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裹內必然是女忍者換下的黑色勁服,但不會笨得去說破。
這位女賓客的年紀很輕,若是平常來尋歡的女子定是富貴人家的小老婆,而且她的丈夫必定年紀很老,于僧多粥少的情況下,不能滿足其性欲,才出來偷腥。
張心寶知道她當然不是!但為何到此辟室尋歡,其中肯定大有問題。
地道沿上而去的階梯有一幕垂地帷帳阻隔,裏頭的世界對一個車夫身份的張心寶來說,就如同戴着面紗的新娘一般。
女賓客下車後很仔細地觀察垂首站立的張心寶,見他散出一股無法言喻的親切感,一身粗布衣裳并不減其英姿煥然的魅力。
女賓客雙眸充滿狐疑異采,柔荑玉手伸出袖口拿出一錠小元寶嫣然道:“這是賞給你的。”她一口流利華語說道。
張心寶謹守院規,不敢擡頭仰望女賓客,按規矩單膝胡跪,伸出手掌平放欲接那錠小元寶。
女賓客冷然一笑,張心寶低着頭當然見不到她的表情,她忽然将手中的小元寶按在張心寶的手掌心。
張心寶頓然感受那錠小元寶傳出一股重逾百斤的力道壓下來,機靈地不敢運內勁去接,“哎呀!”一聲,他的手掌如觸燙手山芋般立刻甩開,那錠小元寶“叩!”的一響居然摔得變形。
女賓客朱唇噘起一絲滿意的微笑,再丢兩錠小元寶滾落地上道:“你人很老實,這銀兩是貧窮人家半年的生活費,你可得記住妾身這位大恩客喽!”
“謝謝姑娘恩典……”
張心寶話沒說完,只見石砌階梯密道上面,蔡金鳳掀簾幕閃出,快步下石梯迎着女賓客裣襟為禮後,伸手取其包裹,對着他道:“小寶哥,管事阿姨在她房間,有事找你問話,此事攸關你往後前途升遷,千萬別對外自誇嚷嚷出去。”
張心寶聞言迅速撿起地上的三錠元寶納進懷中,作個揖禮轉身便離開。
女賓客的臉色瞬間煞白,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蔡金鳳神色慌張恭敬地匍匐地面磕頭為禮道:“井子公主一路辛苦了,奴婢救駕稍遲請恕罪!”
井子公主親切扶起丫鬟蔡金鳳,端視了老半天,高興道:“咱們情同姊妹,快別多禮了!以後別再稱呼我為公主,咱們一群姊妹潛在中原一同出生入死,我的中原名字叫賴燕姬,沒有什麽特殊之處!”
蔡金鳳聲淚俱下哀傷道:“公主……你可是東瀛‘鐮倉大将軍’——賴源誠主公的嫡親骨肉……竟從小被棄養在‘伊賀’忍者之鄉,專門受訓中原禮節,長大後送到中原,如浮萍般到處修行‘忍業’……奴婢實在為你感到氣憤不平啊!”
賴燕姬雙眸燃起一股憤世嫉俗的怨念,卻強忍壓了下去,淡然自若道:“唉,我的親生母親是宮廷‘禦內’的低賤女忍者,當然受門閥公侯出身的貴妃所排擠,女人的命運附屬在男人的身上,自古皆然,除了政治婚姻以外,便沒有幸福可言。我寧願生活在忍者圈內,時常可以憶起慈母的宛容……”
蔡金鳳擦拭淚水,又激動得匍地哽咽道:“公主,你就安心的藏身此處……但是實在大委屈了……奴婢現在的身份還是你的上司,以後若有不敬之處,請別見怪……”
賴燕姬堅強道:“金鳳姊,以後必須公事公辦,才不會從你的神态中露出我的身份破綻。揚名東瀛的忍者殺手團:男忍‘殁煞組’與女忍‘媚魑組’,已經潛伏中原,若能成就霸業,咱們回國便能封疆裂土,揚眉吐氣了。”
蔡金鳳一臉充滿企盼,精神抖擻擦幹眼淚,忠心耿耿道:“屬下等會拚命達成公主的願望!”
