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人施工無法通過,便繞道踏上一條田埂。剛剛走到半中腰,不巧迎面走來一個挑着一擔塘泥的村姑,偏偏田埂狹窄,無法錯身而過。

卻見村姑眉清目秀,皓齒鮮唇,穿一件翠綠帛衫,系一條水紅裙,雙眸睜睜看人之間,那一低眉一淺笑之際,恰如深谷幽蘭,別有韻致。

這種鄉下哪來如此标致村姑?

張心寶警覺性頗高,知道巧得離奇,便不退後讓道,看她如何?

那村姑挑着一擔塘泥,自然更沒有讓道的意思,便伫在田埂間,橫擔擋道。

張心寶裝出一臉不屑,揮扇指責道:“二人争道,當然是一身污泥讓一身幹淨的先行。”

村姑噘嘴不示弱道:“二人争道,分什麽污穢與幹淨?當然是空手讓挑擔的。”

張心寶收扇一點微笑道:“二人争道,分什麽空手與挑擔?當然是男尊女尊,女的讓男的。”

村姑不嗔反展皓齒吃笑道:“好哇!既分男尊女卑,就由奴家先出個對子,讓公子爺來對,要是對着了,你便先行;若對不着嘛……你便一身華麗跳下田中泥濘打滾,以示對女人家之不敬!”

找碴的來了!如果一身污泥怎好去考試的地點?豈不丢人現眼?就憑你一個村姑,能有多大的能耐!

思念電轉至此,張心寶連連點頭道:“這主意好,你就出對子吧!”

村姑雙眸靈機一動,脫口道:

一擔重泥攔子路……

張心寶聞言一驚!半晌無言以對。

識海一直盤旋這七個字的對子相映眼前光景,“重泥”諧音孔子的字“仲尼”,又暗喻孔子的學生“子路”兩個人名,巧妙自然,實屬難對。

兩旁田埂上挑湖泥的工人,望着張心寶的窘态,都停頓工作哈哈大笑。

張心寶雖然失憶,卻在重要時刻見景生情。剎時間靈光乍現,趕忙對道:

兩行夫子笑顏回。

村姑聞言雙眸異采嫣然一笑道:“好個‘夫子’如同‘夫子’,是至聖先師孔丘尊稱的諧音,七個字中也暗含‘顏回’兩個人名!實在對得好極了!不愧是有學問的讀書人,讓公子爺先走吧!”

話畢,便躍入田中,踩着泥濘吱吱嘎嘎,搖臀騷姿挑擔而去。

張心寶也料不到一個村姑竟然風流秀媚,頗有才氣,感慨地輕嘆道:“水色山光,才人會萃,江南裏不愧人傑地靈。”

他便快速通過田埂,朝目的地“燕巢湖”而去。

湖畔風光盡收眼底,可惜卻被踏青的人潮破壞那份寧靜。涼亭內更有一堆人簇擁着一個攤子,吵吵嚷嚷,十分熱鬧。

一根竹竿挑出一幅簾子,上書四個龍飛鳳舞卻清秀的寫道:“神手詩醫”,想必這便是預定的考試地點。

張心寶為之一笑,又暗生驚訝,心想世上只有醫病的,哪有醫詩的怪噱頭?但既來之則安之,便信步靠近涼亭攤位。

只見攤前坐着一位年輕公子哥兒,年紀不會超過二十歲,長得眉目清秀,眼如點漆,嘴似櫻桃,裏裏外外透着一股機靈靈地慧黠,但總覺這人十分眼熟,不知曾在哪兒見過。

那位公子哥兒見了張心寶過來,嘴角兒抿出幾絲詭谲笑意,便潇灑搖扇,風度翩翩,有大儒風範。

張心寶正想問,站在公子哥兒身邊的小厮卻吆喝起來道:“我家公子乃是當世的神手詩醫,無論怎樣的病詩、病詞,只須經我家公子一劑湯藥,保證藥到病除!”

衆人一聽皆議論紛紛,認為他好大的口氣!

