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牆立刻瓦解。

陳信骥殺氣騰騰掠身而來,手中持着的雖是一截斷裂的旱煙杆,看起來卻比任何寶劍犀利。

紅姑反應極快,順手将脫落的大紅鬥篷披風凝勁抛擲而出,好像一朵紅雲飛去,迎着陳信骥的頂門罩上。

霍——霍——

千光萬點的劍氣将大紅披風絞碎為漫天粉齑,迎風飄散,豔麗無比。

但是,紅站的行蹤早已杳然。

陳信骥暴跳如雷,不停咒罵詭詐的妖女紅姑,便掠身回轉,欲探視索妙及白奇中的毒是否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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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名園風光

庶浮雲之志,築室種林,逍遙自得,池沼足以漁約,舂稅足以代耕,灌園鬻蔬,以供朝夕之膳,牧羊酤酪,以埃伏臘之費,孝乎唯孝,友于兄弟,此亦拙者之為政也,取園名為“拙政園”。

“拙政園”在蘇州太湖南側,園址在婁、齊門內,傳說曾是唐代詩人陸龜蒙的故宅舊址。

“拙政園”面積約六十餘畝,分東、中、西三個部分,各具建築特色。其引太湖之水,水面約占全園的一半以上,總體布局也以人工造湖為中心,主要的建築物均臨水而築,顯得氣派非凡,媲美公侯府。

張心寶随着總镖頭陳添進,被四名一身絲綢亮麗服飾的護院家丁奉為上賓,并引領他們進入了“拙政園”。

光看這幾名俊秀家丁文質彬彬的接客态度以及豪華絲綢的服飾打扮,就足以顯示主人的不世富貴,實令張心寶與陳添進感覺一身寒酸,十分尴尬。

當張心寶及總镖頭陳添進雙雙轉出了岩寶假山潺潺流水的門前屏風時,為園內的巍然景致給震憾莫名。

在縱長的水面和蒼翠滿目的林木中,各式樓閣亭軒、交相掩映,而亭館花木之間,辟為幽靜的水院,給人自然大方、幽靜恬适的感覺。

池水的交彙與轉曲處,每以橋梁或長廊相連,人們的視線随着它的起伏望去,境界更為深遠。

湖邊老樹傍岸,垂柳點水迎風漣漪,柳陰路曲花團錦簇,樓臺掩照廳榭精美,好像是從傳統山水畫構圖而來的池水間瀾妙思,堪稱江南蘆汀山島,煙水彌漫的水鄉景色代表。

張心寶為這般美麗的風景所癡迷,忍不住贊嘆道:“人間仙境不外如是!這位“沈萬山”員外是何許人也?豈不富可敵國?”

陳添進露出羨慕的眼神道:“張副總镖頭好眼力!吳興人氏沈萬山,可是“吳王”張士誠的十八名節拜兄弟之一,包辦了太湖畔生産的稻米、水産、絲綢一切經營;連最負盛名的“湖筆”(毛第)也為其壟斷,當然富有,但與“吳王”還差一大截。不過男人能致富如此,已然不易了,足以令人款羨。”

張心寶若有所悟道:“原來如此!難怪會找咱們托镖。”

陳添進得意洋洋地拍其肩膀道:“小老弟!憑老哥我八面玲珑的交際手腕要拉上這門買賣,還是頗費一番功夫。以後光靠沈萬山這個大戶的名氣,镖局就能揚名立萬,吃喝一輩子。我這個總镖頭是暫時挂名的,以後保镖的工作可得靠小老弟你的實力……但別忘了我的那份好處。”

張心寶心裏頭明白:是賴燕姬懇求其王妃姑媽說服張士誠的大力推薦,才有這門業務;陳添進往自己臉上貼金,倚老賣老想撈點好處。

張心寶當然不會過河拆橋,因為陳添進于這段時間确實盡心提供很多地界上同行業務及武功路數的情報,于短時間內便以武會友輕易折服他們,但不會斷人財路,互助預警減少失镖損失,釋其獨占疑惑,也贏得同行一片稱贊激賞。

兩人并肩而行,張心寶誠懇說道:“陳老哥的那份花紅,每個月都會準時奉上,有福大家享,有難小弟來當,還望您以後多多提攜!”

