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寶立作判斷,運勁凝氣從頂門絲絲竄出,将全身籠罩如一團蠶繭,迸出銀芒照照,在黑暗林中十分搶眼。

宋瑜娘發現這種異狀,滿臉驚訝掠身而至脫口道::“乖個隆咚!這是什麽玩意兒?”

張心寶身處氣繭裏有意作弄,故意不出聲地快速來回踱步。

在宋瑜娘看來,好像一個朦胧氣繭中,有個人影在卵繭中飄忽走動,并且施曳着絲絲的白芒尾巴,所到之處竹林映照得銀亮,加上竹林原本的翠綠,于黑暗中形成一種鬼綠的恐怖色彩。

她雖江湖老道見多識廣,也不曾見過這般詭異的情景,吓得臉色煞白,驚駭脫口大叫道:“鬼啊——”

她轉身就跑,竟一個不小心摔跤,連滾帶爬渾身顫抖,在驚吓中直喊:“別捉我……別捉我……”

張心寶啼笑皆非,想不到練就的氣卵繭,扮鬼吓人還真效果十足。

他心想:這麽一嚷嚷必然驚動了林內的那對苦命鴛鴦,于是一溜煙直奔回庭院。

當他洩去氣氲化之無形,剛好看見殘月及花魂各持兵器從書房內飛奔出來,臉色驚慌地異口同聲大叫道:“公子,發生了什麽事?”

張心寶習性地搓揉雙頰掩飾道:“鬼才知道,我出來散步不久,好像聽見竹林內有女人在叫喊……”

話都沒有講完,這對孿生姊妹花已經竄進竹林中而隐。

張心寶當然知曉發生什麽事,便雙手負背故作輕松信步跟前。

怎料,張心寶還沒進到竹林內,便聽見了殘月及花魂驚慌尖叫聲破空而至;這種叫聲若不是真的見鬼,就是真的發生了重大事情!

張心寶确實吓了一大跳,連忙掠身趕去,卻見殘月與花魂兩人跪在宋瑜娘的身邊飲泣。

他趨前一探,也看傻了眼!

原來宋瑜娘屍橫地面,心髒部位有一道劍痕綻開!鮮血潺潺噴湧,是剛被人殺死的,兇手莫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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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銀針線索

六合有塵風掃盡

八方無事燕飛來

張心寶經總管陳添進傳喚來到了議事廳,望着這對門聯喟然興嘆,後方花魂及殘月怯生生地尾随。

廳內陳總管一臉陰沉不悅,站在賴燕姬左側,蔡金鳳玉靥緊繃毫無表情,站于賴燕姬的右側,三人詳察宋瑜娘的屍體,另外兩名管事嬷嬷私下竊竊私語。見張心寶進廳,陳總管氣沖沖率先發難诘問道:“張心寶!宋瑜娘是不是你殺的?”

張心寶攢眉蹙額,滿腹委屈地作揖敘禮道:“宋管事對我視如親子,照顧有加,我對她老人家亦十分尊敬,如同親母,怎會殺她呢?”

陳添進一指屍體憤懑道:“書房的環境是院內最隐密的地方,閑雜人等不可能接近,深夜也只有你在林間散步,依地點、時間來判斷,人若不是你殺的,還會有誰呢?”

一旁的管事李嬷嬷幸災樂禍搶說道:“宋瑜娘是名頂尖的‘紅榜忍者’!光憑張心寶一人絕對無能力殺她,但是利用‘如同親母’的關系驟然刺殺,便容易得逞了。”

另一名管事何嬷嬷冷聲道:“是呀!說不定張心寶是咱們死對頭‘甲賀忍者’組織派來滲入咱們的殺手,要不然怎可能将‘武士刀’揮灑得精湛如斯?”

這般臆測也不無道理,真叫張心寶百口莫辯,但是又不能說出蔡金鳳與華山派首座弟子陳中和幽會之事,因為不但無法證明什麽,還會拖累人家,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豈能講出來?