一位讀書人便排衆而出,手中一柄檀香扇指點着,不客氣道:“仁號號稱神手詩醫,在下當地貢生賈似朗就覓得一詩,要你稱出斤兩來。若無道理,便拆了你這誇大不實的招牌!”

那名小厮冷然地一挪石桌上的紙筆道:“賈公子就寫吧!”

賈似朗提筆,快速寫上一首很普通,且人人能朗朗上口的詩句:

久旱逢甘雨,

他鄉遇故知,

洞房花獨夜,

金榜題名時。

他得意地放下毛筆,看你這個自誇自大的年輕人如何能挑剔?

年輕讀書人微笑作揖敘禮道:“小生蔡金龍!老兄的詩跟一般人一樣,乃患了虛弱之症,須吃補藥一劑,方能起色!”

衆人一聽,忍不住笑出聲來。

張心寶聞其姓名臉色忽轉豁然大悟,舉扇柄輕敲額頭,暗忖這個號稱“神手詩醫”娘娘腔的公子哥兒,竟是“龍騰閣”的丫鬟蔡金鳳所裝扮,也不說破,靜待下文。

賈似朗臉色通紅,不滿地嚷嚷道:“豈有此理!詩詞何有吃補藥才能起色之理?”

蔡金鳳輕啓皓齒,不屑一瞅道:“詩詞同人一樣,如果先天虛弱又後天好色而淘空身體,就非吃補藥不可!這叫做人、詩同理嘛!”

“哼!那就請蔡兄弟開出藥方吧!”

蔡金鳳甜甜一笑又道:“老兄的詩是五言絕句,道出的是一個‘喜’字!但都不是真喜,只需在每句前面補上二字,變成七絕,此詩方才講出真正的歡喜,才有救了!”

“咦?就憑我是個博學多能的貢生,看你怎麽補法?”

蔡金鳳不慌不忙,提筆在他的詞句上頭各添二字;書寫的字體龍飛鳳舞中充盈一股靈秀英氣,便将原來的字比了下去。

十年久旱逢甘雨,

千裏他鄉遇故知,

和尚洞房花燭夜,

老童金榜題名時。

這麽唱吟,引得觀衆齊齊鼓掌叫好。

蔡金鳳不矜不躁道:“老兄,你說這補藥開得如何?”

貢生賈似朗滿臉羞窘,連忙作揖贊聲道:“這個……在下佩服!”

話畢,他羞愧隐後而去。

他一退出,又來一人緊接着擠上前去,毫不客氣地取筆書寫一首詩來,遞予蔡金鳳道:

“在下姓杜,這是祖上的詩詞,請蔡先生診斷!”

白紙黑字寫得清楚,原是晚唐大才子的那首脍炙人口的《清明》詩:

清明時節雨紛紛,

路上行人欲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有?

牧童遙指杏花村。

晚唐大才子的七言絕句,看你這位乳臭未幹的年輕人怎麽改?難道你比人家更厲害不成!

蔡金鳳故作驚訝之狀,啧啧稱奇道:“哎喲!閣下祖上的這首詞,可是患了肥胖之症!”

杜公子十分生氣拍桌道:“胡扯!此乃先祖杜牧之的詩句,人人稱贊是千古定評之名作,何來患肥胖之症?”

另外一名讀書人也趁機不服大聲叫罵道:“這小子輕薄無狀,诽謗古聖先賢之不世名作,将他招牌砸了,丢進湖裏喂王八!”

張心寶也跟着緊張起來,不得不出面道:“各位!有理無理,先讓蔡小……不,蔡金龍先生把話講完,若有不對,再砸招牌也不遲啊!”

杜公子臉色鐵青,狠狠地咽了口唾液道:“也罷!既然蔡先生說我先祖的詩患了肥胖症,請問該用何種藥方?”

蔡金鳳不疾不徐,淡然自若道:“瀉藥一劑,頭輕腳健。”

杜公子一呆脫口道:“如何瀉法?”

蔡金鳳提筆,便在紙上劃了幾筆道:

清明雨紛紛,

行人欲斷魂。

酒家何處有?

遙指杏花村。

清明時節雨紛紛;首句中‘清明’即是節令,還要‘時節’二字何用?該要删去!