賴燕姬玉容散出一股強大的自信心道:“我的武功并非最強,但有你們這班忠臣輔助,必定成功。事成後我不會虧待你們,大家回東瀛後共享榮華富貴。”
蔡金鳳臉色一抹憂愁即隐,強裝歡笑攙挾着賴燕姬公主步上階梯,雙雙隐于重重簾幕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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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樓閣豔遇
玉骨那愁瘴霧,冰姿自有仙風。海仙時遺探芳叢,倒挂綠毛麽鳳。
素面常嫌紛宛,淡妝不褪殘紅。高情已逐曉雲空,不與梨花同夢。
張心寶匆忙洗個冷水澡,換去一身肮髒衣裳,刻意刮面修飾一番,顯得英姿煥發。
他将離開寝室之前,遇到“摘星手”陳信骥喝得一身酒氣醉薰薰回來,強拉着他的手好奇問道:“哇,小寶刻意打扮顯得俊挺,如果再換上一身麗服便成了公子哥兒,莫不知會迷倒秦淮河畔的多少藝妓。”
張心寶聞言為之臉紅,習慣性地搓揉臉頰掩飾尴尬道:“老哥就別取笑了,是管事宋瑜娘傳喚,我正忙着趕去!”
陳信骥“嗝!”的一聲,吐出一口酒氣薰人,舉臂搭在張心寶的肩頭,好像要醉倒的姿态道:“這個臭婆娘老是纏着我不放……又常說你不是我這個醜老鬼的種……咱們假父子的身份不知是否被她看穿……這個娘們可得防一防……”
張心寶不以為意将他抱起,快步送上床道:“老哥你先睡一會兒,待我見了宋管事後,再将今晚于‘雨花臺’發生的一場江湖人拚鬥厮殺的故事講給你聽。”
老偷兒陳信骥躺在床上,醉言醉語道:“巧得很……我也有事告訴你……”講完便醉得呼呼大睡。
蓋好被褥的張心寶快速掩門而出,懷着被管事招喚的榮寵心情,又是第一次能進到“龍騰閣”內院的好奇心态,來到了庭院通道處。
守衛的四名護院師父皆認識張心寶,叮咛他進去內院找宋管事時,沿途若看見什麽事情,或者聽見什麽聲音,可別大驚小怪,千萬別多事只顧低頭直走就是了。
這麽一提,更增添他的好奇心,因為當世男人嫖妓或者三妻四妾本屬正常;唯獨這裏是女人主動找男人尋歡作樂,真不知作樂是怎麽一回事?
他一進內院景致煥然一新,光見栉次林立一棟棟豪華無比的樓閣建築,就足足呆立半晌,更何況內院寬敞到中間有一座畝大的人工湖泊,根本看不見另外一頭是什麽景致。
明月皎然,高挂中天。
卻見湖泊四周垂柳迎風飄飄,相映湖水鄰鄰漣漪,如織小舟穿梭其中,好似競相于蔚藍湖面撈月。
船上紅男綠女戲水調情,莺莺燕燕之聲不絕于耳,又有管弦奏樂的靡靡之聲從衆多的樓閣傳出,彙集在湖泊上空唱揚,更易牽引男女绮思情意,使人為之陶然情醉。
張心寶為這般如詩如窒凰的景致所吸引,不知不覺中沿湖畔石階小徑,走上了一片相連樓閣處。
忽間第三間的樓閣傳出十三弦琴幽怨彈奏,如凄如訴,聲聲扣人心弦,并且融合了悲傷但卻溫柔甜美的唱腔道: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淡煙流水畫屏幽。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湘加愁。寶簾間挂小銀鈎。
園中花,化為灰,夕陽一點已西墜。相思淚,心已碎。
空剩馬蹄歸。秋日殘紅瑩火飛。
這股琴韻深深吸引張心寶,使他不知不覺來到了門口,把護院師父的叮咛交待當成了馬耳東風,犯了院規大忌。
琴音倏止。
傳來一股甜似蜜糖的女子聲調,淡淡道:“今晚你是第五個前來應試的男人,在片刻時間內,若答不出妾身最後那首含有一個‘字’的謎題,便請回吧!”