陳添進樂不攏嘴道:“說得好!要人替其賣命,得先犧牲自己。我就知道你是個知恩圖報、俠骨柔情之人!主公“殁虛童子”絕對不會看錯人,要不然豈會同意井子公主的婚事。

先前對你的苛責,請千萬別放心上,老哥我……可是恨鐵不成鋼,可見我的眼光不錯!”

對這種見風轉舵之人,張心寶一笑置之,只不過增添一分人性多詭的體驗罷了。

“張老弟,你可知道沈萬山致富的背後藏有一份神奇傳說?”

張心寶對其見多識廣也不得不佩服道:“陳總镖頭剛才不是說沈萬山是經商致富嗎?為何又會跟傳說扯在一塊兒?确實令在下十分好奇。”

陳添進望着前方引導的四名家丁有段距離,便故作神秘,笑得詭異道:“組織對這位傳奇人物已注意了好一陣子,趁這個機會摸摸他的底子。”

“為什麽?沈員外只不過是名富商,真有這麽重要?”張心寶驚愕問道。

陳添進倚老賣老得意吹噓道:“沈萬山今年不過四十,于十幾年前還是名沒沒無聞的豆腐小販,并無親人遺下財産供給他經商的雄厚資本。從一塊豆腐幾分錢之輩,竟能在短短時間內侪身江東巨富之一,與張士誠平起平坐稱兄道弟,豈不讓人好奇側目?”

這麽一說,是叫張心寶好奇心大盛,忙問道:“您說得有理!一般人窮其一輩子經商,如果能争個家財萬貫已屬不易,然而光看這座“拙政團”的壯闊豪華建築,可見沈員外若無特異的能耐,根本沒有今日這種場面。”

張心寶學會了引出話題重點的竅門,讓陳添進自以為傲侃侃而談:“聽說沈萬山擁有一個約洗手盆大的“聚寶盆”,晚上放進幾個黃金,隔天早晨便成了滿滿的黃金,放進珠寶也是如此,如果十幾年來這麽累積財寶可不得了!”

張心寶一怔笑說道:“原來是這種神仙似的傳說,您也拿來當真?未免太過荒謬了!若貞有其事,如不努力經商致富,光看這種庭園排場,以及地方官的剝削,早晚也會坐吃山空。”

陳添進惱羞成怒,信誓旦旦急于辯解道:“你懂個什麽?沈萬山的妻妾群中,有咱們女忍者潛伏,她們曾親眼目睹,豈會有錯?就是你們這些年輕人不信鬼神之說,難道你不曾聽過古代“點石成金”的道家本事?

張心寶經一番喝責,忙苦笑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是不如您的見識……但是組織內潛伏的女忍……會不會被沈萬山用“無中生有”的戲法瞞騙而不自知……”

陳添進見他自認不如,臉色漸緩,瞪了他一眼冷然道:“我知道你跟老偷兒陳信骥學會了一些跑江湖的幻術,但咱們女忍豈是省油的燈?與沈萬山同眠共寝怎會看錯?”

張心寶只有習慣性的搓揉臉頰苦笑不予回腔,讓陳添進頗為滿意道:“你的看法也有一些可取之處,經商未必是一本萬利,像咱們行镖江湖風險極大,甚至會傾家蕩産而性命不保:你可知道沈萬山經商為何能一帆風順,屹立不搖?”

