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驚見秦廣王幻變的詭異身法已到半空中,停在兩人暴開跌退的中間。如左右開弓的架式掼直手掌化爪,淩空攝物攫住了他們的身體,若五條無形的繩索捆得無法動彈。

陳中鶴與隋子易道長面如槁灰,此刻方了解“幽冥魔教”的可怕。連“十殿閻王”之一的秦廣王閻君便能以一敵二,更遑論其王妃以及文武雙判等,都尚未動手過招,可見整個武林就算一起聯手,也絕非魔教之敵。

只聞秦廣王閻王得意縱聲桀桀大笑道:“欲死欲活,全憑你們一句話……”

語音尚未旋落。

突發一件教人瞠目結舌的奇跡!

轟——

秦廣王閻君驚吼一聲,整個人好像被一道天外而來的黑影撞擊,身若星隕般地從半空中直落而下,摔得身體陷入地面三尺。

他雙眼恐駭灰頭土臉地從地面慌忙爬起,仰天而望。

陳中鶴及隋子易道長無形壓力頓解,卻也傻眼瞪着半空中飄浮的一團黑影。

滿場的鬼卒停止了剛勝利的鬼啾叫嚣,愕愣當場,頓時一片寂然。

半空中飄浮的一團身影,是在如電乃捷速之下使人視覺暫留的一種錯覺。

驚虹一瞥當中,這團人霧逐漸顯像。

全場群衆不論是鬼卒或者是被俘虜的紅頭巾士兵,看見霧中人的真面目時,都吓得驚叫脫口而出。

原來是魔尊張心寶,他半魔半聖詭邪的面貌及魁梧九尺之軀異常吓人;尤其是左臂黑茸茸的手掌,五指如刀特別搶眼。

假扮的鬼卒衆好像被真的猙獰魔鬼所吓到。

秦廣王撿起帝王冕旒戴正,一臉有失體面的紅暈,直指半空中飄浮不下的魔尊張心寶,朝他暴跳如雷地咆哮道:“臭小子,你……是人是鬼……又是何方神聖?竟膽敢與我‘幽冥地藏教’做對,別再裝神弄鬼,快下來受死!”

魔尊張心寶睥睨環顧四周,面容變得無此冷酷,吸起殘忍陰森笑意,左眼金睛閃閃,妖異光芒湛照,若閃電般交擊迸出。讓所有的人好像看見死神降臨般,油然背脊寒顫透頂,發起抖來。

哼——

本是肅寂無聲的黑夜裏,被魔尊張心寶無俦內勁一使,如間雷乍響的氣勁波動!往四外狂卷橫流,刮得蘆葦花紛飛,根莖簌簌回響。震得人人的恐怖心情更加沉重,若一條緊繃的弓弦快要崩斷。

武功較弱者,在當場內腑震傷噴血倒地,哀聲四起。

王妃及文武雙判、牛頭馬面等,個個臉色發白,齊聚在秦廣王閻君的後方支援,打死都不相信當代武林中有此亦魔亦聖面貌的曠世高人,然而從另一半聖潔的臉龐看來又是如此年輕。

秦廣閻君驚顫顫指道:“你……所為何來!”

魔尊張心寶望着将欲下沉的皎月,心頭油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煩燥,于一口吐納之間,內元催迫離體一尺。發飛如瀑,渾身布衣化為粉垂,顯露一身鼓隆塊塊堅如硬石的雪白肌肉,實令女人驚豔,男人生嫉。

他雙眼殺機大熾,看都不看秦廣王閻君一眼,向陳中鶴搖指道:“我要那卷《九死魔訣》,你可以留着《武經總要》離去,我要找這裏武功最高的人試一下魔功……千餘年以前……真後悔沒有使出來對付那兩個西域臭和尚……”

他的話沒有一個人聽得懂,但卻又使人心生驚駭。這個人居然會是千餘年以前的邪魔外道人物,至今怎麽可能還活着?鬼才相信!