樓閣中女子文才确實不同凡響,莫不知是哪家書香門第嫁予高官貴族的小姨太?或者另有來頭?竟以文會友,才同意琴瑟合嗚,引君入幕,也實在大挑剔了!
她竟把張心寶誤當成了籠男。
張心寶燃起了好勝之心,卻全無非份之想,也不須靠“那個”吃軟飯。在靈光乍現的識海中,猜出了這個字,毫不猶豫地脫口道:“姑娘,是‘蘇’字!”
樓閣中傳出一聲女子嘤咛錯愕的聲音,沉默了一會兒,聲調又轉為羞澀又驚喜,興奮說道:“公子才高八鬥,方短短的彈指間內即能解答出來,妾身十分佩服!請解釋謎題再請進吧!”
張心寶不假思索回答道:“
‘園中花,化為灰’;這園中‘花’朵‘化’為灰,變為‘(注1)”
‘夕陽一點已西墜’。這個‘夕’去一點變為‘(注2)’。
‘相思淚,心已碎。’那個‘思’字心已辟,只剩下‘田’。
‘空聽馬蹄歸’表示‘馬’空聽只剩蹄,就是‘(注3)’。
‘秋日殘紅螢火飛。’頭一個‘秋’字飛去‘人’只餘‘禾’字。
将以上的殘缺部份字體加在一起,分明便是個‘蘇’字!”
語音旋落。
樓中傳出一聲贊嘆及輕脆鼓掌聲音。
張心寶落落大方推門而進,見到屋中女子卻給傻着了。
驚豔!絕代尤物!
這名靓女雙翦星眸似秋水媚波,媚意頻頻放送,梨渦淺笑露濕櫻唇,尤其唇邊一顆朱砂美人痣,更有颠倒衆生之魅力;似雪白的膩肌!令人有吹彈欲破、搓粉欲酥之感。
她望見張心寶一身粗布帛衣,并非“龍騰閣”內寵男的華麗服飾裝扮,杏靥神色略為一愕,忽轉為雙眸異采,輕挪腰身,婀娜多姿推琴起身,舉起輕羅小扇斜持抿笑,蓮步三搖,裣衽示禮,儀态萬千,确有傾國傾城之姿。
張心寶驚豔如斯,一時間又如呆頭鵝般愣立當場,好像失魂落魄般沒聽見她的招呼。
她雙眸再迸射蕩人銷魂的異采,噗吭一笑,風情萬種地将輕羅小扇在他面前一點,才使張心寶回過神來,卻窘得臉紅至脖頸,習慣性地雙掌搓揉掩飾。
她婀娜多姿地展露雪白柔荑玉手,舉壺倒杯茗茶,袅袅茶香令張心寶聞之心曠神怡,又道:“公子貴姓?很少有人能立刻答出妾身的詩題。真令妾身為您的文才傾倒!”
本是籠男應傾力巴結女貴客的倒茶行為,卻由女貴客來做,張心寶當然不懂內院規矩,又藉喝茶掩蓋失态後,作揖敘禮道:“在下張心寶,多有失禮,請姑娘見諒莫笑,不知您尊姓大名?”
她臉色忽爾一變,瞬間恢複平靜,只間一句話道:“公子……莫非不是院中的寵男?”
張心寶訝異脫口道:“你……怎會知曉?”
靓女又舉小圓羅扇抿嘴,笑得得意道:“你們院內有個規矩,是不能問貴客的姓名及出身來歷。你第一次見面就犯了大忌,又一身粗俗布衣,由此判斷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張心寶摳一摳泛紅的臉頰,羞窘尴尬道:“姑娘慧質蘭心,在下只是區區個卑賤的‘車夫’身份而已。因被姑娘的琴韻及迷人的歌聲所吸引,不知不覺中就走到了門口……”
她這次笑得如鈴聲脆響般地,更是開心道:“好個才高八鬥、學富五車的‘車夫’!妾身這便在‘龍騰閣’內破例告訴你我的名字——‘饒曲柔’!”