張心寶搖頭表示不知道,不敢随便回話。

陳添進點頭默認叫好道:“孺子可教也!以後不懂的事情千萬別全盤否認,這麽一來,讓人認為你無知得不可理喻,誰還願意教會你東西?你可要記住“聽話”,要遠比“講話”

來得不容易。”

園中幾處一撮撮身穿麗服的富商聚集游蕩,人人臉色皆露出興奮又期待的眼神,一看便知與沈萬山有生意上的來往,在苦等佳音或者傳喚。

陳添進又繼續講了一些關于沈萬山的傳說:“聽說沈萬山擁有一本“天機冊”,能預知未來的世局變動,讓其屯積物資十有七、八次皆能謀取暴利,于商場上便無往不利;因此號稱“拙園財神”,逐漸形成商場上的指标,有呼風喚雨的态勢。”

張心寶幡然大悟,認為光有“聚寶盆”也有散盡的一天,原來是憑藉這本能預知未來的“天機冊”,才教沈萬山的財富以倍數成長,如此也就不足為奇了。

然而這番言談中,卻也盡洩露了沈萬山的傳奇玄機;忍者組織既然可采得情報,別人也應該可以知曉,豈不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必然有一天會遭遇不測?

“陳總镖頭,沈萬山的那本“天機冊”,是從何處得到的?潛伏的女忍見過了嗎?”

陳添進搖頭微笑道:“沈萬山在床第之間一時高興,竟說漢朝張良于下邱橋上巧遇黃石公老神仙傳授其三卷天書輔助劉邦,而名垂青史;而他巧遇“三元道尊”靈成子,送他一個“聚寶盆”及傳授一卷“天機冊”能預知未來,相信也能因商致富永垂青史。話雖如此,女忍卻從來沒有見過那本“天機冊”,況且江湖中并無“靈成子”這號人物,久而久之,便只當是個編造神話,誇耀妻妾而己,哪能當真?唯獨那“聚寶盆”才是真的!”

張心寶聽得津津有味,便将“三元道尊”靈成子這號人物謹記于心,說不定是武林中的世外奇人!然嘴裏卻順水推舟地說道:“是啊!神魔劍仙之流哪能當頁?沈萬山屯積貨物謀取暴利,不也有一、二次慘賠,可見那卷、天機冊”是其憑空捏造的謊話!”

陳添進繃緊臉孔笑得很不自在,一副好像人家欠他幾萬兩似的表情道:“沈萬山雖然慘賠一、二次,卻無動于衷,但是跟進的許多富商,于一個月之間便血本無歸,而懸梁自盡的就有多人。真是他媽的……害人不淺!”

張心寶一怔,沒想到他竟罵起了沈萬山?內心竊笑暗忖:大概他随着大家起哄投資,賠了不少棺材本吧?

兩個人閑聊中由四名家丁前導,不知不覺中經過“蘭雪堂”、“芙蓉樹”,經過九曲橋到了庭院地勢最高的“放眼亭”。

亭內放置一桌的豐盛水果、飄香的兩盅茗茶與一個洗手盆,四名家丁齊齊作揖告別,陳添進發覺不對,拉住一人搶問道:“在下曾來過一次!這裏還是“東園”的“放眼亨”,再過去是、中園區”,抵達了“西園區”才是沈員外的住所。你們為何只有帶路到此為止?”

家丁恭聲道:“請貴客先奉茶等候,這是謝大總管的交待“”話畢便夥同三名家丁離去e

陳添進及張心寶也只有吃起水果品茗等着;想不到吃了水果再喝上好茶葉的滋味,在嘴裏充盈芬芳留連不去,可見沈家待客頗為用心,所費不赀。

他們隔湖遙望東側的“天泉亭”居然高棚滿座,西側的“倚虹亭”也是商賈群集,南向“聽雨軒”熱鬧非凡,北向的“稱香館”竟然笙歌不綴,鼓掌叫好聲頻頻傳出,總括地“東園區”就有為數不少的商賈造訪,隐約中摻雜有江湖人物,更遑論一中園”、“西園”兩區不知有多少訪客。

唯獨聳立于人工小島約三畝大的“放眼亭”內,只有張心寶及陳添進兩個人,沿湖泊上九曲橋接通別區的橋頭,皆有一名家仆把守,阻止其他人閑逛進入,唯獨對他們特別禮遇。

陳添進頗有微詞道:“所謂“一入侯門深似海”,還不足以形容拙政團的廣大。咱們依約而來,想不到要見沈萬山還真不容易,也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