他要強取別人的東西,卻又不濫殺滅口,算得上是一位魔中君子。

秦廣閻君見其狂傲不羁的态度,頓覺生平大辱,氣得濃眉如蠶蟲蠕動,五髯贲展絲絲如刺,凝聚渾身功力集結雙掌,刮得衣袖獵獵生風,周圍三尺塵土滾滾,欲一掌将他挫骨揚灰。

猛烈無俦的氣勁迫使王妃及文武判等順勢排開,欲采包圍陣勢,連同無數的“鬼校”、“鬼尉”,布下天羅地網般,将魔尊張心寶困在中心。

秦廣王閻君本是蒼白的臉色,凝勁迫功轉為紅色,加上逆眉贲髯威武十足,令人生畏!

暴喝一聲道:“本座最後問你一句話,你究竟是誰?出身什麽門派!”

魔尊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一副天掉下來都無所謂的樣子道:“我在千餘年前就不知道自己是誰!只有依稀記得愛妻‘貂婵’,便已沉寂在一片黑暗之中,怎麽告訴你?”

他忽然一拍額頭,金睛閃閃回顧四周,殺氣熾盛而興奮叫道:“對了!你們可以從我的武功看出我的來歷吧?也好讓我知道自己是誰,就拿你個閻君開刀!”

話音甫落。

只見魔尊張心寶氣勢凝沉,大展雙臂于四周畫個大圓,雙掌在丹田處交叉做一個“定印”;整個人好像潛入甚深禪境之中,無我無他,如如不動。

這是什麽魔功?真令人懷疑他在故作玄虛。

四面包圍的密密麻麻幽冥第一殿高手,個個詫異難解他刻下的行為,人人凝聚功力靜觀其變,欲給其致命一擊。

倏然之間。

一股白色耀眼的極光,從魔尊張心寶的脖頸沖出,光芒強烈至極,遮住其半魔半聖的醜陋面貌。

數十名包圍的魔教高手,看著他不動如山的身體,突然從頸部激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直沖雲霄,好似與天空皎月相呼應而互相融合一體,忍不住頓感錯愕!齊齊驚嘆出聲。

更玄妙的是!

魔尊張心寶的魁梧軀體如一尊巍巍鐵鑄伫立不動,最叫人注目的就是他雙掌重疊,左右大拇指尖端互頂,放置于丹田處的一個“定印”。

這個時候。

從他的肚臍眼竄出絲絲的黑氣凝結成一團!剛好放置在雙掌向上重疊的“定印”位置。

看起來就像雙掌捧著一團黑色朦胧氣體,與其項上那道沖天的耀亮白光形成強烈對此,十分搶目。

雙掌所捧着的黑色朦胧氣體逐漸顯像。

這團黑氣,竟然幻化成那半聖半魔的恐怖猙獰容貌。

這顆醜陋如魔鬼的頭顱,居然雙眼金睛蒙蒙凝視,殺意熾然,裂至腮旁恐怖的左半邊嘴形,展露殘酷笑容,顯得詭異不尋常。

連武功高絕的秦廣王閻君,見其狀也一臉驚駭莫名,渾身顫抖!更遑論麾下一般高手,個個被吓得撕心裂肺般尖叫出聲。

打混江湖數十年的陳中鶴與隋子易,連同兩名當代年輕輩一流高手山巉岩及韋山鬼共四人,都早已吓得魂飛魄散。

“幽冥魔教”教衆打扮成地獄鬼差模樣,已夠吓人的。但這個抱腦袋在腹部前的斷頭猙獰魔鬼,活脫眼前,卻此他們來得更驚世駭俗。

膽小的鬼卒已經有人臨陣怯逃。

突然之間。

那顆猙獰恐怖的魔鬼腦袋,張開殘虐笑意的嘴巴,桀桀縱聲狂叫道:

邪神————靈幻酷殺!

話聲宏亮,震天一落。

在他頸端白芒沖霄的那股光束中。

霍然竄出一位體形七尺高度的耀亮白影;一團人形朦胧光影,好像久困般的伸個懶腰模樣,鮮明搶目。

那顆恐怖頭顱呵一曰真氣,沉呻如悶雷轟響道。

魂中之魄!快殺光這些‘幽冥魔教’鬼魅,助我魔道資糧!