張心寶将她的名字謹記心坎裏,卻應酬式的作揖客套道:“原來是饒姑娘……在下身份實不足相配……請容許在下告退!”
饒曲柔看見張心寶為自己的豔姿動容,心中泛起一絲得意,卻見對方聽聞自己的名字而無動于衷,一股失望之意又油然而生。
她忽爾撒嬌地輕舉小圓羅扇,輕拍在張心寶的額頭上,使其心神一蕩,湧起一股酥麻蝕骨的快感,差點就腳軟,便順勢跌坐椅上,又愣着了。
饒曲柔興奮莫名道:“妾身自認閱人無數,但今晚卻是生平第一次遇上你這個妙人、妙事!”
“怎麽說?”張心寶一呆問道。
“妙人是指張公子竟是聞琴音而至的‘車夫’,且居住這種秦淮河畔風花雪月的環境中,竟然不認識‘饒曲柔’是何許人也;妙事是指張公子誤打誤撞地解釋出妾身吟詩的謎底‘蘇’字,簡直媲美當朝學士,有過之而無不及,又不想一親芳澤,如柳下惠般不為色動,欲借故離開,更難能可貴,實叫妾身為您怦然心動。”
張心寶赧然道:“不論姑娘是誰,你我本屬于不同層次之人。是我一時莽撞誤闖,在下還有要事待辦,并非借故離去!”
饒曲柔玉容忽轉哀愁輕聲道:“你若知道妾身的真正身份時,态度可能會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定然不屑與妾身為伍吧?”
聞言滿臉不信,捧起茶杯品茗,張心寶好奇地脫口問道:“姑娘什麽身份……啊,我又犯了院規!”
饒曲柔自我揶揄的聲調,可以聽出含有一股自憐、哀傷、無奈百味雜陳的心酸經歷,苦笑道:“妾身原是一名藝妓!在世俗的眼光中,比一名‘車夫’的張公子身份,還要更低下卑賤!”
“噗!”的一聲,張心寶将飲在口中的茶水噴了出來,滲濕了一身。
張心寶一副打死都不相信的眼神瞪其上下,真不知接下來該說什麽安慰的言詞林較恰當。
幹脆連連打揖說着:“失态……失态……”
饒曲柔自嘲道:“到這裏是能找回身為女人的那份尊嚴……不過卻無法彌補心靈上的那份空虛……好像覺得更為失落……”
無意中吐露了心聲,使得饒曲柔容顏羞澀緋紅,雙眼水汪汪看着一旁只聽而不答的憨厚張心寶,反覺得有一股教人怦然心動的莫名魅力。
這個男人讓自己有一份安全感,決定今晚就留他下來促膝長談,必有一段推襟送抱的纏綿绮情。
饒曲柔起身蓮步輕移,停在張心寶的背後,用半敞的酥胸輕輕地挨着,又伸出纖纖修長賽勝冰雪的嫩白雙臂挽其脖頸,喘息如蘭,散發出女人無比的溫柔體貼道:“張郎……今晚陪我……”
張心寶肩頭一震,感覺背後饒曲柔那對高聳渾圓、充滿彈性的雙峰在晃動摩挲着,透體一陣酥麻竄得心髒欲從口中蹦出。
她竟體蘭香溫柔貼體,有一種清麗脫俗中充滿含蓄的誘惑;然而她的雙掌在胸前緩緩地撫摩,又是一種風情下的妖蕩形态,更将她的吸引力提升到一般美女無法冀及的境界。
刻下的張心寶陶然情醉……
這個女人熾熱的脂膩般玉掌滑進衣裳內,一寸又一寸地往下摩挲移動,既溫柔又窩心……現在整個人好像初雪逢陽光快要溶化的感覺。
與妻子紅姑光想趕快“那個”的粗魯行為……根本無法比拟……
啊!紅姑生死未蔔,自己不能對不起她!