張心寶一瞅蔡金鳳後,把目光停在賴燕姬玉靥上,劍眉一挑道:“宋管事到那片密林內幹什麽?”

蔡金鳳聞言一震,臉色顯得不自然,忙掩飾道:“公主,宋嬷嬷當時執行巡察院務,再怎麽說也不可能查到書房。況且她是在毫無防範中被熟人一劍刺穿心髒而死,并非刀傷,應與張公子無關。”

殘月與花魂慌忙匍匐地面哀求道:“鳳姊所言極是!奴婢們伺候張公子有一段時間,深知其人品德兼備,且公子卧房內只有武士刀并無藏劍,奴婢們可以用性命擔保張公子并非兇手。”

賴燕姬雙眸一抹憂愁,意有所指嘆聲道:“我真不敢相信咱們組織出了內奸,宋管事被殺之事暫且擱下。‘太尉’張士誠已下達指令要暗殺江浙‘右丞相’達識帖木兒,咱們應該先行布署,趁機化暗為明擴展組織。”

大家對賴燕姬有意包庇地挪開議題,也不敢再多說什麽,殘月與花魂喜極而泣磕頭謝恩。

蔡金鳳對此事暫時按下,黛眉舒展道:“公主!師父師母對這件事有何看法?咱們會不會被張士誠給出賣了?追查‘甲賀忍者’藏匿‘幽冥魔教’接受庇護之事,是否有了眉目?”

賴燕姬愁眉不展道:“他們老人家針對背宗忘祖的‘甲賀忍者’這批人行蹤略有所知,但是‘幽冥魔教’實力非同小可,咱們所遭受的阻力超乎想像。張士誠的指令又如箭在弦不能不發,所幸目前與我方利益結合毋庸置疑,咱們目前只要單單對付元人就比較容易了,到時候他們老人家也會伺機伸出援手,達到暗殺目的。”

說完又款款情深對着張心寶道:“師父指定你參加這次刺殺行動,并且特派任務讓你接受考驗。妾身企盼你別使他失望,免得有礙咱們将來感情的進展。”

這般率直表達情意,令張心寶十分尴尬道:“令師有何特別指示?請賴姑娘說明白,在下必然會全力以赴!”

陳添進冷然道:“張公子請先退下,等我們研究狙擊丞相府方案後,自會另行通知。組織的團隊行動,不能有個人英雄主義,細密的暗殺計劃,是節節相扣,絕不能挂一漏萬,定要抱有必死的決心。”

這種說話的口氣,根本不将張心寶當成核心人物。他也不再自讨無趣,便與殘月及花魂告辭後先行離去。

張心寶被質疑為殺人兇手,心中感覺很不是滋味,回到住處庭院時,并不直接回房。迳行到竹林內,想看一看橫屍的現場是否有些蛛絲馬跡可尋。

殘月與花魂緊随其後,相處日久,十分了解他的為人及行事做風。殘月輕聲道:“公子,宋嬷嬷橫屍處陳總管早已探勘過了,并無可疑之處。”

張心寶好像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他當然不會說出蔡金鳳幽會之事。本是認為可能是華山派陳中和,因奸情敗露而殺宋嬷嬷滅口,但仔細一想,此人正派應不至如此,若不去勘查現場于心難安。

張心寶先從陳中和披風鋪地的地方探勘起,蹲身下來尋找足跡的去向。他的舉動令緊随後方的花魂及殘月十分訝異,卻也看出了端倪。

花魂精靈靈地問道:“公子,這裏有大小不同的淩亂足跡,但清晰可見是一男一女踩踏出來的,卻與宋嬷嬷橫屍處約有二丈之遙,該不會是兇手遺留下來的吧?”

殘月在現場繞了一圈返回原地,蛾眉一蹙道:“妹子,這一男一女的足跡竟然各分東西向離去,與北面宋嬷嬷橫屍處相距頗遠,我們曾在南面練武足跡最為淩亂,這對男女,不可能是兇手。”

張心寶贊同地點頭道:“我先來探勘這裏的原因,是當時我看見有一對情侶在此約會,誤以為他們被宋嬷嬷發現,便殺人滅口,以免洩露身份。”

花魂聽出張心寶好似隐瞞些什麽事,脫口問道:“公子一定認識這對情侶,才會在陳總管剛才詢問時有所隐瞞,可見他們在院內的身份不凡,到底是誰呀?”