張心寶吃完水果,一邊洗滌雙手一邊道:“古代孟嘗君食客三幹也不外如是,咱們镖局難得能接上這筆生意,只有耐心等待了。況且沈員外獨厚我們安置于空曠亭內,不但可以眺望整個東園風景,又無閑人來打擾,實在不錯。”

陳添進望着九曲橋上有三個人緩步走來,雙眼異采冷然道:“是你愍厚老實光往好處想,這麽大的空間唯有咱們兩個人,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你看橋面那三個人,可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張心寶聞言回身,望見三人之中,有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最為搶眼。他年約四十多歲,一臉方正眼如鷹隼不茍言笑,龍形虎步裏暗合一種內外兼修氣勢淩人的超然法度。

在他左側并肩而行的是一名笑口常開團團富翁相的人物,一身的珠光寶氣及繡金演銀的絲綢打扮,突顯其富貴逼人,行進間步伐小心翼翼好像怕踩死螞蟻似的謹慎,讓人有一種怯生生的膽小感覺。

尾随在後的是一名小厮人物,居然肩扛一個五尺長的帛布袋,好條是裝兵器之用,看似十分沉重,但從其輕盈腳步看來,頗有練家子的功架。

張心寶好奇問道:“陳總镖頭,那個穿金戴銀俗不可耐的富賈,一定不是沈萬山,此人是誰?”

“是專掌谷糧的謝海總管。”陳添進以嘉許的眼神視之,卻以厭惡的口氣說道。

“那名國字臉英雄氣概的人物是誰?”

“沈府的副總教頭,此人乃少林寺的俗家弟子,憑其一手三截棍打遍常州、無錫、蘇州無敵手,號稱“鐵棍龍”石龍。他背後小厮扛的必定是其稱手的兵器,裝進袋裏比較不會驚動客人。”

張心寶訝異道:“難道他是來找喳的?這豈是待客之道?,陳添進起身迎了過去,丢了一番話道:“謝海與我之間有點嫌隙,咱們在其地頭就看人說話,看事打卦,見了面再說!”

張心寶聞言一怔,心生驚惕尾随而去。

謝海從老遠便打恭作揖,應酬似地皮笑肉不笑道:“恭喜添進兄事業蒸蒸日上,又開了一家镖局大展鴻圖,小弟在此祝您一帆風順。

一會兒又對着張心寶堆起一臉笑容,豎起大拇指誇獎道:“這位允文允武的青年才俊,莫非就是是最近崛起江南打遍同行镖局無敵手的“不死劍”張副總镖頭?”

陳添進不待張心寶回禮便對他冷嘲熱諷道:“是呀!自己參與經營遠比靠別人投資來得可信又穩當,不會在短短一個月內便損失了數萬銀兩,簡直就是坑人嘛!”

謝海笑顏不改卻嘿嘿揶揄道:“做投資生意哪有穩賺不賠的道理?就好像添進兄經營镖局風險愈大愈有賺頭…一投資失敗只不過財去人安,但經營镖局可就是連命都得賠進去,怎麽算都劃不來!

陳添進好似吃了悶虧沉吟一下,也堆起一臉勉強笑意轉了話鋒道:“謝總管與我交情不淺……但不知沈員外何時可以召見?再替我通報一聲吧?”

謝海笑得十分滑頭道:“就快了,就快了!既然人在園內早晚自能與員外一敘,何不利用這段時間帶張副總镖頭游覽園內風光?”

一旁久候不耐的石龍濃眉一皺,竟喝聲道:“啐,謝總管!你們生意人就會耍嘴皮子;講了老半天廢話,還不說出重點,簡直浪費我的時間……就由我來告訴他們吧!”

謝海作個雙手一攤的無奈表情,陳添進及張心寶倒是訝異這位石龍的性子還真急躁,但不知他要講些什麽?