張心寶身處豔福中,突然想起妻子紅姑而驚醒過來,輕按着饒曲柔欲再往下探的柔荑雙掌,發出一份惆悵若失的聲調道:“饒姑娘……別這樣……在下已有家室了……”
饒曲柔不即不離嫣然道:“當今富豪家的老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地又出來偷腥?妾身還有許多的詩意要請教張郎……您的君子篤恭神韻,讓妾身一時情迷……”
語音未落。
“叩!叩叩!”
敲門聲輕響,随後一名龜婆的聲音道:“貴客!李嬷嬷又帶一名飽讀詩書的林公子前來拜會你啦!”
這一聲嚷嚷,把兩個人從欲将纏綿的情景中給拉了回來,趕忙整淩亂衣襟對坐。
張心寶臉色微變,忙飲一杯茶水壓下心頭欲火,脫口道:“糟糕了!”
饒曲柔一整鬓發,冷然道:“李嬷嬷進來就是了,但請林公子離開,今晚不見其他的公子哥兒。”
門外傳來一聲悵然若失的男人嘆息,以及離開的腳步聲。
扉門打開,李嬷嬷背身掩門轉了過來,看見一身車夫打扮的張心寶竟然讓女貴客替其倒茶,吓了一大跳,十分惶恐不安。
李嬷嬷見他不是自己這一組的車夫,立刻老臉拉得馬長斥喝道:“憨小子,你是個什麽東西!竟膽敢讓女貴客替你斟茶水……你不要命了?又是哪一組管事的車夫破壞了院規?”
張心寶趕忙起身,低頭作揖嗫嚅道:“小的是宋嬷嬷管事的麾下車夫,參見李嬷嬷萬福……小的是因管事傳喚迷失了路,才誤闖……”
“滾出去!老娘自會找那個婆娘算帳……”
李嬷嬷口氣十分嚴厲,可見院內二名管事争權,各懷鬼胎。看在饒曲柔眼裏心知肚明實在無趣,忙替張心寶打圓場道:“李嬷嬷!今晚就由這位車夫陪我如何?”
李嬷嬷一呆,慌忙搖手道:“貴客千萬不可!這名低賤的車夫雖得您的青睐,但是未經‘寵男’訓練,如果伺候不周,總管怪罪下來恐怕無人敢承當後果……”
李嬷嬷一邊解釋又一邊私下揮手叫張心寶趕快離開。
他便朝饒曲柔作揖為禮,轉身快步掩門離去。
卻聽見樓閣內饒曲柔情緒不快地與李嬷嬷争吵起來,李嬷嬷唯有諾諾稱是的份,一再的解釋。
張心寶狂奔到湖畔,蹲身捧一把涼水潑臉清醒一下。正翻袖擦拭時聽見背後一丈處,有三個人踩着落葉悉悉卒卒舉緩步欺身過來。
其中一人便是那位飲恨離去的林公子,喝聲道:“這個渾小子竟敢擋人財路,打斷了我的買賣、破壞院規,就是打死了也不為過!”
張心寶起身瞧見三名寵男連袂氣呼呼而來,暗叫大事不好,這下子可能被挨揍後再炒鱿魚。
三個籠男二話不說,兇狠的拳腳交加就往張心寶的身上如擂鼓般直下。
張心寶曾被關進死牢受苦,就低聲下氣蜷曲着身體,暗運魔功內勁挨揍,雖然如蚊子叮得不痛不癢,卻佯裝痛得呼天叫地,一個翻身抱頭鼠竄,像小癟三一樣邊跑邊讨饒,逃出了內院。
這下子欲見宋嬷嬷升遷的希望落空,還真擔心會牽連陳信骥,一同被趕出江南最隐密安全的“龍騰閣”。
注1:為部首“草字頭”。注2:“夕”字中間去掉一點。注3:繁體字“馬”中的“四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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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探病報喜
張心寶一身髒亂,躺在寝室佯裝渾身疼痛不堪的斷續呻吟,看得酒醒後的陳信骥于心不忍,但寄人籬下又能如何?忽氣沖腦門大叫道:“小寶,那些生兒子沒屁眼、專靠女人吃軟飯的寵男,竟然對你下手這麽重,他奶奶個熊!咱們就聯手揍回他們,大鬧一場,操他個大不了離開這裏!”