路上行人欲斷魂;‘行人’自在‘路上’,當然瀉去。

借問酒家何處有;既有了‘何處有’,當然是問路喽!所以去除‘借問’二字方為恰當。

牧童遙指杏花村;這個‘牧童’二字,哈哈!也不可要……

話都還沒有講完。

剛才鬧事的讀書人嘿嘿一陣冷笑指責道:“請問蔡先生,将‘牧童’再删除,應該由誰來‘遙指’比較恰當呢?”

張心寶忍不住哈哈大笑,拍案叫絕搶說道:“清明節的行人都是上墳祭祖的,個個愁容滿面,誰還有心思去為他人指點路徑?而能有好心情去指路的,當然只有倒騎牛背上,無牽無挂的牧童了。這是應景,也是常理,删去‘牧童’兩字,并不為過!”

蔡金鳳雙眸異采頻頻點頭,頗有甚得我心之意,順便揶揄那位強出頭的讀書人道:“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可見你是從來不祭掃祖墳的!像你這種不孝子孫,不在家中閉門思過,竟假裝斯文來這裏饒舌,你根本不配!”

衆人一聽,哄堂大笑。

杜公子相偕友人面紅耳赤,忍氣吞聲悄悄地躲進人堆裏。

另一位讀書人見他們碰了一鼻子灰,上前便不敢放肆,作揖敘禮道:“蔡先生才氣橫溢,在下姓王,有一詩想請教。”

蔡金鳳見他客氣,便将手中毛筆遞給他道:“請別客氣,大家閑得無聊,互相砌磋一下也好。”

王公子提筆書寫道:

黃河遠上白雲間,

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

春風不度玉門關。

蔡金鳳接過詩一看道:“喲,足下說不定也是唐代大詩人王之渙的後代?這首詩更是病體沉重,補藥、瀉劑都無濟于事,需要開刀了!”

王公子一時臉紅,不敢承認是唐代王之渙的後人與否,覺得自讨沒趣,只有啓唇輕吐一聲:“開刀?”

“嘿,不入格,怎能不開刀!”

“怎麽不入格?蔡先生未免太瞧不起先賢了!”王公子憤恨不平道。

“這首詩的題目是什麽?”蔡金鳳反問道。

“這是人人皆知的《涼州詞》呀!”

“對呀!既然是詞,就該作成長短句,怎麽錯成了七絕?不是不入格又是什麽?”

王公子被問傻了,反駁不得,只有賭氣道:“那蔡先生怎麽操刀?”

蔡金鳳提筆略一思索,下筆有神,如畫龍點睛,便将整個詞意改得更妙道: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這麽斷句,就變成詞了!

王公子雖說不服,卻也辯不得,群衆聽着卻一股勁地嚷着:“有理!改得妙!”

王公子也抿不過衆人之意,只得一旁靜觀,想看看是否有才華揚溢之人,來修理這個傲慢恃才的年輕人。

張心寶一旁看了老半天,雖然覺得蔡金鳳有點強詞奪理,玩弄着文字游戲,但那份敏捷、巧思和辯才,卻非一般人所及。

也暗忖這種人才,又是女流之輩,怎麽也藏身男妓大本營?真如龜婆宋瑜娘所講的,閣內所有人都有一段不可告人知的悲傷往事嗎?

他看得無趣了,時間尚早,不如先游湖飽覽風光再說,便悄悄退去。

那名小厮見主人蔡金鳳才高八鬥,更是神氣大聲道:“誰還有病恹恹的詩詞,盡管呈上來呀!”

衆人見三位公子哥兒都碰了壁,灰頭土臉而退,有誰還敢上前,便你推我,我推你,竟沒有一個人敢站上前去。

小厮越發趾高氣揚,擡手往人群堆中,指指戳戳地大聲道:“你有嗎?是你?還是你?”

凡是被小厮點到的人,無不變色,便往後退。

蔡金鳳忽爾站起來,一掌拍在小厮的後腦勺怒聲道:“小丫……你個頭!正主兒溜走了,你還在嚷個什麽勁?”

小厮哭喪着臉道:“小……少公子!現在怎麽辦?”