人形朦胧的魂魄,聞聲化為一道極光,有如雷霆霹靂一閃,直沖武功最高的秦廣王閻君;速度之快,媲美雷擊,令人眼花撩亂而瞪目乍舌。

大家眼睜睜看着秦廣王閻君蓄勢以待的霸氣架式;其雙掌剛剛擡起,将欲出招的剎那間——

那道極光魂魄已然貫穿過他的身體,令其打個寒顫,便如玉柱不堪撐持般,“噗!”的一聲,便直躺在地面一動也不動了。

不但如此。

極光魂魄快如閃電,無規則的迂回旋疊在王妃、文武判官、鬼校、鬼尉,等數十名高手之中,所用的時效只在彈指間即完成,只能用迅雷不及掩耳來形容。

極光魂魄貫體而過的人,無聲無息相續一一倒斃。各種武器或砍或劈,都無法傷及這股極光魂魄,使它如入無人之境。

極光魂魄好像意猶未盡,又電擊般游竄三丈開外一千多名的鬼卒落腳處。只聞“咻!

咻!”聲不斷,有如畫出一圈又一圈的耀眼光圈飛滾在亡命逃竄的人群中。片響間,哀聲絕滅,竄回了那股沖天光束的魔尊張心寶脖頸中而隐。

本是秦廣王閻君率領來勢洶洶的“幽冥魔教”徒衆,全部死盡殆絕。

這一千多名的屍體,一絲一縷的幽魂離體,飄蕩于空中處處皆是。幽光體之明暗表示生前功體的強弱,以秦廣工閻君的魂魄為最,有如炬燭般光亮。

飄浮的幽光體紛紛流竄奔往魔尊張心寶的脖頸沖天光束!形成一股巨柱般的渦流,數以千計的魂魄被吸盡後,通天的極光倏然熄滅。

那顆猙獰的腦袋依然在項上,但腹前手掌捧的那顆黑氣幻化的頭顱也化為一股煙霧,迅速縮進肚臍眼中。

陳中鶴、隋子易與受傷的嚴太獅,都吓得癱在地上。年輕一輩的山巉岩和韋山鬼兩人,驚駭得抱頭蜷曲,渾身顫抖個不停。

魔尊張心寶伸展個懶腰好似十分滿足,肩頭微動頓似離地飄行。忽至隋子易道長及嚴太獅跟前,左右開弓點破他們“氣海穴”,廢了一身武功。

他掼直魔手淩空攝取陳中鶴懷中包裹,抖丢布包翻落一堆書卷,從其中拿到那卷《九死魔訣》,略翻閱一下,一展詭谲的笑容道:“這卷魔訣,是武功速成大法,但九層魔功必須死去九次才能練成,最終也敵不過本座的‘邪神:幻靈酷殺’,但讓我的‘本尊’去練,便能聖魔一體而無敵天下!”

陳中鶴驚顫顫道:“你……的‘本尊’是誰?”

魔尊張、心寶間言殺機熾盛,用力地一腳踹翻陳中鶴,讓他摔個四腳朝天,哀叫連連。

接着又道:“你有何資格問本座的‘本尊’是誰!現在我問你,如果答不出來便是死路一條!”

陳中鶴捧着被踢斷的左肋骨,有氣無力的顫聲嚅嗫道:“什麽……問題……”

“你應該可以從我的武功中,看出我究竟是誰?”

陳中鶴生死只在問答間,驚吓得額頭直冒冷汗忍住疼痛。但處事老練成精,靈機一動,不露破綻故作慌張回答道:

“您……就是轟動武林傳說中,神出鬼沒、天下無敵的魔教至尊——邪神!”

魔尊張心寶一呆,轉而縱聲狂笑不歇。片響後,滿意點頭道:“原來本座就是‘邪神’!也是武林魔教至尊,‘天下無敵’這四個字講得太好了。如果讓本座知道你在欺騙我,便要你挫骨揚灰,永不超生!”