石龍迎着他們手抱英雄拳又問道:“請問陳總镖頭,貴镖局這次押镖的正主兒是誰?”

陳添進作揖回禮道:“石副總教頭!是敝镖局的張副總镖頭,不知有何指教?”

石龍命小厮扛來兵器袋,從中抽出三截棍;此棍烏亮乃玄鐵所打造,每截約有二尺長度,連接處用五個手指粗的鐵環相扣,總長就有八尺,十分沉重。

石龍一指張心寶的佩劍道:“張副總镖頭年紀輕輕就擔任镖局副座,在下奉總教頭展望春之命前來讨教,如果過不了我這一關,你們便請回吧!”

陳添進一怔脫口道:“展望春?莫非是當今江湖盛傳後天輩十大高手之一的“江南久望春”——出身華山派之“南俠”展望春!也是前朝皇帝禦封“禦貓”的禦前三品帶刀侍衛“南俠”展昭的子孫!此人飄泊江湖居無定所,何時成了沈員外的護院總教頭?”

謝海搓揉雙手發出一股酸溜溜的苦笑,趁機說明道:“添進兄不愧見多識廣!“南俠”

展望春是最近沈員外所聘得,現在可是府內大紅人一個,此刻于“西園”陪着一幹武林人士拖住了咱們員外無法分身……可能是年輕氣盛硬要稱一下貴镖局的斤兩……小弟也愛莫能助!”

陳添進了解謝海老奸巨滑,暗忖;說不定就是他暗中搞的鬼!但也不動聲色靜觀其變道:“即來之則安之!開镖局的若怕人挑釁,也就甭開了。就由老夫接下如何?”

石龍一副冷默不屑的眼神瞪着張心寶,好像是說你若不出面、光靠老一輩的人物撐場,以後也就不用混跡江湖了。

張心寶再不出面镖局便英名掃地,挺身超前作揖敘禮,不亢不卑道:“在下雖然不才,但身為“寶信镖局”的副座,也全憑手中一柄三尺青鋒闖出名號!石副總教頭既然指名叫陣,所謂刀劍無限,為了免傷雙方和諧,不才就赤手空拳領教一下少林伏虎金剛拳絕藝。”

石龍哈哈一笑,自豪自傲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少林的拳法可是比棍法還剛猛厲害,你自封“不死劍”都放棄用劍專長,豈不吃虧?”

話雖說得如此客氣,卻正中下懷,便快速把三截棍插于草地,跨前三步,面對張心寶五尺距離,抱拳敘禮後,就擺個右拳措伸,左拳負背的前實後虛架勢。

陳添進及謝海各自退開,騰出空間觀戰。

張心寶解下佩劍插于地面,跨前二步與石龍相距三尺,也擺個與他相同的姿态;但是伸直的右拳卻是撮個手刀對峙其拳頭,十分詭異。

石龍一愕脫口道:“這是何門何派的起手式?怎憑地與我的“伏虎金剛拳”架式如此相似?”

張心寶笑得灑脫道:“這是無師自通的“随意拈來”之式,天下各門派之武學博大精深,閣下難道全懂不成?”

石龍怒目斥喝道:“好個狂妄的小輩!你以為依樣畫葫蘆就能唬住人?今日若不道出你的派門武藝,再找你的長輩為你這般目中無人的輕佻行為負責,就算我輸!”

張心寶聞言一愣!原本是“不死劍法”融于拳掌的功夫,能潛于對手的武學化為己用,這種“意形神會”的絕學怎會被人視為輕佻不尊重?還有更厲害的“一式化三千”絕招在後頭,對方居然看不出來?

石龍暴喝一聲響徹庭園,右拳凝勁挈出,氣勢勇猛好似一頭老虎撲至,打算以剛勁內力,用硬碰硬的方式一拳擊碎張心寶的手掌,要其一輩子無法用劍,而且還有隐藏背後的左拳蓄勢待發,居心不謂不毒.