張心寶一愣脫口道:“咱們離開‘龍騰閣’……要住哪裏?”
陳信骥氣呼呼一拍張心寶的後腦勺道:“你就是這麽懦弱!難怪會被人欺負得那麽慘,和你的親人‘邪神’簡直是兩極化的個性,如今竟不圖振作,還想賴在這裏?所謂男兒志在四方,哪處不能去!”
張心寶眉頭一皺露出憂愁神色道:“咱們離開這種隐密又安全的地方……若被老哥的母老虎撞見,豈不修了?而且我的妻子紅姑毫無下落,因地緣關系,我怎舍得離開浪跡天涯……”
老偷兒陳信骥聞言為之默然,扯斷了幾根山羊胡哀聲嘆氣道:“你說的也是一番道理,我那個老太婆實在太厲害了。但濫殺人命去練邪功遲早會受報應的,這一、二十年來也不知是否還存活世間?”
話鋒一轉,神色興奮又道:“別理這個母老虎,今晚我遇上了丐幫‘青衣門’外圍的幾個地痞混混,與他們攀上交情,請他們一頓酒菜,藉暢飲之際不設心防,順便把當時綁架你的四個人容貌說了一遍,查出了一點眉目。”
張心寶聞言,激動地緊握陳信骥的手臂,卻使其在無防範之下,痛得甩手哇哇大叫,整個人愣在當場。
他撩袖伸臂居然有五根手指的明顯瘀青,心頭一震脫口道:“小寶你哪來地這麽大的內勁?武林一流高手也不過如此!但是勁道如果不懂得去控制,很容易反噬內腑蘊藏傷勢,時間一久便如油燈枯滅死于非命。”
張心寶刻下沒有心情去讨論武功的事,忙打岔問道:“老哥先別管這個,誣陷我及紅姑的四個人現在下落如何?”
陳信骥暫按下心頭震驚,眉頭一蹙道:“他們說帶頭的那個壞胚名叫‘熊霸’,是青衣門下‘玄龜堂’的人,在秦淮河畔小有名氣,專門到鄉下買村姑推入火坑!還真他媽的生兒子沒屈眼!但是聽說最近失蹤了。”
張心寶神色激動,憂心仲仲道:“這麽說……紅姑豈不受盡欺淩……身處水深火熱生不如死……不行!咱們得想辦法救她出來!”
陳信骥臉色凝重,捋着山羊胡道:“當然要救!但是依紅姑平庸姿色又無半點才華的情況來判斷……只可能會在窯子接客……但城內外的窯子數以千計分布很廣,找起來恐怕得多費時日……”
張心寶眼眶盈淚哽咽道:“可憐的紅姑……我再怎麽辛苦也要去找……”
陳信骥輕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有志者事竟成!老哥再去探聽,事情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不是要告訴我今晚在‘雨花臺’發生的事嗎?”
張心寶便将年輕輩三大高手圍攻女忍者欲搶奪“忍者紅榜”之事詳細說了一遍,也自稱十分得意地使用“一丈青”逃離險境。
接下來又将內院間琴聲誤闖樓閣驚豔之事講了一遍。老偷兒見他講得一臉羞窘,便知曾被樓閣中的女子欲強留過夜,原因還真他媽的會吟詩作對子?這個年頭還是讀書人吃香。
“老哥,‘饒曲柔’是誰?”張心寶傻呼呼地悄悄問道。
陳信骥睜大雙眼錯愕不相信地瞪着他道:“你是說……欲留你夜宿的豔麗女子就是饒曲柔?”
張心寶見其神色訝異,也跟着大眼瞪小眼地,不解其為何有此一問,只是頻頻堅定的點頭。
陳信骥老臉,十分可惜的啧啧鼓浪般搖頭晃腦道:“饒曲柔是秦淮河畔最出名的第一‘花魁’藝妓,聽說欲求一曲便需千金之便,更別談妄想一親芳澤。男人就是這麽賤!得不到的反而趨之若骛,如蒼蠅逐臭揮之不去……江南的第一名妓真的關起門來……要跟你‘那個’?會不會看錯人了?”