語音甫落。

天空皎月即将墜沉。

魔尊張心寶突然驚叫一聲!另一半魔鬼般的面貌産生變化,一會兒消失轉聖,又忽然的恢複扭曲魔臉,令其抱着頭顱痛苦不堪,嘶裂般的狂叫道:“臭老天爺就會跟我做對……為何會這樣……誰來告訴我……”

他掠身而起,竄高十丈有餘,若一顆流星捷速消失在夜空中。

陳中鶴吓傻了眼,愕愣當場。

喃喃自語道:“剛才‘邪神’瞬間所展露的面容,可能就是他‘本尊’的原貌吧……

唉!可嘆正道即将沉輪至萬劫不覆之境……邪魔外道也好不到那裏去……就撒個謊讓‘邪神’與他們狗咬狗一嘴毛吧!”

武功被廢的隋子易驟然間好像蒼老了十幾歲,垂頭喪氣道:“最恐怖的是,這名‘邪神’內力源源不絕,集天地正邪之氣于一身。竟能啓靈出竅而凝結魂識分身殺人,再運‘爐鼎種樹’攝人魂魄所釋放出來的能源轉換己用!已能與古代劍仙之流并駕齊驅。只可惜人了魔道,魔性殘暴不仁,武林中将成浩劫!”

大家聽聞這些話,只有苦笑地慶幸自己還活着。

韋山鬼解放被俘虜的數百名紅頭巾士兵,命一批人把被廢武功的隋子易道長及嚴太獅捆綁,卻發現山巉岩早已不知去向。

韋山鬼再命人脫去上衣做個擔架,收拾遺落地面的《武經總要》,擡起受傷的陳中鶴,消逝在一片蘆葦草叢中。

魔尊張心寶赤身裸體,竄進與紅姑成婚的房問,見她仍然昏睡,暗忖道:“不如利用她來掩護本座‘邪神’的身份,讓‘本尊’于不知情之下,勤練《九死魔訣》,如此誘聖入魔才能聖魔合體。這麽一來便由我主控!豈不妙哉!”

他伸出魔爪快速在牆壁上寫了幾個字,甚感滿意,不斷地得意擰笑。

天空肚白,一絲陽光破空而出。

魔尊張心寶連忙上床,與赤裸的紅姑擁抱一起。其半聖半魔的面貌逐漸消失,九尺軀體産生變化,回複‘本尊’的七尺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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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不死劍法

日曬輝窗鈞,溪邊春亭幽。芳菲綠岸圃,樵隐倚修攤舟。

紅姑醒來,感覺腰酸背痛。看着張心寶像個嬰兒般熱陲,想起昨夜纏綿,于是雙頰緋紅,心中一甜,順手拿取床頭衣褲翻身下床。

當她瞧見卧室牆壁破個大洞時,吓得驚叫出聲,趕忙穿起衣褲,把張心寶搖醒。

張心寶見狀一呆,起床一邊着衣忙問道:“小紅,這是怎麽一回事?有人拆房子,我們怎會一點都不知道……這太離譜了吧!”

一語雙關;一則是生米煮成了熟飯不能不負責任,二則是牆壁開個大洞,昨夜豈不是春光外洩?

“老爹呢?”紅姑話畢離開卧房急忙去找。

張心實則是拿起床頭一冊書卷,瞪着壁上的題字發呆。

紅姑在院子外繞了一圈,仍不見老爹蹤跡,又回到卧室見況忙問道:“老爹并不認得幾個大字,壁上肯定不是他題的。上頭寫些什麽?相公讀出來讓奴家聽一聽!”

張心寶一字一句念道:

《九死魔訣》是置死地而後生的絕世武學,九轉功成天下無敵;希望你珍惜,好自為之。

邪神題

紅姑雖不識字卻也不笨,自作聰明機靈道:“這是本練武的書卷,練成便能養家活口,但什麽死的……生的……太可怕了。奴家寧願要您陪在身邊,日子雖苦但卻過得甜蜜,咱們就不要這本書卷丢了它吧!”

