古神器。這二十一世紀,哪來的寶劍?人家才不怕呢!”

張心寶嘻笑道:“你要是有任何皮肉之傷,我可是會生不如死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現代的科技,光是那種雷射光束便可以将你分解,可別瞧不起科技喔!”

“三寸精靈”曉仙霓甜蜜地笑道:“好啦——一切就聽您的吩咐!我們什麽時候出門?”

“現在就走!先把‘魔界寶典’的事情查清楚;三天後咱們就與叔叔及蓉兒在飛機上見面,到北京去一趟。”

“三寸精靈”曉仙霓高興得歡聲呼叫,以曼妙的身法,在空中振翼翻個跟鬥,接着又躺回了檀木盒內。

張心寶将檀木盒蓋上,接着将它放進了背包裏面,提着離開書房,打算先去找出版業的邱叔叔,投石問路。

紫宸社文化事業有限公司,位于中和監理所旁邊,一棟飛躍——科技園區的B棟七樓,距離張心寶的住處很近。

出版社會議室。

邱老板年約四十出頭,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帶着和藹可親的笑容。一臉胡須刮過的清晰痕跡,可見其精力旺盛,看似魁梧的身材轉為一副商場老将型的福泰。老板娘蘇小姐嬌小玲珑笑容可掬,一副标準相夫教子的賢淑模樣。兩人在一旁,陪着張心寶閑聊。

邱老板親切問道:“小寶!偷偷的結婚也不來一張喜帖,莫非看不起叔叔?老師在臺中出家這十幾年來可好?我天天忙得不可開交,才去探望過老師一次,實在不好意思。”

張心實習慣性地搓揉臉頰赧然神态道:“邱叔叔事業正在大展鴻圖,千萬別客氣!是蓉兒不要鋪張,改日蓉兒從美國回來,再一同拜見邱叔,給您陪個禮。別說是您,就是連我這個做人家兒子的,也只見過老爸‘真提禪師’幾次而已,老人家一年到頭出國雲游四海,就是想見他一面也不容易。”

邱老板端起杯子品茗一下,若有所思道:“唉,十年滄海寄萍蹤!老師平常都去哪裏尋幽訪勝?”

出版社文化氣息濃厚,談吐不愧不同凡俗。

張心寶微笑答道:“以中國四大佛教名山為主,當然少不了到洛陽‘白馬寺’、嵩山‘少林寺’,以瞻仰古代聖僧遺澤風範,如沐佛恩。老爸倦鳥歸巢,前些日子已回臺灣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