“收攤了!他八九不離十肯定去游湖,好戲正要開鑼了!”

蔡金鳳雙眸閃熾一股熱焰般的情火即隐,轉為一股惆悵抹上眉心,先行追趕而去。

-------------

第 十 章 聖火雷劫

太乙近天都,連山到海隅;白雲回望合,青霭入看無。

分野中峰變,陰晴衆壑殊,欲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

春雨綿綿,雲霾朦胧。

昆侖派總壇巍然建築聳立山頭,俯瞰群山綿亘,好似傲視西北江湖,唯我獨尊之姿。

總壇前有座寬敞的練武場,皆由長方型堅硬的花崗石塊鋪成,順着山勢而出裏外,直轉而下,形成蜿蜒如龍石階直至雲深不知處。

沿石階百丈便有小亭,派駐弟子看守,提供朝山踏青游客所需茶水,又可飽覽昆侖山風景每個角度,真是賞心悅耳,可見巧匠慧心,安排得體。

過了初一、十五,朝山的香客就寥寥無幾了。

一頂輕便藤轎,坐着一位身穿紫色鮮豔亮麗的漢服少女,由四名年輕俏麗的丫鬟擡着,施展輕功飛奔于蜿蜒石階快速上山,竟然迫散四周雲霾,不沾露水,若行雲流水般變妙多姿,十分耀眼。

沿途小亭上躲避綿綿細雨的昆侖派駐弟子,還沒有搞清楚是怎麽一回事,便被這頂旋風而來的轎中少女搖空一指,凝雨珠疾射點倒,昏厥地面。

片晌間,這頂藤轎如騰雲駕霧般,已上了總壇練武場。

雨過天晴。

花崗石鋪成的練武場一片濕濡濡,卻發現藤轎的四周丈遠距離,濕地被蒸發得水氣袅袅朦胧似霧。

蒙胧氣氲中,這頂藤轎美人與四大婢女的紅綠豔麗衣發倩影,就如霧中看花,尤突顯轎上紫衣少女尊貴若蘭。

籠罩方圓一丈開外的雪白氣氲,竟然凝而不散。空氣中迫出淡淡幽蘭香味,聞之使人心曠神怡。

四名守殿門的道人目睹奇景,便知曉對方是不露廬山真面目的世外高人,但料不到卻是女兒身,竟能凝氣化形,涵蓋盈丈範圍。

真不曉得是何方神聖駕臨,必然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于是運功護體,小心翼翼地連袂迎上。

為首的知客道人年約四十歲,态度恭謹抱拳作揖道:“老前輩不知如何稱呼?請示下名號,好讓晚輩通報敝派執事長老!以隆重大禮迎接。”

知客道人禮貌十足識得大體,謙恭的态度教人如沐春風,不愧是鼎足一隅的名門正派。

他的語聲剛落,卻見朦胧氲霧中,最前面身穿紅花綠葉衣裳丫鬟的手掌飄柔晃動,抛擲一朵新鮮玫瑰花,輕飄飄迎其照門而至。

知客道人早已防備,見飄來花朵距離面門三尺之外,便毫不猶豫,依然展露笑容的伸手去接。

怎料玫瑰花朵在他面前三尺處向下一個轉折,其捉攫的手掌便落空;使得知客道人一呆愕然,暗忖這怎麽可能?

在他電念一轉之間,這朵飄飄然玫瑰,忽化為一股紅芒直撲其展露微笑的嘴巴。

“噗!”

“哎呀!”

兩聲同時刺耳嘹亮,飛散的豔紅花瓣漫天迸射,撩人眼花。

知客道人痛得臉色煞白,吐出兩顆門牙,一手捂住鮮血迸流,腫如饅頭般的嘴巴,整個人被震退三步方止。

另外三個師兄弟見況為之悸栗不已;對方只是名丫鬟身份,便能運用脆弱的花朵,施展出剛柔并濟的勁道傷人,更遑論高坐藤轎尚未露臉的紫衣少女,豈不功力高得吓人!