張心寶舉起魔訣書卷敲一敲額頭,百思不解道:“昨夜我好像做了一個好長好恐怖的夢,夢見了閻王出巡,還率領文判武判及牛頭馬面和很多的鬼卒……最後不知怎麽搞的,他們居然全都死了。”

紅姑吓了一跳脫口道:“相公別盡講些不吉利的話!咱們昨夜才新婚,怎會夢見閻王爺……然後卻又死光光?還好,死的人不是相公就好!”

忽爾雙頰緋紅,走到他身邊扭捏撒嬌道:“奴家夢到騰雲駕霧爽飄飄……又得到黃金財寶,一輩子與相公過得幸福美滿。”

有夢最美,張心寶輕撫其頭發愛憐道:“我就勤練這卷《九死魔訣》,定能圓你的美夢。咱們先把牆壁補好,再去找老爹。”

紅姑充滿幸福的感覺,忽然轉為臉色黯然道:“奴家嫁雞随雞飛,嫁狗随狗跑,只要相公不嫌棄,奴家願意、輩子服侍您,為奴為婢也都心甘情願!”

張心寶拍撫她的粗糙手掌道:“咱們既然是夫妻,本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不是個喜新厭舊的人,你要相信我。”

紅姑喜極而泣哽咽道:“奴家信得過相公,但是您有時候突然蹦出幾句讓人聽不懂的古怪言詞……可見您不是普通人。況且您又是從天掉下來的……是奴家配不過您。”

張心寶哈哈大笑道:“前些日子将你告訴我的秦淮河小中乍現樓閣景致,用圖畫出來。

老爹曾經拿出去問私塾的老學究,根本無人知曉,還笑罵老爹開什麽玩笑,這種宏偉建築在當世根本做不到,可能是做夢夢到的吧!”

提起做夢雙雙釋然相視而笑。

紅姑嫣然又道:“牆壁上那個題字的‘邪神’,可是相公的朋友?”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雙頰道:“沒聽過……也有可能是我失憶前的朋友,要不然留這卷魔訣給我幹什麽?倒不如送根金條來得實用。”

紅姑噗嗤一笑,轉而臉紅道:“相公好像過不慣這種苦日子,但您的‘邪神’朋友行為也十分怪異,居然用尖銳的錘子在牆壁題字入壁五分之深……昨晚……昨晚咱們的‘那個’,不是都被他瞧個夠……簡直羞死人了,以後大家見面多尴尬呀!”

說得也是,張心寶臉色也為之一紅,輕拍後腦勺道:“小紅!咱們就拆了這道薄牆,重新加厚……免得你亢奮的叫聲讓老爹聽到……那才真是不好意思。”

紅姑臉色潮紅扭捏不安,嬌态十足地回眸一瞅張心寶,搶去收拾殘壁碎泥。

張心寶将魔訣擱置于棉被中藏着,趕去幫忙。小倆口忙得灰頭土臉,心中倒也甜蜜,樂在其中。

直到晚餐時間,紅姑已經煮好一桌豐肴,卻等不到老爹回來用餐,與張心寶方覺不安,直到太陽西下仍不見蹤跡,才發慌了起來。

紅姑獨自外出三裏遠的村莊尋找老爹。

張心寶利用這段時間,秉燭研讀《九死魔訣》,深深地被其內容吸引住而欲罷不能。

魔訣記載一種異常詭谲,而反其道內功心法。竟是逆脈而行,必須吸取“太陰”精華,吞吐納氣儲存七經八脈,到了能移穴轉脈才算是初成。

功深時體質可改變為剛柔并濟,此時才可以将五腑六髒移位,閉上竅門潛于“無生法忍”,始能算是大功告成;這确是大大的違背一般內功練習之道。

張心寶囫囵吞棗地,直接将文字熟背,便開始練習九重“九死心法”。這是一種邪異至極,能遇功高者愈高,遇功弱者,便納其內元以為已用。

真是一卷詭異莫測的邪門魔功。

什麽叫做“無生法忍”?

這道難題,足令張心寶一時間感到氣餒,還說必須死個九次才能達至“武道涅盤”天人合一的境界,人什麽都可以學,就是學不得“死”。生命只有一條,怎能輕易嘗試?