殘月斥聲道:“妹子!做人有時候該難得糊塗,多看多聽少說話,一切以公子為依歸!

能告訴咱們的話,早就說了。”

花魂頑皮地伸一下舌頭表示了解。張心寶輕嘆道:“唉,是一對苦命的異族鴛鴦,我是沒有能力撮合,但也絕不會去拆散他們。我們往宋嬷嬷橫屍的方向仔細去找,說不定會留下兇手的線索。”

三個人一字排開,往宋嬷嬷的橫屍處做地氈式搜查,竹林內松軟的土質上雖然長滿雜草,卻不難發現兇手的足跡。

兩處地點相距三丈,大約在中間的地帶發現了一個人的清晰足印,踩在雜草陷入松土內約有盈尺。

張心寶蹲下身來,用手指輕撥雜草上的泥土,捏取一小撮放在鼻前嗅聞,眉頭一皺道:

“這土的味道及顏色是我們‘龍騰閣’院外,那條道路上的泥土。兇手很有可能是外人潛入,無意中被宋嬷嬷撞見,淬然出手将她殺死。”

殘月從綠竹縫中往宋嬷嬷陳屍處望去,不以為然道:“公子呀!竹林不但茂密,而且相隔宋嬷嬷還有一丈多的距離,怎麽可能驟然間用劍殺人而不遭抵抗?”

花魂點頭表示贊同,指着兇手的深陷腳印懷疑道:“宋嬷嬷的武功了得,而兇手的輕功卻好像不怎麽高明……說不定這個足跡不是兇手的。”

張心寶撫腮深思片晌,将腦袋伸進竹縫中觀察後,再用手指比對兇手的足跡,忽然擊掌若有所悟脫口道:“兇手的武功十分高強,要不然怎能輕易通過院內布置的暗樁?而且這深陷盈尺的腳印,是富貴人家的木底屐鞋,可見兇手的身份地位并不低。從竹縫中看去,并無其他的綠竹被劍揮斷的痕跡。”

“公子這麽說,宋嬷嬷身上的劍傷又是怎麽來的?況且隐密的清幽書齋,外人怎能摸索進來?這不合乎常理吧?”

張心寶判斷道:“兇手從這個方向發射犀利的暗器,将宋嬷嬷瞬間殺死,因怕被人識破身份,才制造劍傷掩人耳目。如果兇手是跟蹤幽會中那個男人到此,便不足為奇。因為那個男人在江湖派門中身份不低,但被兇手跟蹤竟渾然不知,可見兇手的武功十分可怕!”

他當然不會說出三丈內的動靜,依目前的功力很少有人能逃過自己的耳目,但兇手卻能無聲無息暗中窺視,其武功确實高的離奇。

這般推敲臆測令花魂及殘月也逐漸認同,而花魂不再追問那名男子的身份,轉而問道:

“咱們的暗椿忍者行動十分機靈,卻被外人前後連續闖關得逞,确實證明來者武功高強,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很有可能是一方之霸。”

張心寶只有點頭表示同意,并不回答。

殘月則輕拍花魂的肩頭道:“公子的判斷是否正确,得找出致命的暗器才能證明,咱們沿此路線尋找就是了。”

花魂噘嘴不信道:“陳總管是何許人物?如果宋嬷嬷的陳屍處或者屍體上有暗器的傷痕,怎可能不曉得?還需咱們去找!”