張心寶猶豫一下道:“老哥,這些日子來,我除了公幹以外,便足不出戶……但她自稱是一名妓女時我也吓了一跳,還說離開這秦淮河畔根本不值一文錢……在世俗的眼光中比我這名車夫身份還要低賤。”
陳信骥突然叫道:“糟糕了!她是李嬷嬷的客人,你卻擋其財路。咱們又是宋嬷嬷的手下,這兩個娘們一向不合……嘻嘻,好戲就要開鑼了。”
老偷兒臉色轉為嚴肅又道:“這些都是小事一樁,你在‘雨花臺’所遇上的東瀛女忍者潛入了‘龍騰閣’不知有何企圖?實在令人擔心。”
張心寶忙問道:“老哥,擔心些什麽?才不過一個女人而已,其他兩名女忍者還不是被年輕輩三大高手給殺了。我才擔心咱們會被掃地出門呢!”
陳信骥搖頭嘆息道:“我二十年前曾經在沿海偏僻漁村,遇上一艘被飓風打翻的東瀛商船,便被東瀛武士數十人奮不顧身搶救同胞的行為所感動,因此也參加搶救行列,大家混得厮熟,才漸漸對‘武士道’有一點了解。”
張心寶訝異問道:“老哥,确實經歷豐富,什麽叫‘武士道’?”
陳信骥沉吟一下輕撫三羊胡道:“因為言語不通,大略知道東瀛‘倭國’深受漢、唐文化影響,最崇拜孔孟學說的那套君臣五倫之義,而轉為狹義徹底的愚忠思想,其中一名年輕武士的譬喻令我深省。”
“什麽譬喻?”
“他說中國有萬裏長城,東瀛‘倭國’有‘武士道’精神;萬裏長城會被戰争毀滅,但是‘武士道’精神永存吾族心中,千秋萬世。”
張心寶聞言沉默下來,思索其中之意。
陳信骥喟然長嘆又道:“他還說,‘忍者’為求目的不擇手段,根本不配稱為‘武士’。他們只是藩侯的爪牙走狗,排除異己的工具而已。所以你遇上的一名不入流女忍者竟能從三大高手中安全脫逃,可見東瀛武士的實力雄厚,不可小觑。”
張心寶又增長見聞,将東瀛武士的印象深烙腦海。
兩個人談得正起勁,忽見管事宋瑜娘與貼身丫發蔡金鳳推門而入,卻不見她們兇巴巴的樣子,反而面露微笑如沐春風,這下子才放下心中大石,心想:應該不會被掃地出門了吧?
陳信骥轉身以食指沾唾液劃在眼袋下,唱作俱佳哀聲嘆氣,竟雙拳捶胸哭叫道:“小寶你千萬別死啊!如果死了,我就像寡婦死了兒子沒指望啦!這是什麽世界?只有強權沒有公理……喔喔……誰來替咱們可憐的父子讨個公道……”
龜婆宋瑜娘雙眼一抹憐憫輕拍其肩安慰道:“老哥哥別傷心,老娘不會便宜那個李管事臭婆娘,早晚會替小寶出口怨氣。不知小寶的傷勢如何?”
陳信骥冷不防地伸指,暗中狠掐張心寶的手臂,疼得他攢眉蹙額痛叫出聲,吓了她們一跳,神色緊張起來。
“可憐的兒子啊!無法起床怎麽再去工作?那三個小白臉下手真是狠毒,叫老爹怎麽辦……”
宋瑜娘趨前一探張心寶的額頭一片冰涼,再把其脈搏十分微弱,真的受傷沉重,便咬牙切齒道:“他們太不像話了,竟敢動我的人!瑜娘一定替小寶出這口怨氣。這陣子就安心養傷,還有重要的事情要你去辦。”
蔡金鳳因張心寶機靈救回公主賴燕姬,心存感激,冷如冰霜的玉容漸釋,嫣然道:“小寶哥誤闖樓閣其罪不輕,但是那位女貴客十分欣賞你的才華,為你在總管陳添進面前講盡好話。這名女貴客于地方上交游廣闊,陳總管也得罪不起,因此斥退狡辯的李嬷嬷,實在大快人心。”
宋瑜娘雙眼異采呵呵笑道:“沒想到小寶能讓這位女貴客誇獎文才,真讓人始料不及。
我就知道你們父子絕非一般難民,但‘龍騰閣’內所有人都有不愉快的往事,誰也不會去追究誰,你們便安心住下來,努力工作吧!”