其中一名知客道人二話不說,回身就往殿裏跑,另外二名道人拔出配劍,分左右包抄,嚴陣以待。

氣氲朦胧中,剛才傷人的那名丫鬟聲音冷冷的透出來,氣勢凜人道:“我家小姐年輕美豔不可方物,豈能讓你這個臭道士叫這個‘老’字,敲掉你兩顆門牙以示警懲。”

一字不對就任意傷人,實在太過嚣張跋扈,況且昆侖派總壇前視為神聖的練武場,豈可見血落紅!若傳出江湖,将何以立足武林?

着實教人氣炸!

兩名道士暴喝一聲,各自匹練一道劍光,分左右兩側去勢洶洶欲劈開這股濃聚不散的氲霧;去你的霧中有人,砍死了算你倒楣。

豈料從朦胧氲霧裏竄出兩股如龍騰煙勁,分左右滾滾襲卷攻至道士;只見他們慘叫一聲,各噴一口血箭漫天飄灑,便連人帶劍轟得彈區三丈有餘,龍騰氣氲又回流霧中。

兩道人影從殿內急閃而出,分兩側帶出一股旋勁,準确而玄妙手法接住了将摔落的兩名道士,平安着地。

“師叔——”“師伯——”

兩位知客道士面如槁灰,緊握着視為第二生命的三尺青鋒驚叫了一聲,再咯一口鮮血昏厥過去。

兩名年近花甲的滿頭銀發一胖一瘦道士,就是昆侖派碩果僅存的長老;威震西北武林號稱“玄天二老”的胖瘦兄弟!秤錘般形影不離。

跟随二老出殿的二十名弟子分出一半,快速搶救受傷的同門,扶離現場。

胖師兄高岩白眉一顫,眼露驚異神采,望着這團朦胧霧中高高在上的紫影少女,暴烈怒罵道:“好個‘凝氣禦霧’見不得人的妖女!竟借天膽獨闖本派挑釁,你是從那個地方蹦出來的角色,速報名號,引頸就戮!”

霧中的紫衣倩影“啐!”的一響,如出谷黃莺般曼妙驚啼,其渾厚的內勁回蕩山脈之間!但是語氣充滿鄙夷不屑,令高岩長老顏面無光為之色變。

他跨前一步,凝勁周身,衣衫獵獵飄揚,欲動手之際,為其弟高木長老瘦削的身體擋在前面。

高木長老雙眼鷹集犀利,臉色卻陰暗不定,好似對紫衣倩影極高的功力有所顧忌,為免其性烈如火的兄長有個閃失,故作落落大方,道:“老哥暫請息怒!與這種縮頭藏尾之後生女流計較,實在有辱身份。先由派內弟子試她們斤兩,便可得知武功路數,再找其師門長輩算帳。”

沒有三分三,也絕不敢上梁山。

過頭飯好吃,過頭話難說,有福師父享,有難徒弟當,免得未摸清人家的底細,就一頭栽進陰溝翻船,老臉真的沒地方放。

性烈的高岩長老也真服了老弟這種看事打卦,看人說話的好本事,便悶不吭聲退開一旁,任由他去做主。

高木長老使個眼色,在兩側的十名弟子,早已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一湧而上,刀劍離鞘将這團白霧團團圍住。

高木長老見門下弟子行動迅捷,攻防有序的架勢,十分滿意道:“這十人是本派的精英,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希望姑娘能說出逞兇來意,及報出師門名號……說不定與本派有所淵源,便饒你們一次不予計較……”

蒙胧白霧裏,傳出剛才用玫瑰花朵傷人丫鬟的話,冷然道:“詭辯多詐的老芋頭!以多欺少就是所謂名門正派的行迳?咱家小姐根本不将這小小陣仗放在眼裏。你們是自取其辱!”

高木長老黑眉一顫,雙眼殺氣燃熾,字句從齒槽冷冷迸出來道:“伶牙利嘴的無知小丫頭!理字雖不重,卻萬人扛不動;你們進山門行兇視本派如無物,若不好好教訓一番,再羁留等待你們師門長輩前來負荊請罪,本派何以立足武林?”