一連疊問,實令殘月一呆,見她說得很有道理,目尋張心寶看他怎麽解釋!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道:“反正閑也是閑着,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正可證明我的清白,若判斷錯誤倒也無所謂。”

殘月及花魂皆一臉的關心,二話不說連袂尋去,仔細地搜查沿途綠竹上與地面是否有兇手遺留的暗器。

但是沿途的并無兇手遺留下來的暗器,也無兇手的腳印。

三個人在宋嬷嬷的陳屍處附近搜尋了老半天,并沒有發現什麽暗器,也不見兇手靠近偷襲的腳印,頓感十分失望。

花魂累得一身香汗淋漓卻無所得,忍不住抱怨道:“真是見鬼了!滿地都是陳總管他們留下來亂七八糟的布鞋腳印,竟無發現兇手的木屐鞋印?宋嬷嬷貫穿身上的劍傷到底是怎麽來的?”

張心寶仰頭望着茂密綠竹的竹梢,指着道:“兇手的輕功絕臻,必然是從上而下刺殺才會留下貫體劍傷,在陰暗的密林內要找暗器實在不容易……”

話還沒講完。

忽聞殘月痛的輕呼一聲,花魂及張心寶連忙趕過去,看見她的白皙手掌,劃破一絲細微的傷痕,如果不是冒出一顆一顆的小血珠,還真不容易發現。

“姊姊,怎麽了?”

花魂關心道。

殘月黛眉一蹙,指着一根綠竹道:“奇怪?平滑的竹竿怎會紮人?”

張心寶趨前蹲在那根綠竹前,并無發現異常之處!便用手掌小心翼翼地去摸撫,瞬間感覺刺痛“哎呀!”一聲連忙收手,也同殘月一樣冒出了血珠。

花魂吓了一跳忙問道:“公子你發現了什麽?”

張心寶卻得意的笑着,興奮地指着一節綠竹竿道:“這根約手臂粗的竹竿上頭,竟然有一個小針孔,而在它的背面貫穿出分毫的針尖,我和殘月就是被它紮傷的。”

花魂忙抽出盈尺小刀,刷刷地将綠竹截枝成筒,再從中小心切開,果然發現了一根大約八公分的銀亮長針,驚恐道:“公子、姊姊!這銀針尖如果有毒,那你們豈不慘了?”

話畢,挽着衣袖将長針拿起,展示在他們的眼前。

殘月聞言睑色一變,恐駭地望着張心寶,他卻若無其事道:“陳嬷嬷的屍體并沒聽過中毒,不會有事的。真正的高手是不會用毒針殺人而留下破綻。這名兇手竟能運用八公分長的銀針殺人,可見武功十分高超,已到了摘葉傷人之境界,絕非默默無名之輩。一劍貫穿宋嬷嬷的身體,只是掩人耳目而已。只要我們循這條線索去查,兇手便呼之欲出了。”

花魂及殘月對他佩服的五體投地,花魂啧啧稱奇又道:“公子,咱們忍者有淬毒的‘卷舌吹針’才不過四公分的吹筒暗器,憑一股氣奇襲敵人,但只能在短距離為之。這名兇手居然能在一丈開外發射銀針殺人,不但手法詭異而且內力奇高無比!”

張心寶與殘月面露恐懼,點頭贊同,殘月又道:“才用一根銀針就能殺人,實在令人防不勝防,可怕極了!這根銀針一定是穿透宋嬷嬷的心髒再貫進綠竹內!真是神不知鬼不覺。”

張心寶問道:“當今江湖用銀針作為暗器殺人的高手,你們是否聽過?”

孿生姊妹皆搖頭不知,然花魂卻脫口道:“把這根銀針送去給陳總管鑒定,他可能會知道吧?”

張心寶忙将銀針取過來刺撇在前襟,嚴肅地說道:“這件事千萬別洩露出去,以免傷害到那對苦命鴛鴦……那女的還是自己人。咱們找個機會明查暗訪,替宋嬷嬷報仇。”

張心寶既然這麽說,殘月及花魂也不敢不同意,只要不是內奸所為,便不會毀了組織;卻也猜測到這名女子在組織內身份必然不低,竟為了愛情做這樣的犧牲,令人欽羨,又何必撥弄是非自讨無趣?目前只要跟随張郎就心滿意足了。

張心寶與殘月及花魂一身髒亂回到書齋,進門就瞧見蔡金鳳在書櫃旁翻閱書本打發時間,好像已經等候多時了。

蔡金鳳見他們汗流浃背衣衫淩亂的模樣,訝異問道:“咦,發生了什麽事情?”