直拳來勁霍霍生風,氣勁滾滾迫體生痛,令一旁觀戰的陳添進大吃一驚,認為石龍欲以其逐年修練巧取不得的渾厚內力,去欺壓年紀尚輕的張心寶,簡直是玩命搏鬥,哪像試招探底?

頓時為張心寶感到憤憤不平。

張心寶成竹在胸不改笑容,因曾見過太古和尚的“伏虎金剛拳”招式,比起石龍的出拳速度遠超過數倍以上。

當對方淩厲不可擋的正拳擊至自身的手刀盈寸之際,使一個倒肩蹲身,如鶴展翅又似太極化圓,四兩撥千斤的漫妙飄忽掌刀,反拍其正拳的外側使其拳頭往右蕩了出去。

石龍偏左晃蕩出去的右拳,剛好封擋了自身暗藏背後左拳的偷襲動向,暗忖這個小子出手拿捏的時間及力道又精又準,居然洩去了大半拳勁,實在不容小觑。

石龍能擔當“拙政園”副總教頭豈是平凡之輩,便将偏左傾斜的身體順勢回轉,隐藏背後的左拳大開弓地猛勁,剛好轟至張心寶此刻蹲身欲起而未起的臉頰。

張心寶好像預知他會出此暗招,也将隐藏背後的左掌作個從下往上提撩的姿式,拍着了石龍橫掃而來的拳頭,使其整條左臂往上彈起。

石龍背對張心寶采千斤鐵板橋馬步之姿,這是少林弟子初學武藝必須的基本紮馬步,是要求穩紮穩打,步步為營的功夫;豈料被張心寶發出一股類似地底冰寒湧泉般的掌勁拍到左拳,便如老樹一下子被連根拔起似的即将翻倒。

這一剎那間——

石龍彈飛的左臂被張心寶左掌化爪撐住,免其身體右翻而出醜。

觀戰的陳添進看出了張心寶手下留情;好像将一棵欲傾倒的大樹給硬生生挽住,卻暗嘆他不知人心險惡,對敵不該心存仁慈。

張心寶與石龍拼鬥的喝喊聲驚動了“天泉亨”、“稱香館”、“倚虹亨”、“聽雨軒”

的商賈及江湖人士,齊齊出來圍在湖畔觀戰。

觀戰的園內訪客,人人都認識石龍,卻不識張心寶是何方年少英雄,居然有這種本事能制住石龍的“伏虎金剛拳”?紛紛臆測起張心寶的身份。

石龍滿臉漲紅惱羞成怒,氣憤叫道:“好個借力打力的武當“推手”!”

果然不出陳添進所料!

石龍右拳緊握得青筋突贲,左拳化掌抓住了張心寶的手腕,不讓其有逃離的機會,毫不留情地以雷霆萬鈞之速,往其左肋部一拳轟去!

陳添進及謝海見況忍不住驚呼出聲,謝海更是叫着:“石龍,莫出人命!”

張心寶卻展露不在乎的微笑,把被石龍抓住的左腕橫帶盈尺,然後貼身、挪腰、扛臀,緊挨着他的身體,便閃過其雷霆一擊,僅在彈指之間。

張心寶的右掌瞬間攫住石龍的腰巾往上提,以本身腰靠為主軸,猛掼其左臂順勢往下一拉,便将石龍魁梧的身體過肩抛擲而出。

噗————

石龍如一頭蠻牛般被抛出五尺,摔得一個狗吃屎,又重又狼狽。

陳添進喝采脫口道:“好個漂亮的蒙古摔角之術!”

他嘴巴雖是這麽誇贊:心頭卻是一瞿!沒想到張心寶在短短的幾個月內,功力突飛猛進,尤其是剛才發出的那股如萬年冰山之寒勁,雖瞬息間爆發即隐,但草地上竟遣留三尺範圍的薄霜清晰可見,令人震撼莫名!