語音旋畢,他一揮袖袍表示動手。

等待不耐的十名弟子便四面八方群起而攻,紛紛手摯兵刃側身襲敵,切身闖進白霧之中。

蒙胧氲霧中一陣兵器交擊,片晌間就寂然無聲。

這十名弟子竟沒有傳出殺敵致勝的歡躍聲音,或者被殺的慘叫聲音!好像泥牛入海,溶于這團一丈方圓的氲霧之中,是生是死不得而知。

高木及高岩兩位長老面露詫異當場驚愕,另外的十名弟子皆驚顫顫地發抖,停止了第二波的攻擊,望着兩名長老進退兩難。

兩位兄弟長老豈能示弱,立即心意相通的不約而同凝然氣勁,連袂跨前一步,以自身的體溫化氣而出,無影無形透入前方這團一丈方圓的氲霧之中,去勘探弟子們的死活情況。

發現十名弟子全部躺在地上,散出微弱的氣息及體溫,還有生命跡象,由此推測他們很有可能不到三招之內即受制于人,實令兩名長老吃驚不已。

當兩名長老湛照生命氣息的無形氣勁,欲再潛進探測她們內力的深淺時,竟遇兩股炙熱迫體的無俦氣勁襲卷,将其所發出的氣勁化之無形,并且熱勁神速無比的導進周身筋脈,熾熱難擋,瞬間切斷收功才得以幸免爆裂之危。

雖然只有短暫的交鋒,已然使得兩老汗流浃背,發覺紫衣倩影的功體烈焰程度,放眼江湖難有敵手。

雙雙臉部呈現驚駭神色,急運數十年來在冰天雪地苦練的“寒冥玄氣”,方才迫出炙熱火毒,免受其害。

弟子們發現兩名長老臉色異常通紅,渾身迫出袅袅氣氲,還誤以為他們将功力提升至臻之結果,将給敵方致命一擊,搶救陷身氲霧中的同門師兄弟。

弟子中總有幾個自以為聰明、愛現愛争功的人物,便搶先一步,故作一副悍不畏死的攻擊形态,對着這團氲霧叫嚣辱罵,卻非真的搶進動手。

高木與高岩倆兄弟老臉也實在挂不住,此刻再不動手豈不讓弟子們看輕,有辱長老身份。

兄弟倆人心有靈犀,施展絕頂輕功就如離地飛行,分化左右掠身而去。皆雙掌迸出數十年修為的“寒冥玄氣”傾力一搏。

他們自認為實在窩囊無比,因為連敵方是誰都不知道,便被人家輕而易舉地制住十名弟子,被迫不得不親身迎戰。

“玄天二老”高岩、高木并非浪得虛名之輩,襲卷而去的冰天凍地“寒冥玄氣”若怒濤拍岸,一波接着一波,涵蓋一丈方圓的白色氲霧,不瞬間即将其凍結成龐然冰山般,蔚為奇觀。

弟子們皆知長老的寒勁厲害無比,能将空氣中的水份子凝凍成霜雪,更遑論這團凝聚不散的氲霧;人若困其中,不凍死亦傷殘。

但是被困困于山內的十名弟子,豈不連帶遭殃?

練武廣場弟子們聞風而至,陸續聚集,竟也有二百人之衆,紛紛為長老無比匹拟的功力鼓掌贊嘆不已。

高岩與高木長老也兀自得意,總算凍結來犯于丈高範圍的冰山裏面,馬上命人欲鑿開救回受困的弟子與擒拿神秘的五名女子。

就在數十名弟子手摯刀劍一陣胡亂砍劈,乒乓作響之際。

本是通體雪白晶瑩的丈高冰山,忽然從內部閃熾一點紅光,轉眼間擴散整體通紅,竟然迫使雪白冰山好像千瘡百孔般;個個融化的洞口有拳頭般大,強烈的紅芒千百道迸射而出,照得練武場璀均燦爛,令人感覺炙熱迫體,頓時無法睜開眼睛。