張心寶暗忖她來得好快,回頭對着殘月及花魂道:“你們去燒洗澡水,我要沐浴更衣。”

借故遣開她們後,又對蔡金鳳道:“蔡姑娘到書房來,是為了什麽事?”

蔡金鳳心神不寧顧左右而言他道:“是公主命妾身前來安慰你的。宋嬷嬷被殺,妾身知道并非張公子所為,陳總管對你的誤會指責,請別放在心上。”

張心寶揮手示坐,在桌面上倒兩杯茶水道:“我剛才與殘月及花魂到竹林內,在宋嬷嬷的陳屍處搜索一遍,才弄得渾身髒亂……”

蔡金鳳見他右手掌包纏帕巾,滲出少許的鮮血,又見其前襟別着一根顯眼的銀針,臉色一變,未待他話講完便搶說道:“你是否發現了什麽?”

張心寶不急不徐地,像說故事般輕描淡寫娓娓道:“傍晚我在密林內散步,卻發現了一對情侶在談情說愛昏了頭!差點被宋嬷嬷發現,所以我就故意出聲喝止,去警告那對情侶,想不到在片響間,宋嬷嬷便遇害了。”

蔡金鳳聞言一震,雙頰瞬間緋紅,以感激的眼神回應道:“張公子為何當時不将這種情況告訴陳總管……不就有人證了嗎?”

“這對異國鴛鴦愛得十分辛苦,就是怕人知道,我雖無能力成全他們,卻也不做棒打鴛鴦的缺德事……況且那位男子又是華山派未來的掌門人,若傳出江湖豈不為人恥笑?”

蔡金鳳用顫抖的雙手捧杯飲茶,掩飾內心的震驚,卻雙眸殺機內熾即隐,沉默思慮不言不語。

張心寶不矜不躁嘆聲道:“唉,我內心真希望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蔡金鳳雙眸幽怨臉頰緋紅,感動的說道:“張公子是有心人,這對情侶會終生不忘您的恩德……”

兩個人心照不宣,也表示蔡金鳳并沒有看見宋嬷嬷被兇手殺死的情形。

張心寶抽出衣襟上的銀針遞了出去道:“宋嬷嬷很有可能是被這根銀針刺穿心髒斃命,其身上的劍傷是用來掩人耳目的。”

蔡金鳳拿着銀針詳看了一下問道:“張公子為何有此判斷?”

張心寶便将剛才搜查的情況細說一遍後,忙問道:“這根銀針竟能當暗器殺人,可見兇手武功絕臻至摘葉傷人之境界,你可知當今武林誰有這種本事?”

蔡金鳳把銀針別在前襟道:“這兇手實在太厲害了,但公主身上有一本‘武林名人錄’記載了一百零八位武林高手,妾身需要先查一下才能回答你的問題。”

張心寶見兇手呼之欲出,口氣轉為興奮道:“蔡姑娘是否等我沐浴更衣後,一同去問賴姑娘,查出這名兇手是誰!”

蔡金鳳卻從懷中取出兩封密函,嘆息道:“可惜公主已經離開了,妾身是前來轉交這兩封密函,裏面詳載你及殘月、花魂出任務的時間與地點,一切必須按計劃進行,請多保重,妾身告退了。”

殘月及花魂擡着大澡盆進來,看見蔡金鳳匆匆離去,又見桌面留有一封火紅的任務密函,皆面露訝色。

“公子,您與蔡姐談了些什麽?”殘月關心道。

“咦,公子咱們要出任務了!”花魂看見桌面密函興奮道。

張心寶微笑道:“蔡姑娘前來,對我被懷疑是兇手的誤會感到抱歉!并傳達任務派令,但先讓我洗個澡再說吧!”