湖畔觀戰的群衆紛紛為張心寶的本領鼓掌喝采。

石龍灰頭土臉爬了起來,羞窘之下,氣得哇哇大叫,頓失理智,一個箭步拔起插在地面的烏亮玄鐵三截棍,用個淩空力劈的姿式,迎着張心寶的腦袋劈下。

謝海吓得臉色發白,急忙脫口道:“別鬧出了人命!咱們都脫不了關系……”

言下之意,好像是他們自作主張假總教頭“南俠”展望春的名號來惹事生非。

張心寶一個側身閃過。

轟————

石龍傾力而出的八尺連結三截棍,居然打得深陷草地,威力之大竟使盈尺寬的草皮翻卷而起,如果砸在張心寶的身上,豈不成了肉餅。

張心寶在此時此刻絕不能示弱,因為在湖畔為數衆多觀戰的人潮,以後可能就是镖局的主顧,豈能拿招牌開玩笑。

張心寶擺個右拳直沖、左拳藏背的“伏虎金剛拳”起手姿勢,更撩起石龍的憤怒道:

“臭小子!竟膽敢用本少林的拳法赤手空拳來對付三截棍法,你簡直找死!快拔出你的長劍,讓我見識何謂“不死劍”的絕學!”

張心寶依然不改握拳姿勢,真摯微笑道:“讓晚輩多練幾招,說不定又能學會前輩少林一脈的三截根法;若用“不死劍法”,晚輩深怕無法掌握得恰到妙處,造成傷亡就不好了“”

石龍看見湖畔四周的觀戰人群愈聚愈多、這群人大部份是江浙地界的富賈,熟人頗多,憑自身的本事竟被張心寶摔翻,面子上更是挂不住,氣呼呼大聲嚷嚷道:“你們“寶信镖局”如果想接沈員外的镖貨,就得先行過我這關!”

一旁的謝海暗叫不妙,本是藉機找碴的事情竟被石龍當衆嚷嚷出來,若為上頭知道豈不丢了金飯碗?

陳添進卻在一旁叫好,這下子“寶信镖局”使名揚江浙商界,以後便有接不完的商機,故意大聲叫道:“張副總镖頭!沈員外派人來試探咱們镖局的實力,你就用點真功夫吧!免得讓人笑話本镖局無能人!”

這番說詞,實讓不喜歡争強好鬥的張心寶驟生一種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慨,但若不全力以赴的話,镖局便無法在江浙地界立足了。

張心寶右拳凝聚真氣竟迸出一圓壇大的朦胧氤氲,好像一個兇猛的虎頭在張牙咆哮,寒勁獵獵拂襲迫人凍涼,令石龍面露怯意打個寒顫。

石龍沒料到張心寶竟能“氣遵意形”地将“伏虎金剛拳”的真髓給表顯出來,猶勝自己一籌有餘;差別只在拳勁的陽烈與陰寒而已,其剛勁威猛則毫無差異,更被其複雜的武學給迷惑而轉為震憾莫名。

然而石龍畢竟江湖經驗老道,雙手各提一截棍身,将最前頭鐵棍擺動如盤旋疊霍霍作響,保護着胸前重要部位,以擾亂張心寶的視覺。

張心寶見狀不為所動,因為凝聚雙眼的魔功早巳看出了三截棍盤旋轉動中的空隙,并非如外人眼中那般滴水不侵的淩厲架勢無機可乘:

張心寶一個箭步急出,掼拳直擊而去!

石龍心中竊喜:光憑區區肉拳竟然敢來挑釁旋動中的鐵棍,豈不正中下懷?就好像拿肉拳撞石獅子一樣,豈有不被鐵棍絞碎的道理?