轟隆——

石破天驚撼動山岳的一聲爆響,漫延開來,回蕩在綿亘群峰深澗之間,迫得萬鳥驚啼,百獸亡命奔馳,聲勢驚人。

破碎的冰岩從四面八方迸射,有如蝗石飛撲的驚人力道,逢者非死即傷。練武場上的兩百多名昆侖弟子,死傷約半,若鬼域般的哀嚎凄厲聲不絕,破肢殘體屍橫遍野。

真教高木及高岩兩名長老所料不及,老淚縱橫捶胸哭嚎、悔恨交加,誓報這血海深仇。

紫衣少女及四名紅花綠葉亮麗服裝的擡轎丫鬟,已然現身。

驚見,紫衣少女豆蔻年華,一頭金發如瀑懸至腰間,黃澄澄濃密雙眉向上微翹!一對水汪汪的藍色眼珠子異于漢人,懸膽鼻梁特高,朱唇貝齒加上兩側的梨渦點綴,總合的瓜子臉一副十足美人胚子。

尤其露出紫衫外的部份肌膚雪白如脂,并且泛着光華流轉,散出一股淡淡特異的芳蘭竟體,更突顯出她的高雅尊貴。

最特殊之處,便是在她的紫衣左袖上,繡有一朵火焰豔熾如焚,右袖上竟繡着一條金龍騰空之态,栩栩如生。

她實在美極了!在驚若天仙般的玉靥上,卻像蒙有一層寒霜般不茍言笑,但點綴的梨渦深邃又好似淺笑;若能教其一笑,必然是傾國傾城的絕代尤物。

但此刻卻是殺氣騰騰,令人不寒而栗。

裝扮漢女衣着,卻不是漢人。迎風飄逸顯得婀娜多姿,卻在腰間懸配一柄鑲滿寶石的波斯彎刀,價值連城。

四名丫鬟皆一頭烏溜溜黑發,并有玲珑浮凸的高跳身段,卻滿臉的神氣高傲表情,不将死傷近百的昆侖弟子們放在眼底,好像得罪我家小姐死了活該倒楣。

高岩及高木長老見了紫衣少女一身裝扮好似十分眼熟,卻為了死傷的弟子們傷心煩躁,一時間根本想不出來在她雙袖上所編的标致。

高岩涕泗橫流,咬牙切齒,以驚顫顫地手指指道:“妖女……殺人不眨眼……你究竟是誰?所為何來?”

紫衣少女藐視地冷然輕哼,聲音卻悅耳美妙,說一口十分流利的漢語道:“本郡主孛羅帖詩娜,你家掌門號稱‘太乙神拳’宋玄異,眼睜睜看着就要亡派了,難道還不出面?”

高岩胖臉一顫,暴跳如雷若有所悟道:“鞑女娃兒,你可是當朝奸相孛羅帖木兒的女兒?本派掌門遠游中原不在總壇;你與本派結下深仇大恨,老夫兄弟倆就是殉派也非要重創你不可!”

她金色濃密蛾眉一蹙,雙眸的藍瞳青淩淩地迸出殺機,噘起檀唇以不屑的口吻冷冷地道:“本郡主從小就喜歡地大物博的中原,也喜歡叫自己‘孛詩娜’。此番前來,一是肅清你們這幫反抗朝廷的逆賊,二來是欲向你家掌門追問事關六十年前消失的那段‘明教’與各大門派掌門人和一批世外高人的武林史,看看是否有蛛絲馬跡可尋。”

此話一出,教高岩及高木長老聞言色變,皆眼睛突圓睜大,望着她身穿紫衫衣袖上的烈焰與金龍兩大标幟,好似想起了什麽,吓得各退一步,慌顫顫地直指抖個不停,豁然大悟,卻語無倫次結巴錯頓道:“你……不可能……當年……我們兄弟才不過十來歲……這是‘明教’的聖火烈焰及‘紫衫龍王’标幟……當年流傳其遠逸西方……是唯獨可尋之人……怎麽地尋起這段‘斷層武林史’……”

高木驚吓過度,瘦削的臉腮顫抖不停,片晌才恢複鎮靜,脫口問道:“六十年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明教’首席法王‘紫衫龍王’與姑娘是什麽關系?”