但是《九死魔訣》最後一篇卻附記載一招鬼神莫測的劍譜,名叫“不死劍法”,豈不與必須死個九次才能重重過關相互抵觸?

但這招“不死劍法”就是“九死心法”的藥引子,再配合心法便容易練就。

失憶後的張心寶有如一張白紙,塗紅畫黑一切随環境而轉。特別對這招鬼神俱驚的“不死劍法”異常有興趣,好似本來就懂得劍術,學來真是得心應手,可能冥冥中自有定數吧!

他就拿一根修補牆壁剩餘的竹條當劍,按劍譜上比劃起來,劍出三百六十度的種種不同角度,詭異難測!大反劍道常理。

但如一張白紙般的張心寶卻蒙其利,因為異于常人不被先入為主的劍術牽引誤導,反而自以為一般的劍法就是如此。

當他練得正是起勁,紅姑忽然闖了進來。為了發洩不滿的情緒,居然攫起那卷《九死魔訣》觸火燭焚燒,片刻間化為灰燼。

張心寶一呆脫口道:“小紅,幹什麽!它跟你有仇啊!”

紅姑撒野不滿道:“相公,當個平凡人有什麽不好!奴家氣上心頭,因為找遍村子都沒有老爹的行蹤,那條畫舫卻不見了,可能是被老爹拿去用吧?但已經一整天了,真不知去了哪裏,也不告訴一聲,直一氣死人了!”

張心寶當然不會去跟她計較,反正魔訣內容已經背熟,一看天色昏暗着急道:“小紅,晚上不是要載曹瓊花到秦淮河畔去接客嗎?這下畫舫不見可怎麽辦?”

紅姑淚珠兒在眼眶裏轉,卻蹶嘴鼓起幫腮氣呼呼道:“差點就被老爹誤了事!奴家已向人備了一條畫舫,咱們便一同出去,順便上岸到賭場找老爹,他肯定賭得天昏地暗忘了回家,這是常有的事。”

張心寶一臉無奈,真不知如何啓齒去批評老爹,輕撫其肩安慰道:“小紅,咱們走吧!

等找到老爹再說。”

紅姑幽嘆口氣道:“相公切莫去沾染賭博的不良習慣,咱們日子雖苦,但夫妻共一藤生生不息,總有翻身的機會。”

張心寶将褲管打個綁腿,穿上草鞋與紅姑一道出門。來到岸邊待她上船後,便将船推離岸邊,一躍上船,搖橹順流而去。

天上人間月影清。

一條倩影離地三十丈,沿着秦淮河畔,若燕盤旋飛行于空中。這是武林中罕見的禦氣飛行絕臻輕功身法,好像在尋找什麽目标。

當她俯瞰岸邊屍橫遍野時,“咦!”的詫愕輕吟一聲,便捷若閃電直墜而來。

清楚地瞧見她一身絲綢衣袍黑亮飄逸,螓首霧鬓風發下,為一片絲樓黑黝黝面紗遮蓋住面目。卻于飄揚之間,乍現頸部搓粉欲酥的雪白肌膚。

尤其是她的淩波微步,曼妙變變婀娜多姿,迎風飄蕩的黑亮衣衫,令人猜想其玲珑曲線,恐怕連月宮嫦娥也自嘆弗如。

但見她一層薄薄黑紗覆面裏,雙眼迸出殘酷殺機,光芒燃熾,能叫人見之心悸膽顫,背脊抽寒。

她蓮步輕移中,兩側半人高的蘆葦自動往外曳去,并且凝結寒霜。而野外蚊蟲一近其身,即刻“波”的一響,爆碎為冰屑飛散。

她走到秦廣王閻君屍體的一丈開外,雙袖如行雲流水般一甩,屍體便淩空浮起,由左往右緩緩轉動,片響即掉落地面。

她檢查屍體後,香肩一震!黑色面紗無風自飄,喃喃自語道:“當今世上,竟有高人如斯;能‘凝氣催靈’、‘靈幻分身’,十丈方圓追魂殺人于無形,實在厲害!”