殘月與花魂勤快地忙于置盆倒熱水,使得整個卧房內氤氲朦胧,好似替未來的暗殺任務蒙上一層詭異難測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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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連環暗殺

兩河兵合盡紅巾,

豈有桃源可避秦?

馬上短衣多楚客,

城中高髻半淮人。

“聽竹書齋”內。

張心寶被殘月及花魂梳個高髻系上紅絲巾,将忍者護胸的“細環軟甲”披上後,再穿上一襲短衣勁裝,加一件長袍披風,顯得英氣勃勃。

殘月及花魂也一身黑衣忍者裝扮。

花魂攤開桌上一個包裹,從中取出一根盈尺火銑,撩開其外袍插于背脊的腰巾內,道:

“公子,這根火銑已經裝好火藥及鐵彈九,随時都可以擊發,但幹萬別被水給淋濕了。

‘地打’暗器及一些金葉子藏于革囊裏,以備不時之需。”

張心寶把這些東西放置革囊,摸一摸額頭道:

“咦,我的武士刀呢?”

殘月從卧房取出一把古樸的寶劍,深情款款道:

“您若是攜帶武士刀,豈不暴露了身份?這次的任務您在明處,咱們姊妹藏匿于暗處,以便互相支援。這寶劍是給您防身的,企盼公子能平安歸來。”

張心寶将劍配于腰間,詳閱密函之後,以燭火焚毀,感性地輕握着殘月及花魂的手掌道:

“這段日子承蒙你們對我細心照料,這段情誼我會謹記在心……希望你們能各自保重。

密函中提到‘右丞相’達識帖木兒有一批武功高強的江湖人及喇嘛保護着,咱們幹萬別輕敵……把命保住回來再聚。”

如此一番懇切的言詞令她們十分感動,可見在張心寶的心目中,她們還有一些份量,兩姊妹緊握住他的蒲掌默默無語,內心卻十分不舍。

張心寶笑得潇灑,闊步離去,當然看不見殘月及花魂雙眸滴落下來的淚珠。

初秋天涼,風高氣爽。

“丞相府”往南,從“廣莫門”出城,即是“玄武湖”,湖畔有一個市集,攤位約有百來個。日落黃昏,每個攤位點燃煤油燈光芒閃熾,與湖面鄰鄰水波相映,有如緊星耀空。

張心賓奉密函指令來到這裏,假裝成游客蹈躅攤販之間。湖風籁籁刮吹,游客稀少,個個攤位生意清淡,卻有三三兩兩的攤販老板聚集賭博來打發時間。

“玄武湖”本是朝廷江南水軍的駐紮地,只見一位蒙古人小隊長率領十名士兵到此盤查,見到市集景況便嚷嚷着此處不可擺攤營業。

張心寶警覺地拉緊披風以掩蓋身上寶劍,那名隊長被一名地痞混混摟肩搭臂中,暗底裏塞上寶鈔,才欣然離去。

這種事稀松平常本是不足為奇,但不久之後,竟然引來數十名的水軍士兵前來購物,胡亂殺價占盡便宜,讓攤販敢怒不敢言。

這般喧鬧場面使得張心實大感詫異不解;暗忖這裏真的是執行暗殺的地點嗎?正主兒怎麽可能在此出現?殘月與花魂又會埋伏在什麽地方支援?

正在低頭細思之際,忽然被一名帶軍帽的士兵給喊住了,然而他卻小聲問道:

“這位公子爺!‘黃昏西下’您可是在等人?”

咦?竟是密函裏面的暗語!

張心寶內心一震,擡頭只見那名士兵身材高跳,不胖不瘦不很魁梧,高過自己半個腦袋,實際年紀卻比外表年輕幾歲。他胸前綁個包裹,肩上扛着一柄三尺長的雙板斧頭顯得異常銳利搶眼。本是十分沉重的兵器在其肩頭上,卻好像扛一根扁擔似的那般輕松。

只見他脫去軍帽,指着發髻上的那條紅巾表示是自家人,張心寶心中釋然,微笑作揖回禮道:

“軍爺尊姓大名?‘太陽東升’可讓我等到人了,但怎會這身軍裝打扮?豈不打草骛蛇?”