石龍攻擊的姿态不變,竊喜中加緊力道一個搶步迎了上去:暗忖雙手各握的一截鐵根還可以虛實互用,這個憨小子豈有不敗的道理?打算折其一臂以示懲罰,免得鬧出人命不好交待。

兩人各自向前沖刺,速度快若閃電互相交擊。

當張心寶的右拳精準無比地貫進了旋轉鐵棍的空隙時,令人意想不到的妙招驟現。

他的右拳居然跟着鐵棍甩動的方向旋疊,不但出乎一般常理,也超乎人體行為上的常态;拳影竟與棍影融為一體,快得無法用肉眼去分辨。

就在幾個數息之間,盤旋中的鐵棍驟停。

只見二尺長的鐵棍被張心寶握在手中,棍身筆直朝天之姿,實在足以令人唱采叫好。

群衆于還來不及喝采的剎那間——

又見張心寶将筆直朝天的鐵棍,輕敲在石龍握着中截棍身的手掌上;用的力道剛好巧妙撞在手掌的虎口上,使其一麻脫手——

張心寶再往下方折合中截棍,撞在石龍握在末截鐵棍的五指上,教其痛得立即松手,于滿臉驚慌錯愕中退了一步——

張心寶已經雙手捧着三截根,微笑地奉于石龍面前道:“老前輩承讓了!謝謝您高擡貴手,以和為貴。”

石龍面紅耳赤驚愣當場。

能殺人的高絕武功令人害怕,而能服人的玄奧武功更加令人敬畏。

圍繞湖畔的群衆只見張心寶出手,一下子便輕松地把三截棍折疊奉上;還真不如剛才将石龍過肩摔來得有看頭,好像兩個人早巳套熱招術,一點都不過瘾,當然沒有喝采。

剛才發生的情況,陳添進一時間看傻了眼;想不到張心寶在短時間內竟然武功突飛猛進,剛才那一手貫穿根影的妙招,如果沒有高超的眼力、氣魄、手法、勁道,豈能輕易借棍用棍,碰撞石龍的手掌令其脫手反巧妙奉上?就是自己也沒有這種本事。

謝海趁機圓場,唯恐人家聽不見似地大聲道:“張副總镖頭不愧膽識過人!知曉石龍甩動鐵根是在試你的膽量……光憑這一點就算過關了。”

陳添進也替其找臺階下作揖道:“是呀!以武會友的試招到此為止,石副總教頭果然有前輩高人風範,張心寶豈是對手?”

石龍既羞又愧地悶不吭聲轉頭就走,一旁服伺的小厮忙接過張心寶手中的三截棍,裝入布袋尾随而去。

謝海豎直大拇指又誇了張心寶幾句,然後便對着陳添進作揖,表示心照不宣的感謝之意,轉身前導而去。

湖畔四周的群衆沒有了熱鬧可看,也紛紛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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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劍書盟掃描,石頭城主 OCR

第 五 章 財神盛會

“倒影樓”座落于拙政園西區,是臨湖畔的三層樓建築,巨匠巧手造得美倫美奂,也是招待貴賓的場地。

樓內滿座貴賓,卻有一半是江湖中人,豪邁的笑聲及竊竊私語的吵雜聲傳出湖面,凝聚一種十分特殊的回聲因而激蕩水花起了漣漪,水中鯉魚逐波翻耀,似乎象征着主人好客、迎客心态。

沈萬山一襲粗衣素服斜側椅背,以右手托腮傾聽賓客間的閑聊:若非經謝海遠遠地指點其人,張心寶還以為是一位鄉巴佬,與其外號“財神”給人的銅臭印象,差了十萬八千裏!

實令剛見面的張心寶感覺訝異及好奇。

沈萬山相貌長得十分特異;一頭黑白交雜稀薄的頭發顯得前額寬闊,兩道稀疏的眉毛下卻有一雙黑白分明的小眼睛,一副炯炯有神的模樣,好像永不疲倦又能看透人心,此外還帶點桃花顯得格外有女人緣。

他兩旁額骨待高,突顯出鼻梁挺直、鼻頭及鼻翼豐滿,鼻下的“人中”特長卻無深溝表示子息不多;一張又薄又緊閉的嘴唇,代表其具有強烈的說服力且能緊守秘密,瘦削圓弧的下巴卻有雙層,表示福壽延綿。

總括地,馬臉瘦削的輪廓卻帶一副特大的招風耳,讓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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