她默然沉思片刻,幽怨輕嘆道:“這種曠世絕學……使我想起當年的張郎……使得妾身不得不學習‘張咰’及‘白靈絕’的老辦法,非得大開殺戒,擾得武林遍地血腥……您才會再渡風塵……與妾身見面,并用您的‘黃金色精液’,解救妾身于不見天日的地獄般苦日子……”(請閱《邪劍至尊》詳載)。

話畢,只見她面紗下滴出閃亮的滾滾淚珠兒,一聲哀怨的輕嘆令人心傷。雙袖一揮,頓似離地飛行的鬼魅,躍空十多丈,化做燕子般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秦淮河大小畫舫川流不息。

張心寶搖橹,紅姑蹲身于火爐旁燒水泡茶,蓬內的藝妓曹瓊花一邊塗抹胭脂,一邊自艾自嘆道:“我說紅姑啊!還是你的命好,能夠撿個男人便不怕冬天蓋冷棉被。像我這種紅唇千人嘗,玉臂萬人枕的朝三暮四爛女人,就是倒貼人家都不要。”

刻下憂喜參半的紅姑,心境全然不同,深怕這些風塵女子會勾引張心寶,心裏已經打算不賺這種錢,強裝笑容道:“花姐老愛開玩笑!人家哪有你漂亮,那位時常光顧你的陳大爺!不是說要娶你為妻嗎?幹脆嫁了就算!”

曹瓊花說漏了嘴,嘆息道:“你不懂的!這個獐頭鼠目之輩,是我們幫會最基層的‘連絡人’,說要娶我是掩人耳目而已,就憑他也配?”

聽得張心寶好奇心大熾,忙問道:“花姐是哪個幫會組織?都沒聽紅姑提起過,怎恁地女子也能參加幫會?真是無奇不有。”

曹瓊花不慎說溜了嘴,開始感到後悔,但卻對張心寶不輕視其藝妓賣春的下賤生涯,而頗生好感道:“張小哥雖然一身布衣,卻顯得一股英氣逼人,早晚會大鵬展翅一飛沖天。不如也加入我們的幫會組織,讓我們介紹你為中間‘連絡人’;我打包票一定有份固定收入,你覺得怎麽樣?”

紅姑聞言吓得臉色慘白,曾見連絡人每次連絡事件,便事先打“一炮”,如此一來豈不作賤相公?就是寧願餓死,也不要他幹這種事,婉轉說道:“花姐,相公是個失憶的人,哪能擔當什麽‘連絡人’,如果誤了幫會大事,豈不慘了?況且咱們村子的‘甲主’忽都大爺,教會相公捧角之術,認了相公為義子,以後生活便不用愁了。”

順水推舟又道:“打從明個兒起,我就不再為花姐撐船了,你得另找別人喽!”

曹瓊花聞言雙眸異閃道:“紅姑!看在你為我撐船的這幾年份上,我勸你別讓張小哥做鞑子的契子。若有一天咱們‘南人’驅逐鞑虜後,你的相公就要倒黴了。”

紅姑吓得悶不吭聲,目尋張心寶不知如何回答,好像兩頭都不對勁,真希望他拿主意。

張心寶不急不躁微笑說道:“我打算帶紅姑及老爹離開村子,浪跡天涯,追尋我失憶前的來歷。再怎麽說,我都不會去當鞑子的走狗,也不會參加花姐的幫會。”

紅姑聽得眉開眼笑,感到十分窩心,頻頻點頭表示肯定。

曹瓊花打混風塵怎會不曉得張心寶婉辭語氣中,暗含有推托之意。卻不動聲色,心中自有主張嫣然道:“我是個婦道人家,曾被人欺侮得生不如死,如果不參加幫會組織,哪能活到今天!花姐沒有紅姑的命好!早遇上像你這種好男人,叫我作牛作馬都願意。”

她語音中含有一絲絲的酸溜溜味道,教紅姑聽得很不舒服,轉而産生醋意,暗地裏敵視,恨不得丢下畫舫趕快上岸,不再與她有任何牽扯。

“花姐,咱們到哪裏去……”紅姑轉了話題道。

曹瓊花一指岸畔道:“就在那裏靠岸,聽說昨夜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今晚不接客人,要趕去開會。”