老偷兒陳信骥阿谀恭聲道:“一切都靠瑜娘大力鼎助了。但不知有何重要工作需小寶去辦?是否老夫可以代辦?”
宋瑜娘雙眸含春瞅其一眼,故作神秘道:“這件事你做不來的!我是特來報喜,但得靠小寶的文才經過一番考試後,便連升三級當‘特使’,對外招攬生意抽頭甚豐,就不須去做車夫了。”
咦,原來是高級的拉皮條客?不就游走高官貴族府宅,出入十分方便,但考什麽試?如此神秘兮兮?陳信骥不滿的神色浮出,心裏頭暗罵着。
蔡金鳳看其表情以為不滿意考試用才,便噘嘴不屑道:“如果不經考試,小寶哥願意當個男妓‘寵男’,等傷養好了就可以去做,但也必須去受訓怎麽說假話欺騙女人的感情,以攫住芳心,更要訓練一套‘那個’功夫,便可大發利市,張老爹你說好嗎?”
陳信骥冷冷地嗤之以鼻道:“我家小寶再沒出息也不會去做寵男陪女人‘那個’!考試就考試,誰怕誰了!”
宋瑜娘從袖口摸出十張‘寶鈔’,一把塞進陳信骥的懷中道:“這是我私下賞給小寶的,當人家老爹的也該買幾件稱頭的衣裳給兒子穿。這個年頭個個皆以外表來評價一個人,千萬別太寒酸了。”
陳信骥故作一個貪婪的眼神瞄一下寶鈔的面額,居然是十兩一張,不就有百兩銀兩了,暗忖這個婆娘出手還真闊綽,卻不知她心底在想什麽。
接着樂不攏嘴作揖打哈道:“謝謝瑜娘!讓你破費了。”
宋瑜娘已經徐娘半老,還撒嬌地迎肩去頂陳信骥的胸膛,意有所指道:“你應該明白人家的心意吧?等小寶傷好了再進行考試,我們先走了。”
陳信骥一舔幹唇故意說道:“嘿嘿……瑜娘是否可以洩題?讓小寶先有充分的準備。”
蔡金鳳輕挽着瑜娘碎步離去前道:“咱們能事先告知就不是秘密了!這是小寶哥要靠實力去辦的。”
說得也是,反正小寶不當男妓什麽都行!陳信骥目送她們卻心底直犯嘀咕,這兩個臭娘們真不知會搞什麽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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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才氣橫溢
湖光潋淦睛方好,山色空蒙兩亦奇。
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仲夏天氣,荷錢新鑄,榴火初燃,“燕巢湖”岸邊的柳蔭顯得更濃郁。人群中賣花的小姑娘不時如燕穿梭,捧着竹籃裏回一束束火紅的石榴和月季。
一幅如詩如畫幽靜景致中,突顯出一活潑可愛畫面。
張心寶經半個月養傷後,第一個考試指令就是“燕巢湖”。今日不同往昔,一身絲綢褒衣儒服,顯得器宇軒昂。尤其手搖着一柄畫工精致的扇子,确實潇灑至極。
一路行來,只覺得細柳成煙,長林綠暗,松高石瘦,澗遠泉幽。細泉戛戛旋流而鳴,紫薇婷婷聞風而舞,新篁搖曳,時間萬竿之兩煙。
尤映鏡面無波,長留千載之幽魂,粼粼湖光染翠之工,山岚設色之妙,花态柳情,山容水意,皆平生之所未見,大暢心懷。
他來到了一座橋梁,遇上一群挑湖泥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