孛詩娜花容微愕,一轉為怒斥道:“胡說八道!我的母親當年二十來歲才嫁人,現今也不過四十來歲,怎會一下子就跳過‘四十年’的‘時間’?莫非是天上的神仙來個‘乾坤大挪移’轉換時間不成?你們簡直一派胡言?快将真象說出,得免一死!”

高岩一狀轉而暴怒叫嚣道:“操你個狗雜碎的混血種!武林盛傳已久的‘斷層武林史’是個無頭公案。像咱們兄弟這大把年紀也只知曉些毫毛片鱗般的秘史,更遑論茫茫江湖誰能道出原委?”

高木氣憤接口道:“孛姑娘本是‘明教’一份子的後裔,竟然助纣為虐。要不是有‘斷層武林史’出現,元虜早就改朝換代了,何至如今的官虐民怨?苛政猛于虎,導致天下動亂不安,但早晚也會被義軍所減,或被趕回沙漠不毛之地!”

孛詩娜藍眸閃熾睿智光芒,做個詭異的表情道:“當今聖上是被一批奸臣朦蔽不察,朝綱欲振而無力,如果能再來一次的‘斷層武林史’,必能保我大元江山千萬代!”

原來是居心叵測,

高岩與高木面面相觑,臉色一片慘然,抱定殉派決心,異口同聲凄厲一笑,悲痛中卻顯豪氣幹雲道:“昆侖派衆弟子聽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去她媽的!對這種鞑虜妖女不須講什麽江湖道義,咱們便戰到一兵一卒為止!”

命令一出!剩餘約百名的弟子義憤填膺,奮不顧身蜂湧而上。

殺氣騰騰淹漫整個練武場,這般不畏死的情操,确使擡轎的四名丫鬟為之色變,回眸望着孛詩娜。

她卻冷酷的從皓齒中迸出:“各安天命!如果戰死必然重金撫恤你們的家族。送上本郡主的武器來!”

左右兩名丫鬟于背後解下一只三尺見方的典雅木匮,從中取出一只二尺八寸的令牌,恭謹地雙手捧過螓首高舉奉上。

只見令牌形狀是頂端三角錐略寬,直往下略窄修長,有個劍環扣着,尾端卻是劍柄。

令牌頂端浮突一個“令”字;中間牌身刻琢“聖火”兩個漢隸字體,再往下有明顯的火焰燃燒紋圖。

孛詩娜左手摯的“聖火令”是通體黑黝黝鑲金色字體,十分耀眼,右手摯的“聖火令”

卻是整體豔紅鑲黑色字體,更為搶目。

只見她左右“聖火令”輕輕的互擊一下,便“铿锵!”一聲震得嗡然號響!摩擦出電光石火般的絲絲火屑,教人錯愕而不知什麽神兵利器。

四名丫鬟也随其摯出配身彎刀,若一泓潭水般冷森凜人,令人為之側目。随即與昆侖派弟子戰成一團。

犀利波斯彎刀的薄刀弧度既美麗又明亮,帶出的淩厲勁道“咻—咻—”作響,有斬裂空間之氣勢。

逢彎刀匹練而出的淩厲氣勢!欲迎架者的刀劍立斷,被順勢一斬的美極刀鋒弧度一帶,立即被斬為兩段猶不自知,待回身閃避一縱之間,上下身體分為兩截,死狀慘不忍睹。

四名丫鬟若虎入狼群,殺得鬓發淩亂,渾身浴血好似厲鬼亂舞。卻為殺得眼紅悍不畏死的昆侖弟子前仆後繼奮勇群攻,犀利彎刀光環逐漸縮小,被亂舞得明晃晃的刀劍光環所吞沒。

四名丫鬟為昆侖弟子用同門師兄弟的屍體當武器攻擊,欲透支其體力,既殘忍又血腥,真是搏命不擇手段,殺得她們雙手發軟,險象環生。

她們連袂背對背朝向四方,采取“兩儀四象陣”;兩人一組手腕相聯,二組四個人形成十字交叉連結,便似一個大車輪旋疊方式,刀光閃閃帶起一輪又一輪的轉動匹練攻擊。

逢者披靡不死即殘,頭顱、四肢、血腥紛飛,四名丫發雖扳回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