士兵雙眼線險,顯得一臉精明,豪邁笑道:

“小弟楊福!本來就是吃軍糧飯的,兄臺請借步說話。”

楊福把雙板斧換至左肩,舉起右臂一把抓住張心寶的手腕,力道之大像是有意要一探斤兩。

張心寶手腕瞬間劃個小弧度推手,便将楊福連人帶斧往右曳去,使他颠跌三步,楊福忙将左臂肩頭雙板斧一旋撐地“噗!”地一響,才免除了一番出醜。

楊福面紅耳赤,露出欽佩眼神嗫嚅道:

“張大哥好本事!今晚咱們搭檔……這麽一試是情非得已……上頭若是找一個癟腳貨……我豈不慘了?小弟今後必定唯命是從!”

張心寶報以微笑:心中卻詫愕其竟然知道自己的姓氏,又道:

“楊兄弟使得動五十來斤的雙板斧,表示你也不弱。但想不到你會參加這種異族的組織,實在令人訝異。”

楊福搖頭苦笑,似有一段心酸不便回答。

他快速引導張心寶鑽進一處攤販篷內,擺甩雙板斧威脅攤販離去,然後将包裹解下,裏頭居然是一套“長水校尉”的低階軍服,說道:

“上頭指示我讓你穿上這套軍服,以便暗殺指揮水師的‘長水将軍’沈濤,就算是達成任務了!”

“但密函中寫得很清楚,說這個沈濤會在這裏出現……但是他人在哪裏?又怎麽可來這種市集?”

“張大哥,沈濤去‘右丞相府’開會,這條路是他回水師大寨的必經之路,在這種市集狙殺比較容易,而且咱們在湖畔預置了一條小舟,可利用黑夜潛逃。”

張心寶卻疑惑問道:

“楊兄弟,跟你一起來閑逛的士兵,是否都是組織的人馬?”

楊福搖頭回答道:

“不是,這批人全是我的水師同僚,與組織扯不上關系。張大哥為何有此一問?”

張心寶一嘆道:

“有他們在場若被發現就不妙了!不但會阻礙咱們功成身退的時機,也會讓你曝光。屆時你回不了水師大寨,也無法繼續隐藏身份,所以行動時必須格外謹慎。”

楊福一拍胸脯,豪爽脫口道:

“他奶奶的熊!元人軍紀敗壞,軍隊有如一個一巧穢不堪的大染坑,漢族被百般壓制,根本沒有出頭天的日子,我豈能為了五鬥米折腰?不幹也罷!”

張心寶搓揉臉頰喃喃自語道:

“奇怪……上頭不是要謀刺集慶府‘右丞相’達識帖木兒嗎……怎會扯上了‘長水将軍’沈濤?這本是風馬牛不相幹的兩回事……”

楊福聽得心驚膽顫搶說道:

“難怪我一整天打噴嚏耳朵熱,肯定有人說,這并非好兆頭。咱們刺殺一個将軍已是不易,那個‘右丞相’達識帖木兒可是高高在上的江東土皇帝,随行護駕的高手如雲,咱們兩個給他塞牙縫都不夠看!”

張心寶臉頰飛紅覺得尴尬,以自己目前的武功,若欲行刺一名堂堂丞相,也未免太不自量力,但要是與人共同暗殺一名将軍,可就綽綽有餘了。

楊福拍胸,一副視死如歸道:

“他奶奶個熊!我可是光棍打光棍,一頓還一頓,被砍個腦袋不過碗口大,二十年後還是一條好漢。這種朝廷,任他雪山高萬丈,太陽一出化長江,這年頭窮人望民反,癡子望天塌,我寧願是那個窮人、癡子!”

張心寶欣賞地拍其肩膀微笑道:

“楊兄弟不愧為一名熱血好男兒!等一會兒幫我指認沈濤,咱們好動手行刺!”