幫會之事不便多問,張心寶忙搖橹靠岸,讓曹瓊花離船。

她離開的時候,把渡船費塞在張心寶的手中,卻淫蕩地在其下體抓一把,令他吃驚大叫一聲!氣得紅姑嘟嘴摔破幾個茶杯。

當曹瓊花離去的回眸顧盼間,雙眼抹着一絲怨毒瞪着紅姑,卻被張心寶潛能的靈念力感應到,油然生起一股莫名的悸動。

見她離去後,紅姑氣紅雙頰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天生淫胚!任意摸相公的‘那個’……簡直下流無恥至極!”

張心寶把船索綁樁,嘆口氣道:“這個女人心生歹念,咱們得小心為要。紅姑現在到哪裏找老爹?”

紅姑依偎撒嬌道:“當然是賭場喽!可不許你賭!”

張心寶攤開雙手回應道:“看不懂,也沒興趣!”

兩人如一對恩愛小夫妻,手牽着手,随人潮消失于堤防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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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陰謀陷害

“夫子廟”是供奉和祭祀孔子的地方,利用秦淮河水為伴池,南岸有照壁,築堤環抱。

廟內有聚星亭、思樂亭、樓星門、大成門、大成殿、明德堂、尊經閣、崇聖祠、奎星閣等建築,稱得上是金碧輝煌。

南宋紹興年間,為“建康府學”,同時建科舉考場——貢院。

府學內的明德堂,堂額還是宋末抗元英雄文天祥所書。

紅姑帶着張心寶,穿過人潮如織,車水馬龍的街道,來到了“夫子廟”。

張心寶詫異問道:“咱們不是去賭場找老爹嗎?怎會走到這裏來。”

紅姑反而取笑道:“這裏就是最繁榮的地帶,裏面大小賭場都有。老爹就經常往這裏跑,有什麽不對?”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不以為然道:“這是孔老夫子莊嚴神聖的廟堂啊!在裏面設賭場,豈不是有辱斯文?未免也太胡鬧了吧!”

紅姑好似司空見慣,不以為意道:“相公有所不知,蒙古朝廷養出來的一批‘色目人’官吏,根本不知有廉恥這回事,問人讨錢各有名目,這種民生大計奴家怎能不知道?例如下屬來拜見有‘拜見錢’,無事白要叫‘撤花錢’,逢節送‘節錢’,過生日要‘生日錢’,管事要‘常例錢’,送迎有‘人情錢’,發傳票拘票要‘賣發錢’,打官司要‘公事錢’,連喪葬都得給‘死人錢’。各種名目五花八門,無所不用其極。”

她說得如數家珍般快疾,暫歇一口氣又道:“弄得錢多就得意自誇‘得手’,分配好的州縣當官是‘好地方’,補得職近說是‘好窠窟’,甚至臺憲官都可以用錢買。像拍賣似的,錢多得職缺。連朝廷下州縣的肅政廉訪司的巡察大官,也都各帶庫子,撿鈔秤銀争多論少,簡直就像在作買賣。”

張心寶聽得目瞪結舌,開始對腐敗的蒙古朝廷有所認識,轉而憤慨不平,啐口痰不齒道:“大官吃小官,小官不就吃百姓!這種日子怎麽活下去?百姓怎麽不反?難道世間無能人?”

紅姑猛點頭贊同,但“噓!”的一聲制上他大聲說話道:“聽花姐講過,天下反了一大半,聽說有些村子豎起旗子,上面寫着:‘天高皇帝遠,民小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咱們‘集慶’(南京)地界是歸‘南人’,也就是官拜‘太尉’的張士誠在管,百姓算得上幸運的了。民間總會有詩嘲官,奴家雖不識字,卻也能念得出來。”

張心寶十分驚訝道:“小紅,連你都能念這種詩,可見‘大元朝’就要變成‘大完朝’了,你到是說來讓我見識見識。”

紅姑得意呵皓呵哈笑上老半天道:“詩的意思奴家不甚理解,但曉得他們總叫官爺是賊!詩意如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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