張心寶迅速褪去衣袍換上寬松軍裝,依然把“一文言”腰巾纏好,配創懸腰,并将那柄火銑藏在背脊腰巾內。

楊福看見那柄火築便眼睛士見興奮道:

“這種最新式的武器,唯有将軍級的人物朝廷才會配給,沈濤也有一把。咱們“蒙街戰船’上配有“青銅大炮’,分置于船艦左右兩側共八門,遠距離射程達到三十丈範圍,‘子窠’火藥爆炸的散彈威力在三丈方圓內,血肉之軀必死疑無。”

張心寶微笑道:

“我曾試射過火銑,有效射程不過五丈遠,精準度大約在二丈範圍之內,裏頭的鐵彈丸只有一顆,并且填裝麻煩又怕雨水淋濕,實在不方便。”

楊福指着雙板斧又道:

“是呀!鐵彈丸确實無法貫穿我這把斧頭,但是苦練數十年武功的肉體,卻挨不住一顆小鐵彈丸的威力。尤其在戰艦上有精銳的‘火銑隊’,他們使的長銑比短銑射程更遠,殺傷力更強,算是當今世上最兇猛的武器。”

張心寶若有所思道:

“楊兄弟言之有理,可見率領水軍的沈濤将軍,在江東地界也算得上一個人物,上頭要暗殺他不是沒有道理。”

兩個人就在互相溝通中,建立了誠信的默契。

外面本是鬧哄哄的場面,一下子忽然沉寂下來。張心寶及楊福感到不太尋常,便探頭往外觀望。

教人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數十名在市場購物的跋扈士兵,竟然全都憑空消失了!

但是閑逛市集的人潮卻增多了。

這般的突兀變化,讓楊福急得選住雙板斧頭,一個箭步竄出帳篷,張心寶內心一瞿也緊跟出去。

楊福心中恐慌,随意抓了一名游客的衣襟,兇巴巴地問道:

“我問你!剛才可曾瞧見那些水軍士兵上哪兒去了?”

游客吓得臉色蒼白哀聲道:

“軍爺……小民來了有一陣子……是有一批水軍在此購物,但我剛才如廁去了……他們什麽時候離開……我怎麽知道?”

楊福氣沖沖地将其推開,又連問了數人,居然無一人能回答那批同僚的去處,張心寶冷靜地上前制止。

“楊兄弟,別太張揚,咱們辦正事要緊!”

張心寶及楊福的一身軍服在游客人群中,顯得特別搶眼,便故作悠閑狀,緩步往最靠近道路的帳篷而去。

兩人行走中,楊福嘴裏直犯咕嘀,道:

“他奶奶個熊!一大群人都不見了,游客中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原因?咱們豈不撞邪了?”

張心寶信步而行,瞧見了一名老乞婆牽着一個年約五、六歲的可愛女童,正向游客伸手乞讨,感覺好生眼熟,但腦海中似曾被一片白芒抹去記憶,所以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位閃着水汪汪大眼的女童,竟不怕陌生人,伸手拉住楊福的衣角便要讨錢,卻被其粗魯地推一把,摔倒在地哭了起來。

張心寶忙取一塊碎銀交給女孩,并要她不要哭鬧引人注目,然女孩卻遞出一張紙條,張心寶便趕緊捏在掌中快步離去。

楊福進了道路旁最前頭的帳篷,将攤販趕跑,卻見簡單的花生、豆幹、魚肉小吃等擺了一桌,還有一醒開了封的酒,便大吃大喝起來。

張心寶尾随而至,取出字條在煤油燈下觀看道:

“楊兄弟,想不到那名乞童竟是來此傳遞上頭的指令,上面寫着:要咱們特別注意道路上的動态,再半個時辰會有變化。”

楊福看了一下字條便觸火焚化,接着拿碗例酒,推到張心寶面前道:

一張大哥,時間還早,咱們先吃陽一頓才有力氣拼命。我敬你一大碗,表示我的誠意。”

張心寶訝異道:

“吃喝一頓是無所謂,但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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